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你自己来不方便。”沈夜把他的手拨开,“别动。”
  江知寒的手停在半空中,顿了一下,还是放了下去。
  沈夜掀开外套,又掀开里面t恤的下摆,露出缠在腰腹上的绷带。
  绷带缠得很整齐,但血已经洇出来好几块,最大的那块在左边肋骨的位置,差不多有巴掌大,颜色暗红,边缘已经开始发干。
  沈夜盯着那块血迹看了两秒,伸手去剪绷带的结。
  结打得很紧,指甲抠了两下没抠开,他干脆低头用牙咬。
  江知寒低头看着他,目光落在他后脑勺上,抿唇无言。
  绷带终于松了,沈夜一圈一圈拆下来,逐渐露出底下的伤。
  江知寒的皮肤很白,白得跟瓷器似的,衬得那些伤痕格外刺眼。
  左边肋骨的位置有一片青紫,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腰线,颜色深浅不一,中间最深,几乎发黑,边缘慢慢过渡成暗红和青黄。
  青紫的中心凹下去一小块,像是骨头错位了。
  沈夜伸出一根手指,在那块凹下去的地方轻轻碰了一下,轻得几乎没有力度。
  江知寒的腹肌猛地绷紧了,喉咙里溢出一声极短的闷哼,很快又压了下去,呼吸重了几分。
  沈夜抬头看了他一眼。
  江知寒面无表情,好像刚才那声闷哼不是他发出的,只是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沈夜低头继续看伤口,除了那片青紫,他身上还有其他伤。
  右边胳膊上有一道很长的划痕,从肩头一直到手肘,已经结了薄薄一层痂。
  手背上的水泡破了几个,露出里面粉红色的嫩肉,看着就很疼。
  沈夜盯着那些伤看了好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挺厉害的?”
  江知寒没有吭声。
  “一个人下去打,打完了自己走回来,回来了也不吭声,往沙发上一躺,等着第二天早上我来发现。”沈夜拧开碘伏的瓶盖,往棉签上倒药水,动作很重,碘伏洒出来了一些,“你是觉得我瞎,还是觉得你自己是铁打的?”
  江知寒垂下眼皮,嘴唇动了一下,好像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嘴,没发出任何声音。
  沈夜拿棉签去擦他胳膊上那道划痕,棉签刚碰到伤口边缘,江知寒的手臂就绷紧了。
  沈夜看了他一眼,手放轻了一些,但嘴上却没停:“疼就说疼,又没让你忍着。”
  江知寒没说话,只是偏过头去,看着窗帘的方向,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沈夜把胳膊上的伤处理完,又开始处理脸上的两道口子和手上的水泡。
  他动作不算轻,甚至可以说有点粗暴,但每一下都精准地避开了伤口最深处,只在边缘清理。
  给手背上那个破了的水泡消毒的时候,江知寒的手指蜷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沈夜注意到了,但没说什么,只是把棉签换了一根,蘸了新的碘伏,这次擦得比刚才更轻。
  擦完之后,他拿出纱布,开始往江知寒腰上缠。
  纱布需要从后背绕过来,沈夜只好整个人往前凑,几乎贴进江知寒怀里。
  他的脸离江知寒的胸口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檀香味,混着碘伏的药水味和一丁点血腥气。
  江知寒的体温比他低,隔着一层薄薄的t恤,都能感觉到那股凉意。
  沈夜低着头缠纱布,一圈一圈绕得很认真。
  绕到第三圈的时候,江知寒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他忍不住用指尖碰了碰沈夜的手背,又很快移开了。
  沈夜没抬头,但手上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缠。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沈夜能感觉到江知寒呼吸时胸口的起伏。
  他的呼吸很轻,但频率比平时快一些,大概率是疼的。
  沈夜把纱布最后一圈缠好,拿胶带固定住,往后退了退,蹙着眉说:“缠得不太好,你回头再自己重新弄一下。”
  江知寒低头看了看腰上那圈纱布,缠得歪歪扭扭的,有的地方紧有的地方松,像小孩的涂鸦。
  “……嗯。”
  沈夜开始收拾茶几上的东西,碘伏盖上盖子,棉签扔进垃圾桶,纱布卷好放回药箱里。
  “谢谢。”江知寒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声音很轻,要不是房间里安静,沈夜差点没听见。
  沈夜收拾东西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收拾,头也没抬:“谢什么谢,你那一身伤也是为了去打那东西。虽然你瞒着我自己去了这事我还没跟你算账,但一码归一码。”
  “不是因为这个。”江知寒说。
  沈夜抬头看他。
  江知寒没看他,视线落在茶几上那个药箱盖上,表情还是那副清冷的调子,看不出什么情绪。
  沈夜等了两秒,发现他没有要继续说的意思,就没追问。
