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38章
  翌日, 日上三竿,明媚的阳光透过窗台晃在宁音眼皮,宁音迷迷糊糊转醒, 费劲睁开惺忪睡眼,手肘支起上半身, 眯着眼, 看着一侧打坐姿势仿佛未曾变过的宴寒舟, 带着刚醒的鼻音含糊问道:“又是一晚没睡啊?”
  宴寒舟并未睁眼, 声音平静,“修行之人无需睡觉, 打坐调息便可恢复精神。”
  “我不行,还是习惯了睡觉, 舒服,”宁音打了个哈欠, 伸了个懒腰,享受着拉伸筋骨的舒适感,看着窗外明晃晃的阳光,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巳时三刻。”
  宁音眉心微皱, 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大山他们还没回吗?”
  “不用担心, 梅州城外荒山密林范围极广,想要从中准确找到那对夫妇曾经栖身的痕迹,并非易事,还需些时间仔细搜寻。”
  宁音低低应了一声,一大早起没多少精神,懒懒趴在床边。
  “这几日梅州城中有花灯会,可要在这多待几日?”
  “花灯会?”宁音眼前一亮, 但转念一想,办事绝不能拖泥带水,最忌夜长梦多,摇头,“算了,此地不宜久留,等惊鸿和大山回来把事情办完再说吧,诶,你说,梅小姐醒了会来找我们吗?”
  宴寒舟睁开双眼望向窗外,“会。”
  “行,到时候我去探探她的虚实!”
  屋外忽然传来些许声音,宁音起身去开门。
  只见屋外站了数十仆从丫鬟,个个垂首敛目,姿态恭敬,手上或端着各色点心糕饼,或珍贵珠宝,地上放着几个沉甸甸的大木箱,箱盖敞开,露出里面叠放得整整齐齐,用料极其考究的锦被软枕,一大群人齐刷刷站在院中,也不知在这等候了多长时间。
  见到宴寒舟开门,众人齐刷刷地躬身行礼,“见过仙师。”
  为首一位穿着体面的中年嬷嬷上前一步,脸上堆满恭敬的笑,“启禀仙师,我家小姐一早便惦记着仙师们,她担心仙师们您远道而来,住不惯这客院的简陋床榻,睡不习惯寻常铺盖,特命我等送来这些物件。”
  她侧身,一一指过那些物品:“这是用江南最上等的云绫锦缝制的被褥,轻柔保暖,这是掺了金线编织的金丝软枕,这几匹是海外来的蝉翼纱,小姐吩咐给仙师们换上做窗纱,另外,这些是城里最好糕点铺子齐芳斋刚出炉的各色点心,还有翡翠阁新到的几样珠宝首饰,都是我家小姐的一片心意,命我等务必送来,请仙师务必笑纳。”
  宁音目光在那些琳琅满目的点心珠宝和华美织物上轻轻掠过,露出一个不失礼貌的微笑,“我睡得很好,这些东西用不上,拿走吧。”
  那管事嬷嬷脸上笑容不变,话语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与恳求:“仙师,此乃我家小姐再三叮嘱,若知晓我等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定要责怪我等办事不利,伺候不周,还请仙师体谅我等下人,莫要推辞……”
  “我无意为难你们,我是真的用不上……”
  话音未落,身后房中一道凛冽无声的劲风呼啸而来,只听一阵清脆声响,众人手中捧着的精美托盘、糕点、珠宝,以及地上放着的木箱锦缎,尽数被这股劲风扫落在地。
  场面顿时一片狼藉。
  宴寒舟从房中走出,面无表情扫过院中噤若寒蝉的众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望而生畏不敢直视的凌人气势,“说了,不用。”
  正僵持之际,院门口传来一道疑惑不解的声音,“仙师?这是……”
  梅念卿穿着一袭红色衣裙,迈着轻快的脚步从外走进,扫过满院的狼藉,却置若罔闻,反而将责备的目光望向众人,“你们怎么办事的?好端端的,仙师怎么生气了?”
