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印记
  “肌肉拉伤了,筋骨都没问题。这个膏药每天贴够8个小时,晚上睡觉前再用这个药油揉一下就行。”穿着白色大褂的老中医将东西递给方时蕴,被她一股脑儿都放进了随身的帆布袋。
  郑洛西被医生推拿了半天,左手还拿着一个冰袋敷在右边肩膀上,他站起身,和老爷爷道了声谢,带着方时蕴离开了。
  方时蕴看到郑洛西的右侧肩背处已经有些发红,似乎还肿了,有点担心:“真的不用去拍张X光什么的吗?”
  她很相信中医的力量,但是这种时候还是可透视化的科学技术更让人有安全感一点。
  “没事,我心里有数,骨头哪有那么容易受伤啊?”看到眼前的人眼神里满溢而出的担忧,他反而觉得有种让人心安的安全感了。
  方时蕴一直看向他受伤的肩背处,还是先听医生的吧。
  今天搬家的时候,虽然只短暂地住了一个多月,方时蕴还是收拾出了3个行李箱和6个纸箱的东西。
  看着被暂时堆放在门口的箱子,她自己都有点震惊。搬来这里时原本因为家具齐全,方时蕴感觉自己并没带过来太多东西,基本算得上是拎包入住了。
  虽然她后来确实网购了很多乱七八糟的小东西,但也不至于占满八个箱子啊……
  除了这些收好的箱子,小葵的猫砂盆,提前囤的罐头和零食,还有叁个大型的猫抓板和两个新的猫爬架,都是没办法打包的。
  郑洛西找了搬家公司,一辆中型的货运面包车直接一次性带走。他们将箱子都堆在方时蕴家的入口处,找主人家签了字就扬长而去了。
  六个纸箱堆成一列,层迭之间还有错落,其中一个因为装着小葵的玩具封口处还有凸起,却被压在下方,让上方的箱子都有些不稳。
  小葵回到了熟悉的家里,还没等到方时蕴将拉链全部拉开就从猫包里跳了出来,四处巡视一圈,自己的领地没有任何变化,满意地打了个哈欠,躺在客厅中间晾着肚子。
  方时蕴先推着行李箱进屋收拾衣服,这个夏天她换了风格,衣帽间里原本就不多的空衣架都被占满了。
  小葵在客厅发了会儿呆,看大家都忙着收拾东西:阿姨拿着两个装着食材和调料的购物袋进了厨房,郑洛西收拾完自己不多的行李,又打开岛台下方专门放置小葵物品的柜子。
  罐头叁叁两两地堆在中间和角落,后面还有好几根用过没用过的逗猫棒,还有小葵饮水机的各种配件耗材,和堆积在一起的冻干和零食。
  他收拾的空档,余光却看到小葵跳上了门口的柜子。它好奇地看着靠墙堆迭在一起的箱子,玻璃珠般的眼瞳中有些跃跃欲试。
  箱子上都是它喜欢的玩具,一个海星模样的抓捕器,还有两个粉色的长款逗猫棒。它跳到还没被安置好的一个猫爬架上,阶梯式朝着最终目标——纸箱顶端出发。
  它将纸箱上方的逗猫棒推到地上,又跳到地上开始玩儿。
  原本摇摇欲坠的箱子因为小葵的两次跳跃变得更加不稳定,顶端的东西都开始向前滑落。
  顶上的叁个箱子噼里啪啦地向下掉,小葵被巨大地响动吓到,一溜烟穿过走廊跑进了书房。掉落的箱子都被郑洛西挡了下来,其中一个纸箱的角狠狠砸在了他的肩胛骨上。
  方时蕴出来查看时,只看到掉在地上的纸箱,散落的猫咪玩具和罐头,还有他攒在一起的眉头和按压在肩膀上的左手。
  她将膏药撕开,对准了伤处贴合,被砸过的地方皮下已经淤血,泛出一小片青紫,相比周围皮肤更加肿胀。
  她用手轻轻将药贴抚平,感觉伤处的温度都要比其他地方更高,眼神不时瞟向肩背的中心。
  那里有一个新的纹身,是被四芒星环绕的一弯月亮,十字架一般的四芒星拖着长长的尾巴,和他下方的那一行拉丁文连接在一起。
  “可以再用力一点儿,要不然一会儿膏药就没粘性了。”方时蕴在身后的按揉手法像是剪了指甲的小猫在踩奶,挠得他心里痒痒的。
  郑洛西刚刚洗过澡,头发还没完全吹干,碎发都顺在额前,稍稍遮掩了他立体的眉骨,倒是有了点少见的学生气。
  方时蕴又沿着贴布的边沿顺了一遍,虽然没用什么力气,但保证它被贴得结结实实的。之后又像是被吸引了一样,顺着他皮肤滑到了脊骨的纹身上。
  这不是她第一次看到这个纹身了,之前注意到时她还不太能说话,一直都没机会问起纹身的意义。
