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她对你还好吧?”沈墨试探着问。
  “很好。”白术的回答很肯定,“师父说我天赋比她当年还高,是南山郡梧桐院三百年来最有希望结婴的弟子。将我收为关门弟子,倾囊相授。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她知道了当年的事。那两个人……是她亲手杀的。”
  沈墨沉默了。这位幸雪侯,倒是个明白人。
  “这些年……”沈墨犹豫着斟酌措辞,“你想过离开吗?”
  白术看着沈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许久,她轻轻摇头。
  “墨哥哥,你之前说的是对的。我要变强,强到所有人都不能忽视!”
  她端起酒杯,看着杯中漂浮的酒沫,声音很轻,却很坚定:“这些年,我一直没有忘记他们想要用爷爷胁迫我。但师父说得对,恨不能支撑一个人走得太远。”
  “我看过很多梧桐院的事,看过很多凤朝的事。这个王朝……不是不可救药。它有黑暗,但也有光明;有败类,但也有像师父这样的人在努力改变。”
  她抬起头,直视沈墨的眼睛:“如果我能走到上面,如果我能变得足够强大,我想改变这一切。这样,就不会有更多的孩子像我这样被迫走上这条路。”
  沈墨怔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十六岁的少女,看着她眼中燃烧的、不属于这个年龄的火焰,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当年的小女孩,真的长大了。
  不是年龄上的成长,是心境、是志向、是担当的成长。
  “你比我当年强。”沈墨由衷地说,举起茶杯,“那就祝你成功,到时候封侯封王不在话下。”
  白术也举起酒杯,两人轻轻碰杯。
  酒水微辣,回味甘甜。
  “那你呢?”白术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沈墨,“不如趁着这次机会跑吧。师父在这里,那妖兽……应该不会轻举妄动吧?”
  沈墨苦笑。他拿起酒杯,是的,这次他点了酒轻轻抿了一口。
  “他啊,”沈墨想起垚介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不好说。就感觉像是一个很想成为大人的小孩,整天研究人该干的事。不过……他不会伤害我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我要跑的话,估计你师父拦不住他。”
  白术的眉头皱了起来:“师父元婴中期修为,也不是他的对手吗?”
  沈墨啃着酒杯,点了点头。
  “不是对手。”他肯定地说,“差得太远了。”
  白术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她了解沈墨,知道他不会在这种事上开玩笑。
  “那……你打算怎么办?”
  “回去。”沈墨说得很干脆,“我和他有个交易,而且,借着他的势修炼我觉得还挺不错的。”
  “一个月,”沈墨说,“我只能在城里待一个月。之后就要回去。”
  白术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就好好享受这一个月吧。我带你逛遍南山郡城,吃遍所有好吃的!”
  她的笑容明媚而灿烂,仿佛又变回了当年那个在山间奔跑的小女孩。
  沈墨也笑了:“好。”
  窗外,夕阳的余晖洒进雅间,将一切都染成金色。
  十年重逢,物是人非,却又有些东西从未改变。
  凤朝很大,一个月的时间,沈墨也不可能寻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在郡府待了快一个月,沈墨就要赶回去。
  沈墨:“拜托你的事情,你记住了吗?”
  白术:“记住了,打听一个叫顾允寒的人,也是冰灵根,身高很高,长的很好看,结丹修为,还是个剑修…对吧,你都唠叨多少遍了。”
  沈墨憨笑一下:“我不是怕你忘了嘛,你记住就行。”
  白术满脸好奇:“所以他是你什么人啊?”
  沈墨面色微红:“朋友,就是普通朋友,你找到的话及时通知我,但是千万别告诉他我在天妖岭。”
  毕竟自己现在是这么个处境,要是让顾允寒知道就完了。
  “神神秘秘的,我记住了。”
  沈墨把东西硬塞给白术后便驾着遁光返回青田县了。
  第208章 棋馆
  回到青田县时,已是三天后的深夜。
  这座凡人小城在夜色中静默,青石板街道上空无一人,几盏昏黄的灯笼在屋檐下摇曳,偶有犬吠从深巷传来,更显得这座小城的寂寥。
  沈墨收敛遁光,悄无声息地落在城墙上。他展开神识,如流水般漫过整座县城——炼气期的修士有七八个,筑基期的只有两个,都集中在城东一处小院中,似乎是某个小家族的驻地。
  金丹期?一个都没有。
  这样的地方,垚介会待在哪里?