  为首的嬷嬷颤声道:“仙师说,房中之物不必更换,是奴婢们愚钝,未能领会仙师心意……”
  梅念卿闻言,脸上瞬间由阴转晴,露出一抹明了又体贴的笑容,仿佛方才的紧张气氛从未存在过,“原来是这样,仙师喜欢简朴清净,既然仙师觉得合用,那自然是最好的,”她挥了挥手,语气轻快,“好了,这里没你们的事了,都下去吧。”
  “是!”一众下人忙不迭退下。
  待到院中下人尽数退去,梅念卿这才将目光落在宴寒舟身上。
  那目光大胆而直接,一瞬不瞬紧紧盯着他细细打量,从墨玉般的发丝到深邃的眼眸,从挺直的鼻梁到紧抿的薄唇,再到那一身清冷孤绝的气质,从头到脚,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从里到外,无论是哪一处,她都满意得不得了,眼底尽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势在必得的野心。
  “今日准备这些,原是念卿的一点小小心意,特地来感谢仙师的救命大恩,爹爹和我说了,我能痊愈,全靠仙师的药方,”说着,她郑重朝宴寒舟行了一礼,“多谢仙师出手相救,此再造之恩,念卿没齿难忘。”
  说完,她上前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亲昵地握住宁音的手,语气带着几分娇憨的歉意:“仙师,抱歉,我看仙师头戴金钗,身有环佩,还以为仙师喜欢这些珠宝首饰,这才冒昧准备了那些,不知仙师喜欢何物,但凡是我梅念卿有的,或是这梅州城能寻到的,只要仙师开口,念卿定当双手奉上,绝无半点迟疑。”
  宁音打量着面前这活泼娇俏的梅念卿,不动声色将手从她手心抽出,若是认识多时也就罢了,可刚见第一面就如此亲切,反倒颇有些不自在,“这些珠宝首饰好看是好看,可是我们修行之人戴着不太方便。”
  “也是,你们修行之人与我们这些普通百姓自是不同,”梅念卿脸上带着些许落寞,“不瞒仙师,念卿自幼便十分钦慕您这般的修行之人,常想象能仗剑天涯,斩妖除魔,惩强扶弱,是何等快意潇洒,只可惜,天意弄人,我并无灵根,无法修行,此生终究只能是个凡人,困于这方寸之地,仙师修行多年,云游四海,想必去过许多地方吧,不知道仙师从前有没有来过我梅州城?”
  宁音摇头。
  “第一次?仙师,我带你出去逛逛吧,这几日恰逢梅州城一年一度的花灯盛会,十里长街灯火如昼,笙歌不绝,甚是热闹,我梅州城人杰地灵,此等盛况在别处可难得一见,定会喜欢的。”
  花灯盛会,小说中也曾描写过万盏花灯齐明的场景,热闹非凡。
  宴寒舟看着宁音,道:“想去便去吧,反正不急于这一时。”
  “正是!”梅念卿笑着拉着宁音的手,殷勤道:“仙师,走吧,我陪你去逛逛。”
  宁音任由梅念卿拉着自己的手往外走,回头冲宴寒舟比了个ok的手势。
  一年一度花灯节乃是梅州城盛会,虽还是白天,但大街上已是随处可见无数漂亮花灯,人群如潮水般涌动,笑语喧哗不绝于耳,小贩高声吆喝,孩童提着小小灯笼穿行其间,险些将人挤得转不过身。
  梅念卿显然早有安排,前呼后拥,侍卫开道,一路经过长街熙熙攘攘的人群,神神秘秘地将宁音引至城中最为繁华处的天香楼。
  “现在白天看不出晚上花灯盛会,一到晚上,万灯齐明,那才叫惊艳,而且你知道吗,我们梅州城有个传说,在万灯齐明时虔诚许愿,是会被神明听见实现愿望的。”
  天香楼老板早已等候多时,躬身将人迎上四楼雅阁,推开雕花木门,外连一座宽阔阳台,能将整座梅州城尽收眼底。
  远处河流如带,近处楼阁参差,长街人潮织就了一幅流动的锦绣图画。
  梅念卿挥退旁人,凑近宁音耳边低声道:“仙师可有感受过人间极乐?”
  “人间极乐?”
