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沈墨将最后一样东西丢进丹炉,然后拍了拍手,靠在椅背上,看着炉中的火焰。
  “这些也要一起炼?”顾允寒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沈墨转过头,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带着几分促狭,几分得意。
  “当然了。”
  顾允寒深吸一口气,没有再问。他双手结凝丹印,炉中的蓝色火焰骤然收缩,将那团已经融合了大半的液体紧紧包裹住。那些液体在火焰中挣扎,有的想往左跑,有的想往右跑,有的想往上冲,有的想往下沉。他不急,只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将温度升高,让那些液体在高温中被迫融合。
  终于,那团液体不再挣扎了。它安静地悬浮在炉膛中央,呈青红蓝三色,表面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它在火焰中缓缓旋转,像是一颗小小的星球。
  顾允寒收回火焰,看着那团液体。
  “没法成丹。”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
  沈墨站起身,走到丹炉前,低头看着那团悬浮在炉膛中的液体。它很大,大到差不多有半米宽,在黑暗中散发着柔和的光。他凑近看了看,又闻了闻,那气味很复杂,有药香,有花香,有果香,还有一股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甜味。他伸出手,想要去摸,一只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要的就是这个样子,看来木杨上人的药方没错。”
  顾允寒的手很紧,紧到沈墨的手指离那团液体只有几厘米,却怎么也伸不过去。
  “小心。”他的语气很认真,不容反驳。
  沈墨转过头,看着他,笑了。“又不是炼出了什么毒药。”他抽回手,退后一步,看着那团液体。
  “收功。”
  顾允寒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玉瓶。那玉瓶不大,瓶身通透,瓶口封着禁制。瓶中的空间很大,足以装下数丈方圆的液体。他将瓶口对准那团灵液,轻轻一引,那团灵液便化作一道细流,缓缓流入瓶中。几息之后,炉膛中空了,只有几丝残留的灵气在飘散。
  当天夜里,沈墨穿着里衣坐在床边等着。
  顾允寒把木桶放在房间中央,桶里的热水冒着蒸汽,将整个房间都蒸得暖融融的。他直起身,看着沈墨。
  沈墨也没磨叽,三两下就把衣服脱了,光溜溜地站在桶边。他回头看了一眼顾允寒,顾允寒的脸上泛着一层淡淡的红,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沈墨翻了个白眼:“搁这装什么纯情处男……”
  抬腿跨进桶里,热水没过他的腰,烫得他“嘶”了一声,又慢慢地坐了下去。水很烫,烫得他的皮肤一下子就红了。他靠在桶壁上,舒服地叹了口气,然后抬起头,看着顾允寒。
  “倒一滴灵液进来。”他说得很随意。
  顾允寒从袖中取出玉瓶,对着瓶口,小心翼翼地倒出一滴。那滴灵液从瓶口滑落,在半空中拉出一道细细的丝,“啪”的一声落在水面上,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它在水中扩散,像是一滴墨落入清水,很快就把整桶水染成了淡淡的青紫色。沈墨看着那几乎看不出颜色的水,眉头皱了一下。
  “太少了吧。”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
  顾允寒摇了摇头,把玉瓶收起来。
  “先适应一下。”他的语气不容商量。
  沈墨没有再说什么。他闭上眼,开始运功。水中的灵气很浓,浓到他能感觉到那些灵气正透过他的皮肤,一点一点地渗入他的经脉。那些灵气很温和,不像是从那样霸道的灵液中来的。它们在他体内流淌,像是一条条温暖的小溪,滋润着他干涸的经脉。可他的经脉太细了,细到那些灵气刚一涌进来,就把它们撑得满满的。
  灵气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多到他的经脉开始发胀,开始发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膨胀,要把他的经脉撑破。他的脸开始发红,他的呼吸开始急促,他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那些灵气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有的挤进了经脉,有的钻进了骨骼,有的渗入了血肉。他的皮肤表面开始渗出一些黑色的东西,很黏,很稠,带着一股难闻的气味。那是他体内的杂质,是重生这些年积累在身体最深处的污浊。沈墨忍着那股灼烧般的疼痛,双手死死抓住木桶的边缘,指节都捏得发白。他的牙齿咬得咯咯响,可他一声都没吭。
  顾允寒看见了。他走到桶边,蹲下身,看着沈墨那张因为疼痛而微微扭曲的脸。他看着沈墨紧咬的牙关,看着他额角暴起的青筋,看着他死死抓住桶边的手。他伸出手,将袖子撩上去,露出小臂,然后把小臂伸到沈墨面前。他的皮肤很白,小臂上的血管清晰可见。
  “咬住。”
