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34章
  说是去接人, 穆川还是先回了忠勇伯府一趟,他从皇陵回来,再说是皇, 那也是陵, 需得洗漱过后才好去接姑娘的。
  听见儿子回来的消息,黄桂花忙迎了出来:“瞧你这忙的, 原先是就回来睡个觉,如今连觉都不在家里睡了。”
  穆川吩咐准备热水,又吩咐套车,车上还得用火盆烘一烘,免得冷冰冰的垫子冻着林姑娘。
  “你们中午吃什么?”穆川问道。
  黄桂花叹气:“是啊,中午吃什么呢?以前日子过得不好,天天发愁吃什么,如今日子甜得流蜜,还是发愁吃什么。你想吃杂酱面吗?这会儿炸酱还来得及。”
  穆川笑道:“那就叫他们别忙着做了, 我中午得出去, 一会儿叫人送回来一桌。南方菜, 你们也尝个鲜。”
  “不好不好。”背着手拿着烟袋锅子的穆大壮溜达过来, 摇头道:“你才当了几天官?怎就如此浪费,南方菜是好吃的?我——”
  黄桂花一巴掌拍在穆大壮背上:“你爹就爱扫兴, 别管他。听说咱们大魏朝的皇帝是金陵起家的, 京城里不少金陵的菜馆子很是地道,我想想……桂花鸭?”
  穆川笑道:“鸭子要肥才好吃, 那玩意又是凉菜,大冬天的……问题不大,我叫他们配一桌便是,若是不好吃, 别勉强自己。”
  穆大壮小声嘀咕道:“你娘勉强我都不会勉强她自己!”
  说了两句话,热水抬来,黄桂花跟穆大壮离开,又叹气:“你看他身上的疤,我看了都心疼。”
  “唉……慢慢养着吧。”
  穆川很快洗漱完毕,用古代版本的烘干机——烤热的石头烘干了头发,打扮得精神抖擞,去荣国府了。
  荣国府今天挺热闹的。
  而且还会更热闹。
  早上大家给贾母请过安,就再没走,连王熙凤也是一样:“我今儿也偷个懒,沾沾老祖宗的光,也尝尝宝兄弟的孝敬。”
  王夫人笑得最是开心,孝顺嘛……大房为什么没能住进荣禧堂?还不是因为不孝顺。
  “他能想到这个由头也不容易,外头的菜就是吃个新鲜,若是哪里不合胃口,老祖宗看在我的面子上,莫要责怪他,他还是个孩子呢,多锻炼几次就好了。”
  贾母也笑得很是灿烂:“不枉我素日疼他。”她伸手揽了揽贾宝玉,又跟王夫人笑道:“在我这儿,你的面子没他大。”
  屋里人夸赞声一片,虽然贾宝玉打小就是这种环境里成长的,但冷不丁这么猛烈的一顿夸,他也有些飘了。他跟林黛玉笑了一声:“也点了你爱吃的。”
  薛宝钗见了,便问他:“自小一起长大的,你可曾记得你二姐姐,三妹妹和四妹妹喜欢吃什么?”
  林黛玉截了话,笑得很是意味深长:“我知道宝姐姐爱吃螃蟹。”
  这话说得史湘云变了脸色,很明显,她想起上回声势浩大却什么都没准备好的螃蟹宴了,她几乎全程懵逼在一边当吉祥物。
  当然真要说,不止这点,但这点跟史湘云是最相关的。
  “颦儿这张嘴。”薛宝钗摇头浅笑,满脸的不在乎,却也不敢再问,转头去跟薛姨妈说话了。
  鸳鸯带着婆子们在西角门等着金陵会馆的饭菜,只是先等来的不是饭菜,而是宛平县的捕快们。
  柯元青钓了几天,也没把大兴县令钓上来,甚至早朝的时候他去朱思其面前晃悠,人家只当看不见。
  人心不古啊……柯元青索性直接动手了,钓不上大兴县令,还有别人,他跟座师商量的时候,连太上皇出来说话的预案都做好了。
  当然就算是一个人都钓不上来,独角戏也一样能唱。
  所以今天,这朱票是必须送到周瑞手上的,还得叫他按了手印,那今天来的捕快是谁就很容易猜了。
  忠勇伯推荐的、从平南镇回来的、上过战场的身强力壮的前士兵们。
  门口等着的婆子看见一群来势汹汹的青衣过来,忙把鸳鸯挡在了背后,又高声叫了护院过来。
  “你、你们是何人!来我们荣国府做什么!这可是荣国府!”