  宁音还未反应过来,就听见门外脚步轻响,一行男子翩然而入,个个身形挺拔,容貌俊朗,眉眼含情,步伐间自有风流之意,更不必说那微敞的衣襟下若隐若现的紧实腹肌,几乎晃得人眼花。
  宁音一时怔住,眼睛不知该往哪放,耳根微微发热,下意识起身:“这还是白天,白日宣淫……”
  见宁音一本正经惶恐不安的模样,梅念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白日宣淫又如何?这天香楼中的男子个个都是英俊非凡文武双全,仙师若是喜欢,大可让他们来伺候仙师。”
  “我看我还是先回去好了……”
  梅念卿也不拦她,只轻笑着朝那些男子递了个眼神。
  几人心领神会,温柔而不失强势围拢上t来,以身形阻了她的去路。
  宁音哪里见过如此多英俊帅气还赤裸的肌肉男,薄肌,眼前所见皆是优美肌肉线条和含笑的眼睛,不由得手足无措起来。
  这么多男人。
  这么多帅男人。
  这么多八块腹肌的帅男人。
  这么多任她摸八块腹肌的帅男人。
  不过片刻,她已被半推半请地坐回椅中,一人执起白玉酒杯,轻轻递到她唇边,一人拈起一块桂花糕,笑意温存,另一人则绕至身后,双手轻搭上她的肩,不轻不重地揉捏起来,手法娴熟得恰到好处。
  梅念卿在一旁轻笑出声,语气颇带几分自豪:“我梅州城人杰地灵,这儿儿的男子可是万里挑一,不仅相貌出众,更是文武兼修,知情识趣。”
  她歪头打量宁音泛红的脸颊,声音压低,似调侃又似怂恿:“依我看,他们丝毫也不逊色于那位冷冰冰的宴仙师,仙师啊,你们如此努力修炼成仙,不也是为了长生么,若一味埋头苦修,忽略了路上这大好风光,岂不可惜?人生苦短,何不尽情享受一番?”
  一杯酒递到了宁音嘴边。
  酒香扑鼻,看着面前笑容满面的梅念卿,宁音心思百转千回,美色当前,她沉沉点头,“你说得对。”
  看着身边人那结实的腹肌,宁音好奇问道:“你这腹肌是软的还是硬的?”
  “仙师若想知道,大可喝了这杯酒,摸一摸,不就知道了?”
  宁音看着他,仰头便将嘴边的酒一饮而尽。
  甜甜的,不怎么苦,比想象中的要好喝。
  “是硬的。”
  饮了第一杯,身旁的男子便一杯接一杯的往宁音嘴里灌,使尽浑身解数让宁音开怀痛饮,一时间,笑声从紧闭的包厢内传出。
  直到半醉,梅念卿这才挥手示意人退下。
  宁音皱眉,醉眼迷离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他们……怎么都走了?”
  梅念卿坐到宁音身侧,目光却毫不避讳,端详着她,如打量一件珍贵的瓷器,从宁音微敞的衣领处细腻的脖颈,到不盈一握的腰身,再到无力搭在案上的纤白手指,细细巡梭。
  “仙师,你的腰好细呀,皮肤也好白,还有你的手,也好好看,你与那位仙师,还真是般配。”
  宁音醉意朦胧,只觉得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我和谁……般配?”
  “自然是宴仙师。”
  宁音痴痴笑了起来,“他是我未婚夫。”
  梅念卿忽而凑近几分,“哦?那仙师是喜欢他,还是喜欢他们?”
  宁音脑子昏沉,根本无暇分辨出梅念卿说的他和他们是什么意思,依着本能点头,憨憨一笑:“喜欢……帅哥……”
  “那他们以后就伺候仙师好不好?”
  宁音闻言,即使醉得厉害,也依稀觉得不对,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喃喃道:“这么多人,伺候我?”
  “仙师不用管其他,只需依从本心,告诉我愿不愿意。”
  宁音醉笑着点头。
  “那就这么说定了,以后就由他们伺候仙师,作为交换,宴仙师就是我的了。”梅念卿观察着她的反应,话锋陡然一转,声音压得更低,“仙师,宴仙师救了我的性命,按照我爹的告示,他是要留在我城主府当我爹爹的乘龙快婿的,我极喜欢宴仙师,仙师能将他让给我吗?”
