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我走!我回重华宫去!不在这儿碍你们的眼!”
  他说着就要从榻上下来,赤着脚就要往外冲,完全是耍脾气的模样。
  裴叙玦一把将他拽回来,圈进怀里,力道不容抗拒,声音却放软了:
  “胡闹什么?朕何时说要见他了?是他非要见朕,还拿你做幌子。”
  “那他一来你就让进!”
  韩沅思在他怀里挣扎,像只被惹毛的猫。
  “你明明就是心软了!觉得他可怜了!觉得我这个祸水欺负他了!”
  “你去见他啊,听他哭诉啊,看他能说出我什么万分紧要的坏话!”
  “思思。”
  裴叙玦无奈地叹了口气,捏了捏他的后颈,试图让他冷静些。
  “朕让他进来,是不想留隐患。”
  “他既敢拿你说事,朕总要听听他到底想编排什么,才好处置。”
  “不是为了听他哭诉,更不是觉得他可怜。”
  韩沅思挣扎的力道小了些,但依旧噘着嘴,满脸不信任:
  “那你打算怎么处置?打一顿板子扔回去?”
  “还是……呵,看他长得还有几分人样,给他换个干净屋子,赏口好饭吃?”
  他这话酸溜溜的,带着紧张和试探。
  裴叙玦低头,吻了吻他气得泛红的脸颊,语气低沉却笃定:
  “朕怎么处置,待会儿你亲自听,亲自看,好不好?”
  “若有一句不合你心意,随你怎么罚朕。”
  韩沅思被他亲得痒,偏了偏头,但脸色稍霁。
  他眼珠转了转,忽然冒出一个主意,拽着裴叙玦的袖子,眼睛亮了起来:
  “那……那我躲到后面去!我才不要让他看见我!”
  “我要听听,他到底能说出什么花儿来!要是敢胡说八道……”
  他磨了磨小白牙,露出一副凶巴巴的表情。
  裴叙玦被他这变脸的速度逗得想笑,又觉得他这副偷偷摸摸要听墙角的样子可爱得紧,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好,依你。就让如意带你去屏风后,那里暖和地方大,给你摆上软榻和点心,慢慢听。”
  “这还差不多。”
  韩沅思勉强满意,任由裴叙玦帮他整理了一下蹭乱的衣袍,然后被如意引着,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屏风后面。
  屏风后布置妥当,铺着厚毯,摆着软枕和小几,几上放着温热的杏仁茶和他爱吃的几样小点心。
  韩沅思舒舒服服地窝进软榻里,竖起耳朵,准备看戏。
  殿内,裴叙玦重新坐回书案后,脸上的柔情瞬间收敛,恢复了帝王的冷漠威严。
  “带进来。”
  殿门开合,谢玉麟被半拖半架着进来,扑通跪倒。
  一进殿,温暖馥郁的气息扑面而来,谢玉麟被这极致的舒适和华贵刺得几乎眩晕。
  他勉强定神,目光急急扫过殿内。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端坐于书案后、面色冷峻的裴叙玦。
  他的心猛地一跳,又带着一丝窃喜!
  谢玉麟强压住激动,视线飞快地扫向一旁往常韩沅思常待的软榻。
  空的!
  软榻上只有凌乱的锦褥和几个软枕,不见那道总是依偎在帝王身边的身影!
  谢玉麟心脏狂跳起来,一股狂喜涌上心头!
  韩沅思不在!
  他竟然不在紫宸殿!
  这么晚了,难道……难道陛下终于厌弃他了?
  因为他的骄纵任性?
  还是因为什么事情闹得不愉快?
  是了,一定是!
  陛下毕竟是皇帝,怎会真的长久忍受一个男子如此独占和跋扈!
  新鲜劲儿过了,总有腻烦的时候!
  我来的正是时候!
  见面三分情,现在没有那个妖孽在旁边蛊惑,陛下一定能看到我的可怜,听到我的忠心!
  这是我的机会!
  他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原本惶恐绝望的心里瞬间被希冀填满。
  他努力挺直了些脊背,尽管依旧破烂肮脏,却试图强撑着仪态。
  谢玉麟泪眼婆娑地望向裴叙玦,声音凄切哀婉:
  “陛下!罪奴谢氏,叩见陛下!求陛下开恩,听罪奴一言啊!”
  他刻意放柔了声音,带着哽咽,将自己最可怜无助的一面展现出来。
  屏风后,韩沅思正捏着一块杏仁酥准备往嘴里送。
  听到谢玉麟这矫揉造作、暗含期待的声音,动作一顿。
  漂亮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嘴里的点心也不香了。
  哼!装得真像!