  捕头冷着脸:“给周瑞送朱票,周瑞何在!”
  上过战场的人自然不一样,他这脸一冷,声音一厉害,已经有人腿发抖了。
  “这是荣国府,敕造荣国府。你们就算不识字也该认得那大金印!”婆子说话声音也不是那么有中气了:“就是都察院的青衣来了,也得规规矩矩等着。”
  捕头冷笑一声,金印谁不认得,他们家将军有两个:“进去搜。”
  穆川带出来的兵,那是令行禁止,规矩森严,说一不二的,当下一队六人伸手推开婆子们就往里走。
  荣国府的护院倒是也围上来了,但是……一来荣国府在内城,距离皇宫又近,治安本来就好,闲杂人等进不来的,他们从心理上就很松懈,真要说护院……大概就起到了一个造型上的作用,还不如夜里巡逻的那几只狗厉害。
  二来荣国府的风格就这样,护院一样天天吃喝嫖赌,战斗力不能说完全没有,就是跟专业人士没法比。
  护院挥 着棍子上来,捕快抽刀出来,护院左脚拌右脚倒地,顺带还拉倒了一起吃酒的好兄弟:叫他们冲,咱们兄弟先躲躲。
  所以护院也没起到多大的阻拦作用。甚至还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周瑞家是后门西边紧贴北院墙的那一排院子里中间那一家,两进三间的院子,两口子都在家。”
  “走。”捕头收了刀,领着兄弟们出了西角门,从外头绕去后门。
  剩下婆子跟护院们都盯着鸳鸯。
  鸳鸯也为难,但是……朱票送到也就没事儿了,反正……他们也还知道从外头走,真要叫他们横穿整个荣国府,那她也只能跟着以死谢罪了。
  “我还要在这儿等宝二爷订的吃食,你们派两个人去后头说说。”
  怎么说鸳鸯也没明示,婆子嘛,是等着来搬吃食的,护院呢……荣国府的规矩大,前院的护院想到后院去,也得从外头绕。
  当下头领就指了两个人出来:“你们两个去报信!”
  虽然没明说,但经常一起打牌吃酒的,眼色也能看明白:别走太快,叫他们把朱票送了,糊弄过去得了。
  鸳鸯等了片刻,这事儿她也没遇见过,难免要想一想,她又拉了个婆子出来,道:“得跟二太太说一声。二太太在老太太屋里,你小心些,别叫老太太知道。只说又有人来送朱票了,别的别说。”
  不多时,金陵会馆的车过来,伙计满脸堆笑,叫人把食盒一个个端下来抵在婆子手上。鸳鸯又把剩余的银子给了伙计。
  哪儿能叫宝二爷掏银子呢?老太太也说了,他才几个银子?一个月二两的月钱,还得老太太跟太太贴补。好容易攒点银子还是自己花吧,孝心尽到了就行。
  收了饭菜,鸳鸯带着婆子们往贾母院子去。
  经过上次的螃蟹宴,鸳鸯也对这些少爷姑娘们的“我都准备好了”心有余悸,所以她也吩咐家里的厨娘带着两个小炉子以及几道半成品菜肴在厢房预备着,该加工的加工,不行就上自己家里的菜。
  但是盒子打开,东西品相还算不错,虽然稍有点凉,但这个问题不大。
  很快,菜品热过一遍,鸳鸯带着人端了上去。
  一进屋,鸳鸯就看见叫报信的那个婆子畏畏缩缩站在角落,见她进来一脸焦急。这肯定就是没寻找机会,鸳鸯倒也不太在意,主要是回到了最最安全的贾母院子里,她也放松了下来,反正吃过饭再说也是一样,不过一张朱票,又不是第一次送了。
  贾母看见精致的摆盘很是喜欢,夸王夫人:“老爷不在家,全凭你教宝玉,你教得很好。”
  邢夫人听见这话怎么能高兴呢,她故意笑道:“老祖宗快别夸了,仔细一会儿菜凉了,辜负了宝玉的孝心。”
  菜品一一上桌,贾宝玉跟林黛玉笑道:“还有你爱吃的红枣炖排骨。”
  林黛玉其实觉得这红枣炖排骨不太对的,跟吴越会馆的差太多了。
  吴越会馆的根根有脆骨,她面前的这个就……看着也是排骨,但大小和样子都不对,红枣看起来也怪怪的,像是煮得太久,已经糟烂了。
  丫鬟盛了一碗放在她面前,味道飘进林黛玉鼻子里,这就更奇怪了。
  红枣炖排骨吃的是排骨的本味,红枣还给里头加了一点甜,材料若是不好,又或者油星子多一点,这汤就是腻的、排骨就是腥的。
  林黛玉漫不经心拿勺子搁碗里轻轻搅了两下:“这不是吴越会馆的吧?”