  沈墨的神识继续延伸,掠过县衙,掠过客栈,掠过那些早已打烊的店铺。终于,在城西一处不起眼的角落,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却又熟悉的气息。
  那气息被完美地收敛着,若非沈墨与垚介相处十年,熟悉他力量的特质,恐怕会直接忽略过去。
  沈墨循着气息找去。
  那是一家名为“清源棋馆”的老店,门面不大,木质的招牌已经被岁月磨得发白。棋馆早已打烊,大门紧闭,只有二楼的窗户透出微弱的烛光——那是守夜人点的灯。
  而在棋馆的屋顶上,蹲着一个黑影。
  垚介。
  他依旧穿着那身玄黑色长袍,长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此刻的他收敛了威压,像个普通的人类修士,甚至更低调。他蹲在屋脊的阴影处,整个人几乎融入夜色,只隐约能看到轮廓。
  那姿势……沈墨仔细看了看,竟觉得有几分可怜兮兮的味道。像个刺杀失败后无处可去的黑衣杀手。
  沈墨飘然落在屋顶,脚步轻得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怎么了?”他走到垚介身边,学着他的样子蹲下来,“一副惨兮兮的模样,下棋没下过那老头?”
  垚介没有回头,依旧看着下方漆黑一片的棋馆。许久,他才低声道:“上次出来和我一起下棋的那个老头,已经死了。”
  沈墨一愣:“你上次出来是……”
  “一百多年前吧。”垚介说,语气平淡得感觉这一百多年只是在昨天。
  沈墨一时语塞。他看着垚介的侧脸,在月光下,那张俊美得不真实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沈墨却莫名觉得,此刻的他似乎有点落寞。
  “这不是很正常吗?”沈墨放轻了声音,“凡人寿元有限,最多百年。你活了这么长时间,应该理解的。”
  垚介把头偏向一边,避开了沈墨的目光。
  “但是他下棋很厉害。”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固执,“比你强多了。”
  沈墨:“……”
  他刚才那一瞬间的同情心瞬间烟消云散。搞了半天,这头老熊不是为旧友难过,是为少了个棋友难过!
  “所以你是没人下棋了,才蹲在这儿生闷气?”沈墨哭笑不得。
  垚介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我还以为你终于有点人味了呢。”
  沈墨叹了口气,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他低头看着蹲在屋脊上的垚介。
  “起来。”沈墨伸手,抓住垚介的手臂,一把将他拽了起来。
  垚介没有反抗,任由沈墨拉着他。两人从屋顶飘然落下,落在棋馆紧闭的大门前。
  夜深人静,街道上空无一人。
  沈墨抬手,轻轻一推。门后的木栓应声而断,大门无声开启。
  棋馆内一片漆黑,只有从窗户透进的月光勉强照亮轮廓。大堂里摆着十几张棋桌,桌上散乱地放着些棋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木头气息。
  沈墨拉着垚介走到最中间那张最大的棋桌前,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
  然后,沈墨转身,面向空无一人的街道,深吸一口气:
  “清源棋馆,今晚开擂!”他的声音在灵力的加持下,清晰地传遍了整座青田县,“谁能下棋下得过这位公子,凡人奖励黄金百两,修士奖励灵石一千!”
  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
  起初,没有任何反应。但几息之后,附近的房屋陆续亮起了灯。
  窗户推开,有人探头张望。
  “真的假的?”
  “黄金百两?一千灵石?就下棋?”
  沈墨微微一笑,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只箱子,啪的一声打开。金灿灿的黄金在月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芒。
  “当然了!”他朗声道,“而且赢一局就给一百两,两局就给二百两。修士也一样,赢一局一千灵石,上不封顶!”
  这话一出,整个县城都沸腾了。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越来越近。先是附近的居民,然后是更远处的。
  不到一刻钟,清源棋馆里里外外被围得水泄不通。人们提着灯笼,将这条原本冷清的街道照得亮如白昼。
  棋馆老板被吵醒,披着衣服匆匆下楼。当他看到满屋子的人,看到桌上那箱黄金,看到坐在棋桌前的玄衣男子时,整个人都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