  还罪奴?
  之前不是一口一个本宫吗?
  这声音恶心死了!
  果然没安好心!
  他倒要看看谢玉麟的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话来!
  第37章 看来活儿还是不够重,让你还有闲心打听
  裴叙玦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跪着的人:
  “你要见朕,说有万分紧要之事,事关韩公子。讲。”
  谢玉麟听到裴叙玦主动问起,心头更喜!
  陛下果然在意韩公子相关之事。
  而这一问,也更证明了韩沅思定是不知何时惹怒了裴叙玦。
  若是没有惹怒,裴叙玦定然是焦急万分地询问,语气不会如此平淡!
  一定是了!
  裴叙玦对韩沅思有了不满!
  谢玉麟那颗被绝望和怨恨煎熬的心,顷刻间异常清醒地盘算了起来!
  直接哭诉韩沅思的恶毒跋扈?
  不行!
  陛下既然对韩沅思不满,定然是不喜欢直接告状、心胸狭隘之人,听了只会更厌恶我。
  得换个说法!
  得显得我是在为陛下着想,甚至大人有大量,愿意为韩沅思这个任性之人着想。
  他想起宫中流传的、关于韩沅思身边宫人如何得势,如何被其他宫人暗中嫉妒非议的只言片语。
  一个念头逐渐成形。
  谢玉麟吸了吸鼻子,用更加凄楚的声音道:
  “陛下明鉴!罪奴……罪奴自知身份卑贱,蒙陛下不弃,赐下封号,已是天恩浩荡!”
  “罪奴不敢有半分怨怼之心,日夜所思,皆是感念陛下恩德,悔过自身罪孽!”
  他先表了一番忠心和悔过,然后话锋一转,声音愈发悲切:
  “只是……只是罪奴身处那污秽之地,日夜劳作,非人折磨,皆可忍受。”
  “唯独……唯独有一事,如鲠在喉,日夜难安,恐对陛下清誉有损,更恐……更恐韩公子受人蒙蔽,铸成大错啊!”
  他抬起头,泪光盈盈地看着裴叙玦,仿佛真的在为何人担忧。
  屏风后,韩沅思的眉毛已经竖起来了。
  受人蒙蔽?
  铸成大错?
  他在说谁?说我?
  这个混蛋!
  裴叙玦指尖在书案上轻轻敲了敲,眸色更冷:
  “哦?何事?与韩公子何干?”
  谢玉麟见裴叙玦似乎听进去了,精神一振。
  这样说,显得我识大体,不是一味怨恨。
  陛下会因此对韩沅思的不懂事、任人唯亲生出更多不满!
  这样他就能趁虚而入,哪怕只是换得一丝怜悯,一点点改善处境的机会!
  谢玉麟越说越激动:
  “陛下!罪奴听闻……听闻韩公子对陛下情深义重,陛下对韩公子亦是爱重非常。”
  “此本乃佳话,可……可韩公子终究年少,心思单纯,又深居宫中,难免……难免被身边一些别有用心之人哄骗怂恿!”
  他顿了顿,观察着裴叙玦的脸色,继续痛心疾首地说道:
  “罪奴虽身处污浊,却也偶有听闻。”
  “紫宸殿中有些宫人,仗着韩公子得宠,行事越发跋扈张狂!”
  “在外打着韩公子的旗号,欺压宫人,索取贿赂,甚至……甚至隐隐有干涉前朝事务之嫌!”
  “长此以往,外人不知内情,只会将这一切归咎于韩公子,认为他恃宠而骄,纵奴行凶!”
  “这岂非是让韩公子平白背负骂名,陷陛下于不义?”
  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是在为韩沅思和裴叙玦考虑。
  “更有甚者,罪奴还担心,韩公子如此毫无防备地信任身边人!”
  “若有那包藏祸心之徒,在饮食起居中稍稍做些手脚……后果不堪设想啊!”
  “陛下,韩公子金玉般的人儿,怎能置身于如此险境?”
  “罪奴每每思及此,便觉心如刀绞,恨不能以身代之!”
  他这番话,明着是关心韩沅思,暗地里却句句都在暗示:
  韩沅思身边都是小人,韩沅思自己任性不懂事,容易被人利用,甚至可能身处危险。
  而他谢玉麟,则是那个身处逆境却仍心系君上、关心“情敌”安危的“忠贞之人”。
  侍立在殿内的如意、吉祥等人,虽然面上依旧沉静恭顺,垂眸敛目,但心中无不掀起惊涛骇浪,又惊又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