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他顿了顿。
  “可以是可以。”他说,“但是这样的话,我们这边就要全部调整拍摄计划了。我这边的建议是,如果不是很严重的普通感冒的话,是不是可以克服一下?”
  片刻后,他挂了电话。
  宣扬抬头:“怎么了?”
  “说是感冒了。”杜威耸了耸肩,“还要晚两三天。”
  他揉了揉太阳穴:“啧,其实他之前那个活动就完全可以不用去。代言人又不是他,他只是个大使而已。不过人家的工作嘛,也就算了。”
  “这小孩儿挺有个性啊。”他道。
  宣扬有些无措地抓了抓头发。
  他一向不太懂这些,都是交给杜威打理。
  “那……”他说,“生病了,好像也不能强行叫人家来拍戏。”
  杜威没说话。
  话是这么说,但是娱乐圈敬业的演员可不少。
  别说是普通感冒,如果是经费紧张的剧组,赶起时间来顶着高烧拍戏都是有的。这也就是仗着他们剧组经费和时间都充足。
  但谁都知道这些是依靠的谁。
  第二天早饭,杜威跟傅呈说了这事。
  彼时对方正在喝咖啡,顾星熠眼睁睁地看着他手微微顿了半秒。
  半秒后,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抬起。
  傅呈喝了口咖啡,然后神色如常地开了口:“换人吧。”
  杜威:“……”
  其实这也是他的想法。
  刚开头就这样,后头可谓是后患无穷,还不如直接换人。
  反正有好几个人选。
  可是换人远不是嘴上说说这么简单的。
  他有点爽又犹豫着:“已经签合同了,违约是一方面。还得重新联系其他人,这样的话得重新调整拍摄顺序,刚开始小方是一直在许苓身边的,这部分得拍个好几天……”
  他絮絮叨叨,傅呈等他全部说完。
  然后他道:“你联系我助理,合同的事交给他。至于换成谁,我跟宣扬商量一下,之后你这边直接跟新人对接,让他专心拍摄。”
  他顿了顿:“有关于这个角色的戏都往后调,先拍别的。”
  杜威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顾星熠。
  “就这么几个角色。”他道,“要先拍别的,那只能先拍你们俩的对手戏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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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哥:要拍别的,那只能直接一步到位开始发狗粮了
  第9章
  顾星熠坐在书桌前,面前摆着两本本子。
  两本本子的其中一本相对较薄和新,封面简略地写了《春潮》剧本几个字。
  而另一本的封面则空空如也,只潦草地写了个顾星熠的名字以防丢失。
  它里面的纸张也是最普通的a4纸打印。摊开的纸页上写满了笔记,是顾星熠自己添上去的。
  这是一本或许连傅呈都没有的本子。
  半个月宣扬临走前,顾星熠把宣扬最详细的手稿要了过来。
  他每揣摩一次情节,如果有新的想法,就会在这份复印的手稿上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一次。
  这会儿纸页上已经有五六种颜色的字迹,却并不凌乱。
  工工整整地昭示着他对剧情的烂熟于心。
  他的视线落在纸面上,上面的字迹在他的眼前浮光掠影般游移。
  就在这时,耳边突然传来了声音。
  “小顾老师?”
  敲门声响起的刹那,顾星熠吓得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外面的女声并不知道自己仅仅是敲了一下门就把门内的人吓了一跳,确保顾星熠听到敲门声后,她就接着道:“准备拍室内第一场了哦。”
  顾星熠顿了顿。
  片刻后,他回复对方:“知道了,谢谢你。”
  脚步声很快远去,顾星熠的目光重新集中在面前的文本之上。
  只是被这样一打岔,他原本就很难集中的注意力愈发涣散。
  少顷,他垂了眼眸,合上了本子。
  -
  中午顾星熠照例是和方箐箐一起吃的饭。
  经过几天的休整,他已经逐渐适应了海岛上的饮食。
  吃过清淡鲜香的午饭,他略微休息了一会儿,就和方箐箐一起去往了化妆室。
  前两天举行开机仪式之前,顾星熠、宣扬和造型团队一起做了简单的试妆,确定了开头几场戏许苓的造型和妆容。因此这会儿化妆师的手速很快。
  随着化妆笔的勾勒,镜子里的人眉眼逐渐显现了出来。
  只是距离完成还有几分钟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骚动。
  顾星熠隐约听到门口熟悉的声音进行了几句交谈,不多时,镜子里就出现了一个身影。
  男人今天还是穿着黑色大衣。
  海岛上的温度比市里要低些,顾星熠看着对方的时候总忍不住想这样穿到底冷不冷。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傅呈的衣品很好。
  头暂时被控制,他只得对着镜子打招呼:
  “傅导。”
  一个顾星熠琢磨了好几天琢磨出来的,最合适的称呼。
  初次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傅呈直接挑了挑眉,不过到底也没有纠正他。
  只是——
  男人微微俯下身。
  随着他的动作,镜子里终于浮现出他的半张脸。
  顾星熠只觉得耳边突然拂过一阵微风。就听到了对方含笑的声音:“作为执行导演,特意来看看小顾老师。”
  “第一场戏,紧张吗?”
