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李璋把水哗哗倒在手帕上,拧半干递给元湛,“用湿帕子降温,你教我的。”
  元湛扯扯嘴角,“你可真有眼色。”
  李璋用没有起伏的声调道:“全靠王爷教得好。”
  这时道路那头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李璋眯起眼睛看了看,“谭十来了,带有十七名侍卫。”
  元湛慢慢坐起身,用湿帕子擦了把脸,“来得倒快,说了不用接,还来。”
  说话间,谭十等人已飞驰至树下,还没停稳就滚鞍下马。
  “王爷!”谭十喊了声,嗓音都哽咽了,听得出十分激动。
  元湛抬抬手,“起来说话。”
  “是。”谭十擦擦眼角,起身道,“从都城到黄河,属下共遭到三次伏击,规模很小,一看没有目标人物就退了,更像打探。”
  他的视线悄悄在李璋和南玫中间转了圈。
  “从黄河北岸到冀州这段路,却不大太平,下手狠辣,和都城那边完全两个路数,更像齐地的风格。我们折损了五个弟兄。”
  元湛沉声道:“人都带回来没有?”
  谭十答道:“都带回来了,交给家属安葬,抚恤也全发放了。”
  元湛“嗯”了声,“齐王那边有什么动静?”
  谭十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齐地在集结兵力,有南推的趋势。线报说,齐地开始施行宵禁,提前征收了税赋,还从江南购入大批的粮食。”
  元湛脸色微变,继而又笑:“狐狸尾巴快要藏不住了。”
  他霍然起身,翻身上马,“传令,召集中郎将以上统领,今晚中军大营戌时会晤。”
  “是!”谭十响亮应声。
  李璋扶着南玫上马,随后自己轻轻一跃,坐在南玫身后。
  一路上都是这么过来的,他们三人早就习惯了,谁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谭十的眼睛瞪得溜圆!
  不是,南夫人不该和王爷共乘一骑?虽说以前两人可能那什么了,现在南夫人都回到北地了啊……
  但他仅仅惊讶了一瞬,就急急挪开了视线。
  心里却大为感慨,王爷,真大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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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调整作息中,更新时间改中午左右
  第94章 均沾
  南玫还住在原先那处院子。
  伺候的人换了一拨, 于南玫而言倒没什么两样——她也不熟悉原先的婢女,左右都是生面孔。
  屋里的铺陈摆设却一点没变,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床上堆叠的冬被,桌上歪倒的茶杯,甚至窗前的水仙白瓷花盆位置都没变!
  现在是夏季, 自然没有水仙花, 花盆里只有一汪清水。
  南玫看着白瓷花盆, 一时酸甜苦辣齐齐涌上心头, 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恍惚间有如隔世, 一切熟悉又陌生。
  婢女轻声问她,先沐浴,还是先用饭。
  “沐浴, 不用进来伺候。”她说。
  卧房后的小浴室水雾氤氲, 南玫闭着眼睛靠在浴桶壁上,什么也不去想,任凭水温柔地拍打着身子。
  有人进来了,脚步很轻, 很稳。
  南玫倏然睁开眼睛,“李璋?”
  李璋低低应了声,把换洗衣服挂在屏风后的衣架上。
  啊,原来她忘记拿衣服了。
  南玫犹犹豫豫问:“你进来时,有人看见没……”
  李璋手一顿, “没,她们都去到后罩房休息了,也没有上夜的人, 这个院子里现在就咱们两个。”
  南玫一怔,是不是元湛特意交待了,以免她尴尬。
  李璋没有多做停留,转身出去了。
  月亮升上树梢,南玫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小浴室转出来。
  李璋正在摆饭菜,热气腾腾,应是灶上刚做好的。
  南玫下意识看了眼窗外。
  回廊下的灯笼发出黄色的晕光,没有人影,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声怯怯的虫鸣。
  李璋说:“王爷去中军大营了,今晚不会回来。”
  南玫嗯了声,重新把视线挪到屋内。
  须臾,她又问:“会打起来吗?”
  李璋仔细琢磨了片刻方开口:“当今犹在,齐王没有正当理由起兵,他的军队一旦踏出齐地,就是谋反,从道义上就先输了。”
  南玫轻声道:“谋反,哪怕齐王打到了都城,也坐不稳帝位?”