  宁音一怔,大脑仿佛停止了思考,愣愣望着她。
  “仙师不愿意?若是仙师愿意相让,除了方才那些男子,若仙师觉得还不够,梅州城内的男子,随你挑选,无论是十个,还是一百个,只要你开口,都行。”
  “一百个?”宁音神智有些许回归,眼底划过一丝醉醺醺的震惊之色。
  “仙师可是答应我了的,可不能反悔哦。”说罢,她紧紧搂着宁音的腰,脸贴在她肩胛上,“仙师,你真好,你和我爹爹一样,什么都能给我。”
  话音刚落,一缕清风将阳台帷帐吹得扬起,一个身影蓦然出现在阳台之上。
  梅念卿回头一看,惊喜发现竟是宴寒舟。
  “宴仙师,你怎么来了?”
  宴寒舟望向她身后醉醺醺的宁音,“她醉了?”
  “仙师不胜酒力。”
  宴寒舟说着就朝宁音走去。
  梅念卿笑道:“既然仙师已经醉了,何不让她好好睡上一觉,睡醒便能看到满城花灯,岂不惊喜?宴仙师可知梅州城花灯节的由来?”
  宴寒舟沉默不语。
  梅念卿徐徐道来:“花灯节是三十年前由我爹爹亲口下令举办,因为我娘喜欢花灯,而我爹在认识我娘之前便是卖花灯的,后来我爹爹娶了我娘亲,便下令梅州城每年都举办这花灯盛会,可惜,我娘只看了不过五次便离世了。”
  “其实我说这些并非让你同情我年幼失母,也不是想让你知晓我爹爹对我娘的情谊,更不是让你唏嘘我娘红颜薄命,而是在这梅州城,无论何事,只要我爹爹一句话,无所不能。”
  “当初我被妖魔缠身,久病不愈,爹爹曾说过,谁能揭榜入府为我医治,谁便是城主府的乘龙快婿,揭榜之时想必仙师也知晓了此事。”
  “我知仙师并非池中之物,志在四方,无妨,我愿成全仙师,仙师去哪我便去哪,当然,若是愿意留在梅州城,未来这城主夫人的位置,必是仙师你的,而且刚才宁音姑娘也说了,要将你让我与我。”
  在宴寒舟脸色骤然冷冽,“你倒是巧言令色,只是不知,你是否也是用此等花言巧语蒙骗了元娘,将那续命之玉借与你。”
  梅念卿脸上笑意微僵,“我不明白仙师所言何意。”
  “是真不明白,还是在此与我装糊涂?”
  梅念卿脸色疑惑,旋即露出恍然大悟又带着几分无奈的神情,她坦然迎向宴寒舟的目光,“我知道了,定是仙师在捉拿妖魔时听到了那妖魔妖言惑众的话,那仙师为何不听听我的?”
  “那日我一时兴起出城踏青,不料途中竟遭遇妖魔,虽得家丁侍卫拼死相救,捡回一条性命,却已是油尽灯枯,谁知那妖魔歹毒至此,竟仍不肯罢休,不知用了何种邪法,潜入府中,妄想灭我神魂,夺我肉身,那日我被妖魔所害,府中家丁侍卫亲眼所见,仙师不信,大可去问他们,仙师乃是修行之人,该知那妖魔都是些诡计多端之辈,为脱罪颠倒黑白乃是常事,妖魔的话,仙师如何能当真?”
