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ep 11. 被识破的金屋藏兔
  step 11. 被识破的金屋藏兔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墨菲定律」。
  当你为了圆一个谎而不得不编造另一个谎时,老天爷通常会让那个谎言成真,以此来惩罚你。苏棉现在对此深有体会。
  自从那天在开工日对宋知言撒谎说「出版社有急稿」后,她的编辑彷彿和宋秘书心有灵犀一般,真的开啟了夺命连环call模式。新书大纲被退回修改,截稿日提前,加上之前为了「取材」而落下的进度,苏棉不得不向云森科技请了长假,切换回「闭关修仙」的作家模式。
  整整两週。她没出门,没洗头,靠着外送和咖啡续命,日夜颠倒,不知今夕是何夕。
  终于,在週五的凌晨三点,她敲下了最后一个句号,把修改好的稿件发给了编辑。
  「解脱了……」苏棉长舒一口气,准备倒头大睡。然而,就在她放松下来的那一刻,积压已久的疲惫连同反噬的病毒,像是洪水猛兽般将她吞没。
  週五傍晚。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灯开始闪烁。
  苏棉躺在卧室的大床上,身上穿着那套厚实的粉色兔子绒毛睡衣,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额头烫得可以煎蛋,喉咙像吞了刀片一样痛,四肢百骸都泛着酸软无力。
  「水……」苏棉发出蚊子般的呻吟,试图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水杯,却发现杯子早就空了。
  她绝望地缩回手,把自己埋进被子里。脑袋里开始上演各种悲情小剧场:独居女作家惨死家中,数日后才被发现……享年二十七岁,死因:赶稿过劳加没人送水……
  就在她烧得天旋地转,觉得自己快要看见走马灯的时候,放在枕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费力地睁开眼,看了一眼萤幕。来电显示:陆景砚。
  苏棉没有力气接,手指滑了一下,不小心按到了拒接。几秒鐘后,门口传来了电子锁解锁的声音。
  「嗶、嗶、嗶、咔嚓。」
  有人进来了?苏棉昏昏沉沉的大脑闪过一丝惊恐。是小偷?还是入室抢劫?但随即,一道熟悉的、带着雪松气息的身影出现在卧室门口。
  是陆景砚。
  他今天没有穿那身让人有压迫感的商务西装,而是换上了一件简单的米白色休间毛衣和深色长裤,脚上踩着一双乾净的运动鞋。少了几分总裁的高冷,多了几分邻家哥哥的温暖。只是此刻,那张俊逸的脸上写满了焦急。
  「苏棉?」 陆景砚大步走到床边,看着床上那个把自己裹成粉色毛球、脸色潮红的女孩,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他在公司听宋知言说苏棉请病假续假了,打电话又不接,心里总觉得不安,一下班就直接开车过来了。没想到,情况比他想的还要糟。
  「陆……陆总?」苏棉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你怎么来了?是来……扣我全勤奖金的吗?」
  即使烧成这样,还不忘那五万块的薪水。陆景砚又气又好笑,他在床边坐下,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滚烫。
  「闭嘴,省点力气。」陆景砚的声音低沉温柔,掌心的凉意让苏棉舒服地哼了一声,「发这么高烧,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或者宋知言?」
  「我以为……睡一觉就好了……」苏棉的声音沙哑软糯,因为生病而带着浓浓的鼻音,听起来像是在撒娇,「而且……你是老闆,我怎么敢麻烦老闆送药……」
  陆景砚叹了口气,起身去倒了一杯温水,将她扶起来半靠在自己怀里,小心翼翼地餵她喝下。「我是你丈夫。」他在她耳边低声纠正,「虽然是契约的,但照顾你是我的义务。」
  温水润过喉咙,苏棉感觉稍微活过来了一点。她靠在他结实的胸膛上,闻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原本紧绷的神经奇蹟般地放松了下来。
  「饿不饿?想吃什么?」陆景砚用纸巾帮她擦了擦嘴角的水渍。
  「想吃……皮蛋瘦肉粥。」苏棉下意识地回答。
  「好,我去做。你再睡一会儿。」 陆景砚把她放回枕头上,帮她掖好被角,转身走出了卧室。
  看着他的背影,苏棉在昏睡过去前最后一个念头是:这个甲方,服务态度还真不错……
  同一时间,苏棉所住的大楼外。
  一辆红色的休旅车停在了路边的砖道旁。车门打开,霍灿灿、沉静和米栗三人提着大包小包走了下来。
  「棉棉这傢伙也太拼了吧?」霍灿灿提着一袋水果,一脸心疼,「听说闭关了两个礼拜,把自己搞到发烧。我今天特地带了我的营养师特製鸡汤,非得给她补补不可。」
  「根据我的计算,」沉静推了推鼻樑上的大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一盒退热贴,「连续熬夜超过十天,免疫系统崩溃的机率高达90%。她现在最需要的是强制休息。」