  他把药箱合上,站起来,拎着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侧头说:“今天你就别到处跑了,好好在屋里歇着。中午我给你送饭上来。”
  江知寒缓慢抬眼,看着他的背影。
  “不许拒绝。”沈夜说完这句话,拉开门出去了。
  走廊里很安静,沈夜拎着药箱经过沈彻房间门口的时候,门忽然开了。
  第93章 玄学文里的混账假少爷30
  只见沈彻站在门内,还是那身白衬衫与西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已经起床好一会儿了。
  他靠在门框上,目光从沈夜手里的药箱移到他的脸上,停了一下。
  “起来了?”沈夜说了句废话。
  沈彻没接话,视线落在沈夜t恤的领口上。
  沈夜低头看了一眼,领口上沾了一点碘伏,棕黄色的,在白色布料上很明显。
  “江知寒受伤了,我给他处理了一下。”沈夜下意识解释。
  沈彻“嗯”了一声,没问伤得怎么样,也没问怎么受的伤。
  他看了沈夜两秒,开口说了一句:“吃早饭了吗?”
  “还没,刚起来就去照顾他了,哪有时间吃早饭。”
  沈彻没再说话,转身回房间拿了件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走出来,经过沈夜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下楼,我让厨房多做了一份。”说完他就走了,皮鞋踩在楼梯上,声音不紧不慢。
  沈夜站在走廊里愣了一下,然后跟了上去。
  餐厅里只有沈彻一个人。
  他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碗粥、一碟小菜、两个包子,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沈夜在他对面坐下,佣人立马端上来一份一模一样的。
  沈夜拿起包子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觉得味道还行,就又咬了一口。
  吃到一半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沈彻,发现沈彻在看手机,表情跟平时没什么区别,冷着一张脸,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但沈夜注意到,他的粥几乎没动,小菜也只夹了两筷子。
  “小叔,你不饿?”
  “不饿。”
  沈夜“哦”了一声,继续吃。
  吃到第二个包子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对了,我不用去公司了,那我在家能干嘛?”
  沈彻抬了下眼皮:“你想干嘛?”
  “我也不知道。”沈夜嚼着包子想了想,“要不我陪江知寒吧,他一个人待着怪无聊的。而且他那个伤,万一有什么情况,旁边有个人也好照应。”
  沈彻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下,又继续划。
  沈夜没注意到,低头喝粥。
  【江知寒那个伤,我看着都疼。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忍的,从地下走回来,还一声不吭地睡在沙发上。要不是我早上起来看见了,他是不是打算就这么扛过去?真是服了,长得那么好看,脑子怎么这么轴。】
  【不过话说回来,他躺在沙发上的样子还挺好看的。脸色白白的,睫毛长长的,跟睡着了的天鹅似的。就是身上那些伤,看着太让人心疼了。】
  【他早上跟我说谢谢的时候,那个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看起来还挺温柔。】
  【不过管他呢,反正我现在得照顾好他。他要是死了,谁帮我驱鬼?】
  “……”沈彻放下手机,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他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碰在碟子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沈夜抬头看了他一眼:“小叔,你今天去公司吗?”
  “去。”
  “那你晚上回来吃饭吗?”
  沈彻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短,但沈夜总觉得里面有点什么说不上来的复杂情绪。
  “不一定。”沈彻收回视线。
  沈夜“哦”了一声,继续低头喝粥。
  喝完最后一口粥,他把碗放下,用纸巾擦了擦嘴,站起来:“那我上去陪江知寒了,小叔你路上小心。”
  他转身走了两步,沈彻在身后说了一句:“他伤得重吗?”
  沈夜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挺重的。左边肋骨凹了一块,可能是骨裂了。身上还有很多别的伤,手背上全是水泡。但他这个人嘴硬,问他他也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