  “是吗?”宴寒舟紧盯她无畏的双眼,缓缓说道:“证人,证词,证物,三者缺一不可,你们凡尘衙门断案皆是如此,但我不喜欢,太繁琐麻烦,修行之人,自有自己的方式方法,搜魂之法虽是邪魔外道所为,为正道所不齿,但,很好用。”
  还未等梅念卿从那骇人听闻的话语中反应过来,一道无形的禁制笼罩整个院落,宴寒舟眼底寒芒一闪,梅念卿霎脸上所有表情瞬间凝固,双眼顷刻间失去所有神采,变得空洞无物。
  宴寒舟强横的神识如无形的利刃,在梅念卿脑海中扫过。
  刹那间,春日踏青策马扬鞭时的畅快,遭遇妖魔时的惊恐,侍卫与妖魔缠斗时的惨烈,重伤濒死的绝望,以及,一枚温润玉魄被递到眼前时,内心深处涌起的一丝隐秘而强烈的贪念……
  种种一切如潮水般涌来,巨细无遗呈现在宴寒舟的感知之中,无所遁形。
  梅念卿只觉脑海中仿佛有千万根钢针刺入,剧痛排山倒海般袭来,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哀嚎,整个人蜷缩着瘫倒在地,痛苦不已。
  宴寒舟收回神识,缓缓睁开眼,眼底最后一丝波动归于沉寂,只剩下洞悉一切的冰冷。
  他不再看地上痛苦挣扎的梅念卿,指尖灵光一引,温润剔透的归元玉魄悬浮于他掌心之上。
  “元娘。”他低唤一声。
  玉魄光华流转,元娘那缕虚弱的残魂被引出,轻盈地落在宴寒舟身侧。
  她茫然看向四周,随即目光便被地上哀嚎的梅念卿所吸引。
  宴寒舟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情绪,指着地上之人,“看清楚了,此人,便是当日巧言令色,诓骗你交出玉魄之人,她并非无意,而是对宝物起了贪念,事后想将其占为己有,恐事情败露,便带人放火烧了你的住处,欲将你夫妻二人置于死地,杀人灭口,永绝后患。”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元娘残魂,“如今,我给你一个机会,亦是唯一一个能救你与你夫君吴郎的机会,”
  “成为她,成为梅念卿,代替她在这具躯壳里活下去,当然,若你不愿,我此刻便可让她魂飞魄散,为你报仇。”
  元娘望着曾给自己带来无尽痛苦与绝t望的梅念卿,眼底悔恨交加,她难以置信,自己一时的怜悯之心,竟给自己和夫君带来了灭顶之灾!
  “想清楚,若是愿意,此后你便只能是梅念卿,世上再无元娘。”
  元娘声音颤抖,“那仙师,能放我夫君一条生路吗?”
  “自然。”
  闻言,元娘几乎没有丝毫犹豫:“那好,我愿意。”
  宴寒舟双手结印,霎那间金光大盛,灵气流转入元娘体内,不多时,元娘残魂缓缓消散在原地,化作一道流光,彻底融入梅念卿的躯壳之中。
  与此同时,地上痛苦不堪的梅念卿倏然安静下来,双眼紧闭,就此昏迷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满是算计贪婪的眼底,此刻却是一片茫然。
  她看向面前宴寒舟,又看着满地狼藉,在宴寒舟冰冷目光下,微微屈膝行了一礼,“今日是念卿冒昧打扰了,还望仙师恕罪,若无他事,念卿先行告辞。”
  说罢,便领着候在房外的一干人等,款款离去。
  待那具承载着元娘残魂的躯壳彻底离开,宴寒舟这才看向被禁锢在归元玉魄中一抹极其虚弱的魂魄。
  “放我出去!你一个小小的筑基也敢行此邪魔外道之术,爹爹定会知晓此事,他绝不会放过你!到时……到时定要你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杀人偿命,这是你凡间的律条,既然你害了元娘的性命,便由你偿还她这一生。”
  说罢,单手一挥,归元玉魄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宁音的沧溟戒中。
  看着倒在案台上面色潮红已安然酣睡过去的宁音,宴寒舟正欲将她体内的酒逼出,宁音颤抖的眼睫微微睁开,醉眼朦胧看着面前的宴寒舟,“宴寒舟,你来啦?”
  她环顾四周,“她呢?”
  宴寒舟凑了过去。
  宁音挣扎着支起上半身,双手摸到了宴寒舟的头,捧着他的两颊往自己面前送,宁音闭上眼,额头砰得一声撞了上去。
  额头抵着额头,宁音含糊不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蛊毒……是不是又要……发作了。”
  “还不到晚上,发作不了。”
  “那我怎么感觉身上烫烫的。”
  宴寒舟低笑一声,宴寒舟指尖点在她额头,“好,我现在就给你解蛊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