  「哎呀,别说了,赶紧上去看看吧!」米栗背着相机包,手里还拎着一袋苏棉最爱的零食,「我还给她带了最新的八卦杂志解闷呢!」
  三人正准备刷卡进大楼,米栗的脚步突然顿住了。她瞪大眼睛,指着大楼玻璃门内的电梯厅:「等等!你们看!那个背影!」
  霍灿灿和沉静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电梯门刚好打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走了进去。虽然只是个侧面,而且穿着休间服,但那优越的头身比和那张让人过目不忘的侧脸……
  「我去!那是陆景砚?!」霍灿灿惊呼出声。
  「没错,就是他。」沉静冷静地分析,「虽然穿着休间,但那手腕上的錶是专柜限量款,全台湾没几支。确认是陆景砚无误。」
  「天啊!陆大总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米栗兴奋得差点跳起来,「而且还是穿着休间服!手里还提着……那是超市的购物袋?里面好像是大葱和鸡蛋?」
  这画面太违和了。身价百亿的科技新贵,穿着毛衣,提着大葱,出现在这栋中高级的公寓大楼里。
  「难道……」霍灿灿脑洞大开,「难道他也住这栋大楼?这可是黄金地段,富豪有好几套房產也很正常吧?」
  「肯定是!」米栗两眼放光,「没想到我们棉棉居然跟这种顶级鑽石王老五住在同一栋大楼!这可是大新闻啊!快快快,上去告诉棉棉,让她以后出门记得化妆,说不定能在电梯里偶遇呢!」
  三人怀着发现新大陆的激动心情,刷卡进了电梯,按下了苏棉所在的楼层。
  苏棉公寓。
  陆景砚刚把米洗好放进锅里,正准备切瘦肉。他挽起袖子,动作虽然有些生疏,但十分专注。厨房里很快传来了切菜的声音。
  「叮咚——叮咚——」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卧室里的苏棉被惊醒了。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以为是陆景砚忘了带什么东西,或者是物业。
  「来了……」她强撑着发软的身体爬起来,扶着墙壁,一步三晃地往客厅挪。
  「谁啊……」苏棉虚弱地喊了一声。
  厨房里的陆景砚听到了动静,立刻放下刀走了出来。看到苏棉摇摇欲晃的样子,他脸色一沉,大步走过去将她扶住。
  「不是让你躺着吗?乱跑什么?」
  「门铃……响了……」苏棉靠在他怀里,感觉天花板都在转,「可能是……快递……」
  「我去开。你去沙发上坐着。」陆景砚强势地把她按在客厅的沙发上,随手拿过一条毯子盖在她身上,然后转身走向大门。
  门铃还在执着地响着。门外传来霍灿灿的大嗓门:「棉棉!快开门!我们给你送温暖来了!还有个惊天大八卦要告诉你!」
  沙发上的苏棉听到这个声音,原本昏沉的大脑瞬间清醒了一半。灿灿?还有沉静和米栗?
  「等等!别开——」苏棉惊恐地瞪大眼睛,想要阻止陆景砚。但已经来不及了。
  陆景砚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并且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咔嚓。」门开了。
  门外,霍灿灿、沉静和米栗三张笑脸瞬间凝固。原本准备好的「surprise」卡在了喉咙里。
  站在门内的,不是她们那隻病懨懨的兔子闺密。而是一个身材高大、穿着米白色居家毛衣、手里还拿着一条擦手巾的……陆景砚。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走廊里的感应灯幽幽地亮着。
  霍灿灿手里的鸡汤差点掉在地上。米栗的相机包滑落到了手肘。沉静推眼镜的手僵在半空中。
  三人像见了鬼一样盯着陆景砚,又看了看门牌号。没错啊,是802苏棉家啊。
  「陆、陆……陆总?」霍灿灿结结巴巴地开口,大脑当机,「您……您走错门了吗?还是……您兼职做家政?」
  陆景砚看着眼前这三个石化的女生,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一抹淡淡的、礼貌的微笑。「你们是棉棉的朋友吧?请进。」
  他侧身让开一条路,语气自然得彷彿他是这里的男主人:「她在发烧,刚才还在唸叨你们。」
  「棉、棉棉?!」听到这个亲暱的称呼,三人再次倒抽一口凉气。
  她们机械式地走进屋内,一眼就看到了缩在沙发上、一脸「我想死」表情的苏棉。而陆景砚则淡定地关上门,转身对她们说:「你们先聊,厨房还煮着粥,我先去忙。」
  说完,他真的转身进了厨房,拿起菜刀继续切肉。那居家贤惠的背影,再次给了闺密团一记重击。
  苏棉卧室内。
  苏棉被闺密团「押解」回了卧室。陆景砚很体贴地没有跟进来,只是送进来一壶热水,并贴心地关上了房门,留给她们「审讯」的空间。
  房间里,气氛凝重得像是刑讯室。
  苏棉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一颗脑袋,瑟瑟发抖。床边围坐着三尊大佛。