  “是金陵会馆。”史湘云笑道:“盒子上有字儿呢。老祖宗,咱们家是金陵的,二哥哥可真会挑。”
  贾母笑了两声,她这会儿也不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了。
  史湘云指了指红枣炖排骨,笑道:“我也尝尝林姐姐喜欢吃的东西是个什么味道。呸呸呸!这都什么味儿?林姐姐你就喜欢吃这个?这也太难吃了。”
  林黛玉头一歪,帕子挡着,也把咬了一口的排骨吐了出来。
  她想起三哥给送的排骨来,又想起三哥来。
  ……有事只管往我身上推……
  是啊,没道理她们掀桌子,却叫自己忍着顾全大局。
  “这是哪家订的,下回别订了。”她瞥了一眼贾宝玉,又看史湘云:“这么大的人了,别这么失礼,把嘴擦擦。”
  薛宝钗自然是要替史湘云说话的,尤其是刚才林黛玉才提了一次螃蟹宴,不能叫史湘云心里留下芥蒂。
  “云妹妹不过是无心之失,她叫你一声姐姐,你何苦跟她计较这个?”
  林黛玉淡淡一笑:“又是无心之失。自打她搬去跟你住,昨儿是无心之失,今儿是无心之失,明儿还得无心之失,那她的心呢?叫——”
  林黛玉极其优雅一笑,等所有人都联想到“叫狗吃了”,才又开口:“叫你吃了?”
  纵然是贾母,听见这话也觉得过于刺耳了,她正要开口找补,外头传来嘈杂的声音,还有哭声,周瑞家的披头散发哭哭啼啼跑了进来,扑在王夫人脚下抱着她的腿就开始嚎。
  “太太!太太!周瑞叫宛平县的青衣给打了,冲进家里打的,还强让他按了手印!太太!太太!这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了!咱们叫人欺负到头上了,这可是荣国府啊!那些青衣贱民,给咱们家当仆人都不够格的啊!”
  荣国府有一个算一个,连带隔壁宁国府都算上,从来没遇见过这种事情,从来都是他们仗势欺人。
  “啊——!”王夫人猛地站了起来,一声惊呼,忽然又是一阵头晕,又倒在了椅子上。
  一屋子女眷慌乱起来。
  吓得贾宝玉一会儿叫太太,一会儿叫老太太,又姐姐妹妹叫个不停,自己跟着红了眼圈。
  这时候屋里又进来一个婆子,但是看屋里这忙乱的样子,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婆子左看看右看看,寻了林黛玉,过去小声道:“林姑娘,忠勇伯来了,正在前厅等着。”
  林黛玉下意识看向外祖母,只见贾母满脸怒火,指着王熙凤问:“这就是你办的事情!我的吩咐你也不听了?”
  林黛玉小声道:“外祖母,忠勇伯来了,说要见我。”
  别说贾母了,谁都没听见,就是离得近的几个听见了,也是一耳朵进一耳朵出,心神全在周瑞家的身上,没人在乎的。
  “现在就去找!一个小小的县令,还是宛平县令,如何敢来我们荣国府撒野!去找都察院,去弹劾他,我要扒了他的官服!”
  周瑞家的还在哭诉:“……一进来就拿刀吓唬我们,不由分说就抓了周瑞,叫他按手印,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我跟周瑞都是王家的家生子,跟着太太来了荣国府做了陪房,纵然有千般不是,也有主子惩罚,他们算是什么东西!”
