第两百一十一章打乱
  金峡帮本就花了不少时间跟精力,甚至是人脉去洗白自己。他们把过去的地下势力一点点转化成合法的商业网络,又用这些企业在暹国铺设港口、仓储与运输节点。
  可惜就在金峡帮的这盘棋,逐渐成之时形,甚至已经开始进入稳定扩张阶段的时候...
  她出现了。
  只要港口与跨境海上运输监管修正案,一旦顺利通过三读,相关的预算也会随之落实,新的电子扫描系统与海上执法网络,便能全面上线。
  金峡集团过去依靠港口监管漏洞,货运信息断层以及跨境运输灰色地带,所建立起来的运输网络,势必受到严重冲击。
  他们当然还可以继续经营那些合法企业,也不会因为一项法案,就立刻失去所有资产。
  但真正打乱他们的,是他们原本就已经规划好的灰色路线,那些已经铺设好的港口节点、仓储体系、运输线路,以及未来几年准备继续向外扩张的计划,都必须重新调整。
  甚至,他们可能不得不重新寻找新的港口、新的运输通道,以及新的政治与商业关系。
  法案通过,不是让他们损失一批货那么简单,也不是一年两年的利润下降,而是他们花了数年时间跟精力,才逐渐建立起来的整个暹国布局,被迫硬生生的打乱。
  裴知秦沉默了很久,这才明白...
  当年,她以为自己是在修补暹国港口监管体系。
  可对于金峡帮而言,她却是在他们已经铺好的棋盘上,突然翻掉他们的棋盘,使他们的心血付诸东流。
  更麻烦的是,裴知秦的种种行为,甚至不是冲着金峡帮,也非为了打击那些黑道下的灰产,她只是做了一个她认为身为国会议员,应该做的事。
  可这恰恰意味着,她跟金峡帮,所面对面的东西,并不是一次偶然的利益冲突。
  而是...只要她还站在国会,她还想继续推动这些改革,金峡帮苦心经营多年的布局,就有可能被她一点一点撬动,甚至彻底打乱。
  裴知秦缓缓抬起眼睛,眼眸带笑。
  在这一刻,她终于意识到,金峡帮这般费劲心力想除掉她的原因,是什么了。
  因为她是在国会中,一股不属于谁,也没有谁可以控制的力量。
  裴知秦靠向椅背,眼中的笑意反而更深了几分。
  说起来,她竟还有那么一点骄傲。
  她这种踏入国会不满十年的人物,居然能让一个盘踞在暹国多年,在东南亚游刃有余的庞大组织,如此费尽心力地想要除掉她。
  夜更深了,裴知秦靠在椅背上,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只不过,若是换位思考,她若是金峡帮的人...
  面对一个不肯退让,更是拿捏不到弱点,同时又掌握预算话语权的议员,
  最直接的办法,从来不是说服,确实应该直接让这个人消失。
  只要她死了...
  等到新的预算委员补位之后,金峡帮再运用经营多年的关系网,在议会里稍稍施压,以她的死,警告几位关键议员。
  法律既然已经通过,他们当然不可能再把它直接废掉。
  可只要预算被拖延,监管部门的人手设备和经费无法及时到位,这套新制度就很难真正发挥作用。
  港口监管可以继续拖,跨境运输的审查可以一再延后,新的配套规定也可以迟迟无法完善。
  法律虽然还在那里,可若没有足够的预算和执行力度,它依然是一纸空文。
  再过两年,等到内阁政府换届,议员席位重新洗牌,新的监管政策也可能被重新调整,后续能操作的空间也足够多。
  等到那时,金峡帮如今面对的麻烦,自然也能一点一点化解。
  想到这里,裴知秦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当初那些劝她"谨慎一点"的同僚,或许并不是单纯的政治保守,而是有人早就知道,这港口背后的水,非常深。
  只是...这些事没有人愿意说破,都选择绕开。
  当时的她初入政界,思考方式还带着早年身为学者留下的习惯,习惯就事论事,习惯分析问题,再寻找解决办法。
  她根本没有往更复杂的方向想,只是觉得,既然发现了问题,就应该把问题解决掉。
  可现在看来...
  有些问题之所以存在,并不是因为没人发现,而是知道了,却没有人敢动它。
  只可惜,那群人错看她了,她本身,就是一个不断给自己制造麻烦的人,更是不怕麻烦的人。
  既然已经知道,背后黑手为什么想让她死,那么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反而更是简单了。
  她不会因为有人想杀她,就屈服在恐惧之下,停下手中的事。
  反之,若金峡帮千方百计的,想阻止她继续往前走,那么她就更应该继续走下去。
  裴知秦起身,走到书房另一侧。
  整面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暹国地图。
  从北部层层起伏的山地,到中央绵延开阔的平原,一路向南,国土渐渐收窄,最终延伸成一条狭长的半岛。
  她站在地图前,没有立刻去看某一个地方,只是习惯性地退后几步,将整个国家的版图收入眼底。
  从政久了,她渐渐养成了一个习惯。
  很多事情,单独拿出来看,难免会看不清楚,可一旦退后一步,事情往往会呈现出完全不同的模样。
  她的目光聚焦在东南方,那里,是她两年前开始推动港口监管改革的地方。
  随后,她的视线缓缓向西北移动,最终落在南方的边境线。
  今年,她又开始推动边境条例的修订。
  一个是港口海岸线,一个是山林边境线。
  乍看之下,似乎是两件毫不相干的事情。
  可裴知秦盯着地图看了许久,眉头却一点点蹙了起来。
  她忽然觉得...
  这两件事之间,或许存在某种联系。
  南方的边境线,东南沿海的港口,一条是陆路,一条是海路。
  可在这张地图上,它们最终指向的,却似乎是同一个方向。
  一条横跨暹国东南方,甚至延伸至整个东南亚的庞大利益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