  就在肩胛骨中间靠下的位置,和普通的纹身有点不太一样,整个质感像是幅水墨画,一轮弯月中间是颗仿佛十字架般的四芒星,月亮上深浅不一,还有着透视月球表面的坑洼。
  下方四散着一颗颗小四芒星,还有叁四颗和月亮中心的那颗连成一条竖线,尾巴被拉长又和郑洛西下方的那句拉丁文勾缠在一起。
  “你这个纹身……什么时候的事,月亮有什么寓意吗?”她好奇道。
  “……就是一直想要纹一个月亮在身上。”他在回答之前停顿了一瞬,给出了一个似有若无的答案。
  “这样……”方时蕴没再说话。
  不想说就算了。
  和别人不太一样的是,纹身并不是郑洛西的爱好,他的两处纹身都在脊骨上,衣服一盖,平常基本没什么机会见到。
  脊骨就是他的时间线,而两处纹身就仿佛是古人用来记事所打下的绳结。
  这样的一个人,他的回答却是,“想要纹”,似乎只是单纯地被图画所吸引。
  方时蕴总觉得自己还有很多地方不了解郑洛西,但又是在这种时刻下,她能轻易洞察他的真实情绪。有的时候,方时蕴真的很讨厌自己的敏感。
  郑洛西察觉到她的沉默,微微在心里叹了口气。要他说起纹身背后真实的故事,还真的需要一点勇气。
  他转过身,眼睛对上她的视线,“我就知道这样瞒不过你。”
  “……”
  “其实这个纹身是我们分手之后纹的。”
  在方时蕴家楼下寻求复合被拒绝后,郑洛西逐渐体验到了他们之间的关联性正在慢慢消失。
  看到早餐的可颂面包,他就会想起方时蕴每次都会将它压扁再撕成一个个小块的样子;
  辅导米宝的奥数作业时,他会想起方时蕴每节课上都拿着一个厚实的笔记本专注听讲的样子;
  陪着妈妈出门逛街,他也会在路过美妆店时想起方时蕴给自己涂抹面膜时候温柔的表情;
  就连走在路上看到抽烟的行人,他都会下意识先皱了眉。
  他们从未在京市一起生活过,但她已经扎根在了他的脑海里,随便一个浅薄的相似之处都会马上唤醒他大脑里关于她的记忆。
  就是这样的他以后却再也不能和方时蕴扯上关系了吗?
  郑洛西有点不甘心。
  直到他在酒局上,恍惚之间以为他们还在一起,他还在一直等着,等着方时蕴来接自己回家,却又突然清醒过来,自己的生活里已经在没有方法可以和她再重新建立联系了。
  他们不是同一个圈子,下半年不会在同一个国家,甚至之后都可能不是同一届的毕业生。
  他真的被遗弃了,而周围可能再没有什么和方时蕴有关的东西能让郑洛西抓紧。
  所以他在自己身上留下了一个永久的印记,手绘了图,是一弯被星星环绕着的月亮。
  画图的时候他就在想,可能自从他们第一次见面之后,在他的那个出格的梦里,他就已经被蛊惑。
  曾经以为他们之间有很多如果,每一次如果,都让他们彼此之间的羁绊变得更深。
  但在更早之前其实就注定了,就算没有那些如果,只凭借着梦里他们在月光下的庭院相爱,也许就足够让郑洛西不断地被吸引靠近。
  他从见到方时蕴的第一面起就逃不出她的眼眸,也躲不掉梦里的那抹月色。
  “我想不到还有什么能和你有关了,所以我去纹了这个纹身。”
  他是她的,无论她想不想要。
  方时蕴不知道初见时郑洛西的感受,也不知道他梦里的庭院,但她在听到这个月亮与自己有关的时候还是感到意外。
  郑洛西这样的人,也会在别人身上寻找归属感吗?
  在她看来,他不会接受任何约束,他的灵魂和身体都无比叛逆和自由,没有什么能够绑住。
  “你不怕后悔吗?”
  “纹身的意义就是「保留此刻」,没有后悔可言。”如果没有他们的后来,这个记号是唯一能和他共鸣的东西了。
  “我是你的。你得管着我,注意我,爱我,也不能离开我。”他靠上了她的肩膀,用完好的那只手搂上了她的腰侧。
  方时蕴用手再次碰触了那处月亮,心房变得柔软酸胀,她忍不住吻了上去,脊骨中间,一轮弯月,那是属于她的印记。
  “你是我的了,我会对你负责的。”她从来都不相信别人的承诺,但这一次,由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