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被褥是清爽的蓝色,叠成豆腐块紧压床头,专业书籍分门别类摆放在桌面上,台下也“债台高筑”,大部头一本叠着一本,卷翘的书页昭示其非摆设,经年被主人翻过一遍又一遍。
  床头的哑铃……
  光球绕了两圈。
  哇,看不出来,可以一拳打死一只阿叶了吧。
  他胡思乱想道:是脱衣有料的类型。
  无机生物理解不了人类的曲线美,他看降谷零翻箱倒柜找出一条未拆封的毛巾。
  近一年未居,哪怕存了两套衣物,也无法穿吧,早就蒙上一层让人皮肤瘙痒的薄灰,这样看,降谷人还怪好的嘞。
  “实在不好意思。”水流声停了,门缝中飘出一阵奶白色的雾气渲染得他的语调更加朦胧,带着股生涩的惴惴不安,“已经太久没在寮中居住了,洗浴用的毛巾……”
  一支棕色的胳膊横在门前,浴巾是浅蓝色的,隔着雾也能用眼神描摹他精壮而优美的曲线与骨节分明的手指。
  真是漂亮的男性化的手啊,手背与连接的腕管遍布隆起的青筋,粗/大的手指关节充满了力量。
  “请不要在意。”话却彬彬有礼,与他金发黑皮的造型与充斥着男性力量感的身材格格不入,“这条浴巾还没拆封,不介意的话,先用我的吧。”
  “谢谢。”除了小声的、看似羞怯地道谢,不能做出任何反应,欲盖弥彰地添上一句,“我会还的。”
  其实,不仅仅是浴巾,放在抽屉里的换洗衣物也没法穿了,哪怕阿叶不怎么在意环境,穿爬遍螨虫的衣物也有些……
  ‘说不出口。’
  ‘请借我一套衣服,也太厚颜无耻了吧。’
  咬住下嘴唇、揩拭头发的功夫,降谷零已经将干净的衣服准备好了,他是个不错的人,即便在人际交往中,总被说“严肃过头”,配合他扎眼的混血儿外表,不愿与之相处的有很多,一旦有人需要帮助,从不吝啬。
  “烘干它们前,恐怕没有别的衣服可穿。”指叶藏来时的衣物,“先穿我的吧,内衣是新的,套头衫与运动裤洗得很干净。”
  在被纠结的心思折磨前,被他的一番话拯救了,只能腆颜道:“洗干净后,我会还的。”声音更小了,如蚊呐般,飘进降谷零的耳中。
  降谷笑了一下,浅得令叶藏不曾看见。
  短暂的相处让他充分意识到,舍友神经的纤细与敏感,对这样的人来说,关注是毒药,还是做自己的事情吧。
  他在准备司法考试,东都大法学部的学生往往会攻读大学院,再参加法考,可降谷早已规划好职业道路,学部第四年将参与国家i类公务员测试,成为职业组,进入警察学校进行为期八个月的培训。不准备读大学院的他准备另辟蹊径,参加通过率极低的司法考试,获取资格证。
  在人才济济的东都大,第二年参加司法考试也是件疯狂的事,只有寥寥数人通过。
  十分钟后,将一头软发揩得半干的叶藏走出来,叠成条的浴巾盖在他的脖子上,蹑手蹑脚坐在床边惊动了降谷零,逼仄的空间中只有两人,不聊天有些太失礼了。
  降谷零顺势放下笔,目光在他身上驻足。
  他与叶藏身高相仿,一百八十公分上下,但不知怎的,无论是运动裤也好,还是长袖套头衫,在叶藏身上都空荡荡的,越发凸显他一截雪白的脖颈,像垂首的天鹅。
  手腕与胳膊纤长又漂亮,或许是皮肤过于白了,手腕又能被一把圈住,像能被阵风吹倒,美得不健康。
  垂下睫毛,想起同级生间的风言风语,即便是离群索居的降谷零,都听过大庭叶藏的传闻,都说他……
  “降谷……同学。”进门时看了名牌,很害怕二者无声的氛围,凝固而尴尬的空气几乎压弯叶藏的脊柱,他又后悔起来,想着:
  ‘为什么要回来啊,欠了人情不说,根本不知道同他聊什么,太讨厌了,寂静的空气’。
  不得不找一个话题,只为掐断让他越来越惶恐的默剧:“你在准备司法考试吗?”