  「说吧。」沉静最先开口,镜片反着冷光,「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苏棉!」霍灿灿已经按捺不住了,激动地抓着苏棉的肩膀摇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陆景砚为什么会在你家?他为什么穿着休间服?他为什么在给你煮粥?!你们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
  「就是啊!」米栗也把脸凑过来,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刚才在楼下我们还以为是偶遇,结果他居然……居然是来你家的!而且还有钥匙!这进展也太快了吧!不是说好的一起当单身狗吗?」
  苏棉被晃得头晕眼花,心里知道今天是躲不过去了。纸包不住火,既然已经被撞破到这个地步,再隐瞒下去只会让误会更深。而且……她也不想再骗最好的朋友了。
  「你们……先冷静一点。」苏棉弱弱地举起手,「我招,我全招。」
  「其实……我们结婚了。」
  「什么?!」三声尖叫同时响起,差点掀翻了天花板。
  「嘘——!小声点!」苏棉赶紧竖起手指,「是契约!契约结婚!」
  接着,在闺密们震惊得快要掉下来的下巴中,苏棉一五一十地交代了所有事情。从咖啡厅的相亲乌龙,到那份为期一年的「合作协议」;从每个月五万块的薪水,到陆奶奶的七十寿宴,再到公司开工日那天魏阳和柳若薇的出现,以及她为什么要躲着他们。
  听完这一切,卧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霍灿灿张大了嘴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所以……你现在是身价百亿的陆太太?虽然是假的?」
  「嗯。」苏棉点点头,心虚地说,「我不是故意瞒着你们的。合约上有保密条款,而且……我觉得这只是一份工作,一年后就结束了,没必要让你们跟着操心。」
  「你傻啊!」米栗恨铁不成钢地戳了一下她的额头,「这种豪门秘辛,你一个人扛着多累啊!居然不告诉我们!我们是那种会洩密的人吗?而且你还一个人在公司面对柳若薇,多可怕啊!」
  「根据我的分析……」沉静推了推眼镜,眉头紧锁。她听着苏棉的叙述,脑海中快速闪过刚才陆景砚开门时的表情,以及他在厨房里切菜的背影。
  那种自然的、不带一丝勉强的、甚至带着几分乐在其中的姿态。
  「这份合约虽然在法律上有效,但在执行层面上……」沉静顿了顿,目光扫过一脸忐忑的苏棉,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傻瓜,还真以为这只是「工作」。哪有甲方会因为乙方生病,就推掉週五晚上的应酬,亲自跑来熬粥的?这分明就是「蓄谋已久」的入室登堂。
  但沉静看着苏棉那副「我很有职业道德」的样子,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有些窗户纸,得让当事人自己去捅破。现在说出来,只会让这隻胆小的兔子吓得缩回洞里。
  「所以棉棉,你真的觉得他对你没意思?」沉静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当然啊!」苏棉理所当然地说,「陆景砚心里有白月光的,他找我就是为了挡桃花和应付奶奶。我们说好的,互不干涉,只谈钱不谈感情。」
  沉静没有反驳,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头对霍灿灿和米栗使了个眼色。霍灿灿和米栗虽然平时神经大条,但此刻也收到了一点讯号,虽然她们不懂沉静在暗示什么,但至少闭上了嘴没再追问。
  这时,卧室门被轻轻敲响。
  陆景砚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四碗热腾腾的皮蛋瘦肉粥。
  「聊完了吗?」他的声音温润如玉,目光越过三人,直接落在床上的苏棉身上,「起来吃点东西再睡。你们也一起吃点吧,这两週棉棉多亏你们照顾了。」
  这语气,这姿态。儼然就是一副「正宫老公」感谢「娘家姊妹」的架势。
  霍灿灿接过粥,看着碗里切得大小均匀的瘦肉和葱花,心里默默给这位昔日的「四眼田鸡」、今日的「霸总妹夫」加了十分。不管是不是契约,肯动手煮粥的男人不多了。
  「陆总,」霍灿灿清了清嗓子,虽然对方气场强大,但为了闺密,她还是大着胆子开口,「我们棉棉胆子小,又单纯。既然你们签了约,不管真假,您都得护着她。要是让她受了委屈,我们可不管你是什么总裁,一样找你算帐!」
  陆景砚闻言,嘴角的笑意加深。他看着正埋头喝粥不敢看他的苏棉,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放心。」他郑重地承诺,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我的人,我会护到底。」
  苏棉喝粥的动作顿了一下,脸颊在热气的蒸腾下,悄悄红透了。她只当这是在闺密面前演戏的台词,心里想着:陆总这演技,不去拿奥斯卡真是可惜了。
  而一旁的沉静默默地喝了一口粥,镜片后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傻棉棉,这哪是演戏啊!这分明是宣示主权。
  这场契约游戏,看来早就有人不想遵守规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