  沈墨睁开眼,看着眼前那条手臂,犹豫了一下,然后张嘴咬了上去。他的牙齿陷进顾允寒的皮肉里,没有留情,咬得很深。血腥味在他嘴里弥漫开来,混着那股怪味,说不出的复杂。顾允寒没有动,甚至没有皱眉。他只是蹲在那里,把手臂伸得稳稳的,任凭沈墨咬着。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桶里的水从青紫色变成了深黑色,沈墨的皮肤上的红色也渐渐褪去,恢复了正常的颜色。他的呼吸平稳了,他的手不再发抖了,他咬着顾允寒手臂的牙齿也渐渐松了。那股灼烧般的疼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通透感,像是整个人都被洗了一遍,从里到外,干干净净。
  沈墨松开口,靠在桶壁上,头往后仰,枕在顾允寒的腿上。他仰头看着顾允寒,顾允寒也低头看着他。他的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他喘着气,呼吸还有些急促。
  “疼吗?”他的声音有些哑,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顾允寒低头看着自己小臂上那个深深的牙印,牙印周围的皮肤已经青紫了,有的地方还在渗血。他用另一只手的拇指轻轻摸了摸那个印子,然后摇了摇头。
  “不疼。”他说得云淡风轻。
  沈墨伸出手,轻轻握住顾允寒的小臂,将他的手臂拉到面前,低下头,在那个牙印上轻轻吻了一下,算是抚慰一下顾允寒。
  顾允寒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另一只手把桶里的脏水引出去,又引进来新的热水,把沈墨洗干净。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再把沈墨从桶里捞出来,用干布擦干,然后抱上了床。
  第二天早上,沈墨睁开眼,感觉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他的身体很轻,像是卸掉了什么重担;他的经脉很宽,像是被拓宽了好几条;他的灵力很足,像是存了很久的水终于找到了出口。他从床上坐起来,闭上眼,运功一周,丹田中的气旋缓缓凝聚,越来越密,越来越实,最后化作一滴滴液态的灵力,落在丹田中央。
  筑基了。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阻碍,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在梦里突破了。他甚至没有用筑基丹,甚至没有刻意去冲击瓶颈,只是泡了一桶药浴,睡了一觉,就筑基了。
  沈墨睁开眼,嘴角弯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还躺在身边的顾允寒。顾允寒正看着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眸里有惊喜,有欣慰,还有一种藏不住的骄傲。
  “我筑基了!!!”
  顾允寒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表情严肃带笑。
  “那是不是该奖励一下你辛苦的夫婿。”
  沈墨捧起他的脸来。
  “木马”,清脆直接。
  第460章 番外三(段云轩的任务)
  十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沈墨从筑基初期爬到了筑基中期,速度他自己很满意。毕竟上辈子走过一遍的路,这辈子再走,少了很多摸索的曲折,多了几分从容的笃定。
  每天在云外峰上泡药浴,修炼、炼丹、研究功法,日子过得规律又无聊。他有时候会站在峰顶往下看,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天剑宗弟子,看着他们在山道上奔走、在练武场切磋、在藏经阁进进出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做,每个人都活得很忙碌。他看着看着就觉得闷了。
  所以当段云轩说要去御北域做宗门任务的时候,沈墨想都没想就要跟着一起去。
  “寒鹰真君结婴大典?那可是大事。”段云轩当时还有些犹豫,“我去做任务的,不是去玩的。”
  沈墨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你做你的任务,我凑我的热闹,两不耽误。”
  段云轩御剑的本事比从前好了不少,至少剑飞得稳,不会像早年那样左摇右晃。沈墨站在他身后,双手背在身后,像是个出门巡视的老爷。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头发也散了几缕,在脸侧飘来飘去,烦得很。
  “你家那位呢?”段云轩的声音从前面飘来,被风吹得有些散,“他舍得让你一个人出来?”
  沈墨侧头看了看远方。天边有一群鸟排成人字形飞过,翅膀扇动的节奏整齐得像排练过。他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这不是还有你吗?”
  段云轩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琢磨这句话的意思。过了好半天,他才慢悠悠地开口:“遇到危险容易买一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