  “没错。”降谷零从善如流地回答道,“虽是法学部的学生,但只有读了大学院才能参加法考,想拿到资格证的话,只能走司法考一条路。”
  “我比您小一年,大庭前辈。”实际是两年,叶藏休学了一年,眼下才在补第三年的课程,如果能在本年度将学分修满的话,就能一年不拖拉的毕业了,“叫我降谷就可以了。”
  “那么,降谷……请不要称呼我为前辈。”真讨厌啊,被尊敬的感觉,用敬语的话,浑身上下都会浮出鸡皮疙瘩,在研究会上也是,那群人根本不管自己的喜好,非要前辈前辈地叫着。
  “时间已经不早了,要吃晚饭吗?”恰到好处地成为话题的主动方、引领者,这份体贴让叶藏要感激涕零了,与陌生人寒暄,比进店应付过分热情的推销、拨打陌生搭话艰难一百倍,“不过外面的雨还很大,从这里走到学校食堂要花十分钟,不如就在楼下的便利店解决吧,只要过个马路。”说完,降谷零站起来,准备将私密的空间留给叶藏,他已经想好了,晚上去一楼的公共区温书。
  有些苦恼地想,他的舍友就像是一触即缩的含羞草,又像是颤抖的柔软小动物。
  “不,请一定让我去。”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欠人情了,抱着以上想法,不顾降谷零委婉的劝说,借用长柄伞,穿着湿答答的皮鞋离开。
  降谷零见叶藏坚持,略作停顿道:“给我带一份牛肉饭就可以了,没有的话,当日的特色便当都可以。”
  得到了还以人情的机会。
  便利店在寮住宅区外,好在他这一栋处最外围,过一条马路就有家7-11,思忖着“干脆买条浴巾吧,借用人家的新浴巾也太厚颜无耻了”。
  天边劈过一道闪电,轰隆隆的雷声由远及近,穿入他的耳朵,雨一点停歇的意思都没有,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地下着,鲜亮的红砖都似蒙上一层雾霭,只有红绿灯的路标与7-11店里的灯光才是鲜亮的。
  不知怎的,刚踏过马路,后背忽然颤抖了一下。
  来自暗处的窥伺将他贯穿了。
  作者有话说:
  好奇怪哦,简单的洗澡穿衣怎么能写一整章呢
  你们知道原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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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
  叶藏离开不久,温书的降谷零收到发小诸伏景光的消息,以恳切的语言关心他的校园生活,并约他周末出来吃饭。
  ‘景这家伙……’
  小学到高中,诸伏景光与降谷零形影不离,一致的梦想与坎坷的经历将他们汇聚在一起。
  与降谷零不同,景光就读于东都的私立名门法政大学,攻读刑侦,即犯罪科学,这一学科可选择的高校不多,稍有名气的只有法政大与关西国际。
  特殊的外表、过分认真的性格,与望尘莫及的偏差值让降谷零在过去的求学生涯中交不到什么好友,更别说准备司法考试的他,根本没有与同级生花天酒地的时间,景光忧心降谷零的人际,隔三差五约他去咖啡馆。
  吐嘈“景妈妈”后,利索地答应邀约,也分享一些近况。
  zero:/今日舍友出现了。/
  hiro:/?名人大庭前辈吗?/
  “有名的人”,降谷垂下眼眸,陷入思绪的漩涡。
  横观整座东都大,找不到第二个叶藏这样的人了。
  哪怕是离群索居的他,也听过一些传言。
  总不是好的话,流传过程中越发离谱了,先说他是野口(著名摄影师、叶藏的师傅)的同性情人,又说在傍晚五点时上了昂贵的古董车……
  淫/荡的诋毁之语无意间飘进他的耳朵,“那身皮肉,可不是一个人能浇灌出来的。”
  “不觉得叶藏前辈很适合被囚禁在黄金笼中吗?”
  “听说,高年级的前辈将他堵在活动室。”
  “是东体大的学生吧……”
  “淫/邪的美貌”,很多人这样评价过。
  见到叶藏前,一直认为他是个麻烦人物,哪怕是空穴来风的传言,也太多了,太满溢了。
  见到本人后……
  hiro:/是什么样的人呢。/
  zero:/……/
  诸伏景光惊奇极了,“正在输入中”与一片空白交替出现了好几次,真少见到啊,zero犹豫不定的样子。
  绮丽的人。
  本是这样写的。
  犹豫再三,还是删除了。
  zero:/大庭前辈回来了。/
  zero:/下次再聊,hiro。/
  诸伏景光:?
  *
  “你回来了,大庭……”强将“前辈”二字吞入腹中,降谷看向叶藏,长柄伞足够宽阔,遮天蔽日的黑色卡基布面料笼罩他长而纤细的身子,只有发丝沾染屋外的潮湿气,黏哒哒的,但看叶藏的脸色,白得骇人,被淋浴间蒸腾出的粉色已烟消云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