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也许是察觉到了什么,男人睫毛倏地一撩,转头直直地睨向路知宁。
  四目相对间,路知宁撞入一双极黑的眼睛里,凉得好似一颗浸在水底的玻璃珠。
  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一刻,路知宁莫名觉得这人有点眼熟,但他也没多想,只是礼貌地提醒道:“你好,那是你的狗吗?你别让它再追着人跑了,真的很危险。”
  大狗现在肉眼可见的亢奋,很容易控制不住自己的天性而伤到人。
  而那人——也就是江闻听完,似乎是没想到有人会教他养狗,不由得眯了眯眼睛。
  他本就烦不胜扰,现在又有人冒出来多管闲事,江闻的心情更加差劲。他薄唇缓缓吐出几个字,毫不留情地回道:“关你什么事。”
  路知宁:“?”
  他一直都知道有的养狗人没素质,但这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人。
  路知宁拧眉,“跟我是没关系,但你是那条狗的主人,出了事你得负责。”
  江闻偏过头,唇角轻微地动了一下,他双目注视着路知宁,那嗓音有多动听,说出口话语就有多恶劣:“要不是你告诉我,我还真不知道。”
  路知宁:“……”
  饶是路知宁脾气出了名的好,面对此情此景,他也忍不住生气了。
  养了狗却又不好好约束它,怎么有人这么不负责任?大型犬的生存环境差成这样,就是大家一直在为这种养狗人买单。
  生气归生气,路知宁也知道现在不是发泄情绪的时候。那条大狗还在追人,狗的主人又指望不上,他只能尽力分开他们。
  左右看看,路知宁注意到别墅的院门正大开着,他当机立断地对韩骏说:“你快往外面跑,能跑多快跑多快,最好跟它拉开距离。”
  他准备在韩骏出来的时候迅速关上院门,物理阻止大狗再接着追人。
  韩骏听见了,他使出吃奶的劲儿加速奔跑,可就在韩骏冲出院门的那一瞬,意外出现了。
  门实在是太重了,路知宁没能立刻关上。而也就是这短暂的几秒,大狗迅速冲了过来,于是路知宁猝不及防地与它对上了。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路知宁第一次看清楚了这条狗,他的心跳猛地加速。
  这是一只成年德牧,体型比一般德牧大得多,通身黑棕黄三色混合。此时经过一阵奔跑,它身上的肌肉尽数显现,正蹲在门口哼哧哼哧喘气,极具压迫感。
  可路知宁心口狂跳,却并非是出于恐惧,而是因为他注意到这条德牧的背上,尤其是背部与脖子的连接处,有一圈浅色的绒毛,而在它身体与尾巴的交界处,同样也有一圈浅色的绒毛,形状近似于一颗爱心。
  路知宁的臭宝,也在同样的部位,有这样的浅色绒毛,它们甚至连形状都一模一样。
  世界上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同样是德牧,同样的花色,同样的浅色绒毛,却是不同的两只狗。
  路知宁心里有一个答案,他几乎不受控制地朝着这条狗伸出了一只手。
  韩骏狗口逃生,正要谢谢好心人,结果一回头就看见了这一幕,险些晕过去。
  他紧张地说:“你别靠近它,这条狗很凶,非常讨厌陌生人接触它!”
  这不是危言耸听,韩骏是吃过苦头的,不然他刚才也不会跑得这般狼狈。
  dennis不到一岁的时候被江闻捡回家,咬人拆家踩屎无恶不作,它每天无时无刻不在嚎叫,讨厌所有人的接近。韩骏记得当时它还不到自己的膝盖,他只是手贱地摸了一下它脑袋,当场被追了八里地不说,还被咬了一胳膊的血窟窿。
  除此之外,这狗真的称得上是劣迹斑斑。前年它创下了一口气咬伤8个人的记录,尽管那些人是江闻的私生粉,在他晚上遛狗时骚扰了江闻一路,狗终于忍无可忍。
  而且它不仅咬人,还揍别的动物。曾经它生病在宠物医院里住院时,晚上趁人不注意从病房里越狱,它不仅袭击了值班的宠物医生,还把猫猫狗狗病友们全揍了一遍,江闻那次被毛孩子们的家长一起骂上了热搜。
  可能是长大了,这狗现在倒是不再主动惹是生非,追韩骏也只是撵他走,但是它还是很讨厌陌生人接近它。
  韩骏的阻拦,让路知宁的动作下意识一顿,那只手并没有摸下去。
  江闻也难得做了一次人,他轻啧一声,凉凉地提醒道:“如果我是你,我不会随便接触一条狗,尤其是一条明显具备攻击性的狗。”
  有的人一开口说话就让人生气,比如这个恶劣刻薄的男人。
  路知宁转头看他一眼,慢吞吞地说:“谢谢,要不是你告诉我,我也还真不知道。”
  说完,路知宁对江闻笑了一下,然后那只原本悬在半空中的手,也毫不犹豫地落了下来。
  作为一个陌生人,他不仅摸了摸dennis,还摸的是它最讨厌别人碰触的脑袋。
  作者有话说:
  见证奇迹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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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久没开文还以为要做孤狼选手,没想到还有人在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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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
  江闻:“?”