  “对,所以任何人起兵,都讲究‘师出有名’。”
  “元湛会不会趁皇后和齐王两败俱伤时……”
  南玫指了指上面,没继续说下去,但已足够李璋明白。
  他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摇摇头,“我不知道。”
  南玫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月亮一点一点升上中天,五月仲夏,北地的夜风不冷不热刚刚好。
  南玫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珠帘一动,李璋带着一身清新的水气进来了,直接躺在她旁边。
  南玫怔愣了下,有些哭笑不得地说:“窗子还开着呢。”
  李璋道:“我什么也不做。”
  “不是这个意思。”南玫脸皮泛红,好在黑暗中谁也看不见,“把纱帐放下来,明早婢女进来前,你可得起来。”
  薄纱在空间轻轻悠荡着,月光更朦胧了。
  李璋忽道:“就在这里,差不多也是这个时辰,我在你手里……”
  他突然咬住了话头。
  南玫下意识问:“在我手里什么,怎么不说了?”
  李璋闷不做声地翻了个身。
  南玫愕然,这是生气了,为什么呀!
  泠泠如清泉的月光流进帐子,映出他的侧影,宽阔的肩,劲窄的腰……
  南玫好像明白他未尽的话了。
  不由一笑,胳膊搭在他的腰上,向他紧紧贴过去。
  “那你喜欢吗?”她低低说着,摸摸索索探进去。
  顺着腹沟,轻轻摩挲。
  他浑身猛然一僵,然后又软了下来,还是没有回身。
  “我从没碰过别人这……”她有点难为情,声音里不乏娇嗔,“元湛没有,萧墨染也没有,只你一个。”
  李璋还是不说话。
  “转过来。”她加重语气,“不然我就拽着这里把你揪过来。”
  说着,手下微微用力,手指还恶作剧般于始描摹两圈。
  李璋倒吸口气,刚刚放软的身体猝然紧绷,宛若石雕木刻。
  却是不由自主转了身。
  “怪听话的。”南玫吃吃低声笑着,松开了手。
  “别走!”他反手摁住,干净利索帮她上马。
  南玫急忙回头,低声道:“反了,反了!”
  “没反。”撩起衣衫,轻揽幽香,递上唇舌。
  “别,别……”那人一声嘤咛,如融化的雪堆一样坍塌了,流泻满床。
  冰雪消融,点滴水声在寂静的空气中分外清晰。
  月光如镜,纱帐似幕。
  躺着的人跪着了。
  伏着的人像山一样耸着。
  长长的黑发从床边垂下,从纱帐中泄出,在风中来回摇动着,纱幔也簌簌抖个不停。
  月亮悄悄躲进云里,一夜过去了。
  翌日是个大晴天,太阳明晃晃的,南玫嫌热,窝在屋里没出门。
  也没人打扰她。
  又过了一日,天有些阴,风也凉飕飕的,她看着暗沉沉的天,心情莫名不大好。
  她去后园子找言攸说话了。
  还是那间小黑屋,李璋没有跟她进去,依旧在外面守着。
  言攸“看见”她时,一点也不意外,仿佛知道她会回来似的。
  南玫笃定她是装的。
  “这还用装?王爷他怎么可能放你走!脚趾头猜都能猜到。”
  言攸翻了个“白眼”,随即兴致勃勃问,“是李璋把你劫走了?”
  “不是劫,是我求他的。”南玫很认真地纠错。
  言攸嘿嘿笑了两声,“听声音就知道,你现在状态不错,比上次见你时好多了,没那股子死气沉沉的郁气了。”
  她凑近,“王爷还是妥协了吧?”
  “我不知道……”
  “不知道?他不妥协李璋还能好好地站外面?早大卸八块扔山沟里喂狼了!”
  “或许吧。”南玫低低道。
  言攸耳朵动动,“听着情绪不高啊,他俩不介意,你倒介意上了。”
  南玫怔愣了一瞬,没明白她的意思。
  言攸啧啧两声,“左拥右抱,三人同舟,岂不快哉?”
  “哪有!”南玫觉得脸要烧起来了,“人家正不知道怎么办好,就别取笑我了!”
  言攸奇道:“这有什么为难的,既然谁也舍不掉,就谁也没舍,多大点事儿。”
  南玫瞠目结舌,“可可……”
  “世间没有是吧?”言攸一摊手,“管他有没有,先自己痛快了再说。”
  “且容我想想。”南玫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转而问道,“你先前说看到我的未来,身边有个人,我又在等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