  只是对方总是会拿这个称呼调侃。
  尽管顾星熠根本不知道他调侃的点在哪里。
  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化妆师刚好描摹完最后一笔。
  顾星熠抬起头,先是看到了正撑着椅背,好整以暇看着他的傅呈。
  紧接着,他的视线往下,看清了自己此时此刻的脸。
  *
  顾星熠这次饰演的角色名叫许苓,和他一样大,也是二十岁。
  一般人在这个年纪都在享受美好的大学生活。
  但许苓和顾星熠一样,都不太算是一般人。
  顾星熠出道前刚考上名牌大学t大念中文系,只是一不小心c位出了道。
  限定团的行程密集,因此他暂且办理了休学,目前人生中90%的时间大都活跃在聚光灯下。
  而许苓的人生则充斥着荒诞的黑色幽默。
  他的母亲许月音是一名三级片演员,同时亦是圈内出名的交际花。
  但极少数人知道的是,在这位拥有不少入幕之宾的女星私下里不仅做着和老鸨差不多的生意,生意里还牵涉上了自己的亲儿子。
  许苓的出生是个意外。
  他原本是许月音打算嫁入豪门的筹码。
  只是她高估了自己的重要性,也低估了豪门的残酷。
  还没等许苓出生,她就悄无声息地被拿钱打发了事,连一滴水花也没能掀起。
  许苓记忆中的母亲人前漂亮风情,人后却经常酗酒,阴郁暴躁。
  年幼时他常常遭受母亲动辄不顺心的打骂,但因着血脉相连,许月音也不至于真的对他如何。他真正的噩梦,始于他少年时期逐渐长开之后。
  初初读到许苓的人物小传,顾星熠就大概明白了为什么宣扬能找这个角色找这么久。
  这是个由内而外写着矛盾的角色。
  精神上,他自小生活在扭曲的环境中。
  从许月音发现他的长相格外出挑、又极有同性缘开始,许月音就动了让他继承自己衣钵的心思。
  可男人下流却总要装风流,要享受玩弄玩物的感觉却不允许他们真的下贱。
  尤其是演艺圈。
  于是从小,许苓就被许月音在言行举止上仿若真正的名门般规训。他甚至被送去学习了十几年的舞蹈,只因为这样更显得气质优雅、体态轻盈。
  而这就衍生出了这个角色外在的矛盾。
  用宣扬的笔来总结,就是“你在他的身上可以同时看到高不可攀和放荡,他是高山上晶莹剔透的雪,但是这捧雪如此轻易地就能被你抓在手心,让你同时惊叹于他的美丽和廉价”。
  -
  高不可攀和放荡如何表现暂未可知,廉价这种特质也隐秘而微妙,但美丽却很直观。
  镜子里的人五官几乎未动。
  所有人默契的一致观点是,顾星熠本身的气质就足够符合许苓表面高冷疏离的姿态。
  只是此时此刻,他原本乖顺的黑发被刻意地做得凌乱,眼型被微微勾勒地上挑。最显眼的,还是眼尾那一抹被酒意和宿醉晕染的,逶迤的红。
  顾星熠看着那一抹红走神。
  一直到无意中触及镜子里搭在椅背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他才蓦然想起自己还没回答傅呈的问题。
  紧张吗?
  ……说不紧张是假的。
  顾星熠最后一次演戏还是在他十二岁那年。
  他习惯性对每件事做充足的准备,这次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