  路知宁的原话奉还,无疑是一种挑衅。
  他正要说些什么,却又刚好对上了路知宁的笑颜。
  这多管闲事的青年,站在一片葱茏绿影中。他肤色很白,嘴唇的颜色却又很红,独属于夏日的明亮光影落在他的脸上,青年眉眼弯弯地对着江闻笑了一下,只显得清纯灵动。
  江闻的目光顿了一下,以至于没有注意到路知宁的举动。
  直到韩骏瞪大了眼睛,惊恐地嚷道:“江闻,他摸你狗!”
  江闻垂眼望去,这才发现青年的手已经落了下去,当即皱眉唤道:“dennis,回来。”
  可惜为时已晚。
  就在路知宁指尖轻触的一瞬间,蹲坐在地上休息的大狗骤然抬起头。
  德牧是一个很独特的品种,并不与其他犬类一样天生对人类充满友好。它们的性格本就偏向于高傲冷漠,对同类如此,对人类更是如此,更别说是骨子里对任何会喘气的生物都充满了敌意的dennis。
  此时此刻,dennis的一双眼睛死死盯住路知宁,喉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是警告与威胁,也是即将发出攻击的信号。
  对于江闻的指令,这一回它并没有选择听从。
  因为臭宝,路知宁自学过许多动物行为学。他很清楚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不想受到攻击,他应该立刻停止动作,避开大狗的目光不与它直接对视,然后慢慢地往后退去。
  但是路知宁并没有。它就在大狗充满警惕的目光中,不轻不重地揉了一把它的脑袋。
  dennis果然被激怒,龇牙咧嘴地发出吼叫,对着路知宁一跃而起。
  一只雄性成年德牧的体重大概在35至40公斤之间,但dennis体型偏大,差不多有50公斤。这种重量级选手直挺挺地扑上来,无异于一枚炮弹,当场将路知宁撞倒在地。
  可路知宁根本不在意。大狗扑向他的这一刻,毛茸茸的触感蹭在他的胳膊上、脖颈间,他也终于再一次感受到了那无比熟悉的温度。
  心底有一道声音无比确定地对他说:“你找到它了。就是它,它就是你的臭宝!”
  几乎是身体下意识的行为,路知宁毫不犹豫地抱住了这一条大狗。
  哪怕它张大了嘴巴,正要冲着他的肩膀一口咬下去。
  “……”事发突然,江闻来不及制止,他低低地骂了一声。
  这青年是疯了吗?他不知道他在搞什么,但很清楚如果dennis这一口咬下去,这青年绝对会出事。
  韩骏也是眼前一黑,他完全能想象得到接下来的惨状,绝望地说:“完了,要出事了……”
  可实际上,一切预想中的血腥场景都没有发生。也许是这个人类的行为太过于反常,也许是dennis突然觉得这个怀抱似曾相识,它迟疑了一下,这一口并没有咬下去。
  dennis狐疑地打量着路知宁,鼻头开始翕动不已,似乎在辨认他的气息。
  路知宁任由它嗅个不停,轻声唤出一个名字:“臭宝……”
  刹那间,dennis身体一僵,眼中闪过一丝丝近似于不可置信的情绪。
  它呆愣愣地盯着路知宁看了好几秒,然后猛地凑近他,不住地抽动鼻头,直到它嗅到熟悉的味道,彻底确认了什么。
  dennis眼中的不可置信全然化作惊喜,它用力一甩尾巴,100斤的大狗第一反应就是往路知宁怀里钻。
  它好像还以为自己是一个宝宝,一定要与路知宁贴得紧紧的——它将脑袋放在路知宁的肩上,两只腿抱住路知宁的胳膊,自己要趴在路知宁的胸口上,就像以往无数个夜晚那样。
  可光这样还不够。dennis用脑袋蹭了蹭路知宁,又扭过头不住地舔他。大概是记忆里的气息越来越清晰,最终在这一刻凝为实质,dennis实在是忍不住了,它仰头发出一声恶犬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