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他不甘心。
  他当然不甘心。
  他修炼上千年,从一介散修爬到今天的位置,付出了多少代价,经历了多少生死。他本可以更进一步,本可以超越元婴,本可以成为那个让凤帝都忌惮的存在。
  他怎么甘心?
  但他没有表露出分毫。
  他只是冷哼一声,声音里满是桀骜与不屑:
  “成王败寇,本王输得起。”
  那声音沉默了一息。
  然后,它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嘲讽:
  “是吗?”
  轩辕焱没有回答。
  那声音继续说:
  “这秘境里,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延寿神物。”
  轩辕焱的眉头,微微一动。
  “有的,”那声音顿了顿,“尽是些对凤朝不忠心的蠢货的枯骨。”
  轩辕焱沉默着。
  “你觉得,你拿到化神功法,就能创造奇迹?”那声音继续说,带着几分怜悯,几分嘲讽,“怕是你刚一出去,就会被围杀吧。”
  轩辕焱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那声音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心思,继续慢悠悠地说:
  “凤帝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很清楚。任何一个有威胁的人,都活不下去。”
  轩辕焱闭上了眼。
  他当然清楚。
  凤帝,那个高高在上的存在,那个统治凤朝数千年的君主,那个让所有人都臣服于脚下的身影。他的强大,不仅仅在于修为,更在于手段。
  任何有威胁的人,都会被他悄无声息地抹去。
  任何不忠心的势力,都会被他连根拔起。
  这就是凤朝。
  这就是凤帝。
  轩辕焱忽然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黑暗中回荡,带着几分癫狂,几分嘲讽,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自以为是的东西!”
  他笑够了,低下头,看着那片虚无的黑暗,一字一句地说:
  “本王纵横天下上千年,什么人没见过?什么腌臜事不知道?”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
  “你想鼓动本王的心,让本王走火入魔?”
  那声音,骤然一滞。
  黑暗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抖。
  轩辕焱感觉到了。
  他继续冷笑:
  “本王寿元无多,在外面死和在这里死,有何区别?”
  他的声音平静下来,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淡然:
  “既然你什么都知道,那不妨说说——你想做什么?”
  黑暗沉默了。
  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轩辕焱以为它不会回答了。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它带着几分笑意,几分赞许,还有几分毫不掩饰的贪婪:
  “跟明白人说话,就是轻松。”
  轩辕焱没有回应。
  那声音继续说:
  “把你的身体献给我。”
  轩辕焱的瞳孔,微微收缩。
  “我可以覆灭整个凤朝,”那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种狂热的、近乎疯魔的渴望,“包括那个高高在上的存在。”
  轩辕焱的拳头,骤然握紧。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曾经握过霸天戟,斩过无数敌人。这双手,曾经捧过凤帝赐予的封王金册,接过那枚象征着权力与荣耀的印玺。这双手,曾经沾满鲜血,也曾经庇护过无数生灵。
  献出身体?
  让这个阴沟里的老鼠,占据他的肉身,玷污他的荣耀,利用他的力量去覆灭那个他效忠了上千年的王朝?
  轩辕焱的拳头握得更紧了。
  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年少时,第一次踏上修仙路,意气风发,仗剑天涯。
  想起那些年,他为凤朝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让断江王的威名响彻天下。
  想起那些年,他坐在王府中,看着日出日落,看着花开花谢,看着自己的寿元一点一点流逝,看着那些曾经的同袍一个接一个地老去、死去。
  他恨凤帝吗?
  恨。
  恨他冷酷无情,恨他猜忌多疑,恨他将所有人都当成棋子。
  但他效忠凤朝吗?
  效忠。
  那是他耗尽一生守护的王朝,是他用鲜血与荣耀铸就的丰碑。
  第389章 凤鸣秘境(二十七)
  轩辕焱缓缓松开拳头。
  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带着几分释然,几分嘲讽,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乎悲壮的骄傲。
  “我再不济,”他一字一句地说,“也是凤朝的封王修士。”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清晰而坚定:
  “享受千年供奉,受万民朝拜。”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你个只敢在阴暗处教唆的鼠辈,也配用本王的身体?”
  黑暗之中,那道声音沉默了。
  然后,它发出一声低沉的、愤怒的咆哮。
  那咆哮如同闷雷,在黑暗中翻滚,震得轩辕焱气血翻涌。但他只是冷冷地站着,嘴角挂着那抹嘲讽的笑。
  “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声音嘶吼着,“你以为你不愿意,我就没办法了吗?!”
  轩辕焱没有理会。
  他缓缓盘膝坐下。
  双手结印,放在膝上。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从容与平静。
  体内,那已经被封印的法力,开始微微涌动。不是冲破封印,而是开始消散。
  那些他修炼了上千年的法力,从丹田中涌出,化作点点流光,消散在空气中。它们穿过封印,穿过禁制,穿过那层层的束缚,如同归巢的倦鸟,回归天地。
  兵解。
  他选择了兵解。
  不是被杀死,不是被夺舍,不是被屈辱地吞噬。而是用自己的意志,结束这一切。
  法力消散得越来越快。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那些曾经支撑着他的力量,正在一点一点地离开。他能感觉到生命的流逝,能感觉到意识的模糊,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正在变得稀薄。
  但他的嘴角,始终挂着那抹笑。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淡然,和一丝深藏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骄傲。
  “本王……”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仿佛风一吹就会散,“这辈子,值了。”
  黑暗之中,那道声音发出愤怒的嘶吼。
  它想要阻止,想要抓住那些正在消散的法力,想要攫取这个即将失去的容器。但它抓不住——那些流光穿过它的手指,穿过它的身体,穿过一切阻碍,消散在天地之间。
  轩辕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他仿佛看见了很久以前的事。
  看见那个少年,站在山巅,迎着朝阳,手持一柄普通的长刀,意气风发。
  看见那个青年,跪在凤帝面前,接过金册与印玺,眼中满是激动与感恩。
  看见那个壮年,在战场上冲锋陷阵,身后是千军万马。
  看见那个中年,坐在王府中,望着天边的落日,手中握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看见那个老人,躺在那张宽大的床上,望着头顶的横梁,等待着最后的时刻。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黑暗之中,那道声音发出愤怒的咆哮。
  “废物!”
  那声音嘶吼着,带着无尽的愤怒与不甘:
  “临死了也不安生!差点坏了我的大计!”
  它看着那具失去意识的、透明的身体,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芒。
  “这身体……倒是不错。”
  它扑了上去。
  神剑冢外。
  沈墨正蹲在那几个被捆住的元婴修士面前,检查着封灵符的状态。顾允寒靠在一块巨石上闭目调息,凤冥则负手而立,望着远处的天际,不知在想什么。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那双紧闭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那眼睛,不再是火红色的。
  而是紫黑色。
  浓稠的、如同墨汁般的紫黑色。
  “轩辕焱”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他动了动手指,感受着这具新的身体。虽然法力消散了大半,但根基还在,底蕴还在。更重要的是,这具身体,有资格进入凤鸣宫,有资格靠近那个地方。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
  凤冥忽然转过头,看向那几人。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那双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疑惑。
  他感觉到了什么,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气息。
  他缓步走向那几人。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带着几分警惕。
  那几人也感觉到了他的靠近,纷纷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他们被封了修为,捆在一起,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恐怖的存在一步步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