  林黛玉有种看戏的抽离感,她又来了一句:“忠勇伯要见我。”这次声音大了一点,但还是没人在意。
  林黛玉一笑,轻轻提了裙摆方便行动:“我要去见我三哥了。”
  她扭头出了屋子,周瑞家的还在哭诉:“您看我手臂上,被他们用刀背打的,都肿了。我长这么大,不管是在王家还是在荣国府,都是体面人,伺候主子从不犯错,连主子都不曾责罚过我。今儿叫两个贱民打了,我——呜呜呜呜。”
  后头就听不见了。
  出了贾母院子,林黛玉脚步越发的轻快,身后没人跟着,纵然有人看见她,也没人敢出声问的,谁能想到是她自己给自己做主出来了呢?
  越往前走,林黛玉脸上的笑容就越真挚,等看见穆川的身影,她直接笑出声来,大声叫道:“三哥!”
  穆川也笑了,但是等看清人,他又有点慌张:“怎么穿得这样单薄?没加个斗篷就出来了?”
  林黛玉没理他这茬:“不冷,真不冷。刚才有人来府里送朱票,给周瑞家的……她对我不好,我不喜欢她。”
  穆川都快哭了,当然不是因为柯元青没耐住性子,这才几天就动真格的,而是林姑娘开始跟他说些深入的话题了。
  “正好咱们去庆祝庆祝,吴越会馆今儿有新鲜的鳜鱼,松鼠鳜鱼,想吃吗?”
  “想!”林黛玉都没犹豫:“许久不曾吃过鱼了,只在高汤里勉强能尝出来一点鱼味。”
  这个许久,很明显是以年计数的,穆川道:“走,马车在前头等着呢。”
  两人相伴着往前头走,迈过二门的时候,林黛玉明显犹豫了一下,不过这也不是第一次出二门了,前几日去赴宴,也是从这里出去坐马车的。
  再往前走一段,就到了上马车的地方,穆川一手拎着上马凳,十分轻松的放好,再胳膊一搭,叫林黛玉扶着上去了。
  林黛玉还笑道:“今儿怎么不见申妈妈。”
  那自然是因为第一次突如其来的约会,并不想带外人当电灯泡。
  “让她歇两天。”穆川道:“等过年又要忙起来了。”
  林黛玉坐在马车上,穆川骑马陪在一边,马车里很暖,坐垫也很软,有种把人包裹起来的安全感。
  “我叫他们按照松鼠鳜鱼配的菜,咱们到了再叫炸鱼。”
  林黛玉微微掀了帘子,回应道:“全听三哥安排。”
  忽然间,马车咯噔一下——出了荣国府了。
  林黛玉浑身僵硬,她下意识把帘子全都掀开,探出头回望。
  真的出来了。
  真的出来了?
  真的出来了!
  林黛玉眼眶有点热,看向穆川:“三哥。”
  穆川转头看她,林黛玉笑得很是美好,他还不知道这么出了荣国府,对自己意味着什么。
  林黛玉放下帘子:“三哥,一会儿得去给我买个披风或者褙子,有点冷。”
  穆川笑了两声,林黛玉脸上一红,辩解道:“年轻女孩子是这样的。”
  “吴越会馆里什么都有,咱们吃饭,叫他们去寻便是。”
  马车一路往吴越会馆里去,贾母屋里这会儿也安静了下来,这一安静不打紧。
  “林妹妹呢?”
  王夫人心情不好,她的陪房被打了,就是她被打了,下人就是主人的脸面,她也顾不得什么“要对她好些,叫宝玉多跟她相处”,直接便是:“只知道你林妹妹,你周妈妈从小照顾你,你也不关心她?”
  贾宝玉不说话了,方才来报信那婆子颤颤巍巍道:“忠勇伯来了,叫林姑娘去见。”
  “她自己去了?”王夫人沉着脸反问道:“她在我们家里待了这许多年,怎么还——”
  王夫人也知道这话只能说一半,所以停了下来。
  婆子当然不能叫王夫人把这罪名扣下来,林姑娘当得起,她当不起啊,没主子答应,她看着林姑娘走,她能落得了好?
  婆子连忙道:“林姑娘问过好几次,老太太那边嗯了一声,林姑娘才出去的。”
  贾母完全不记得,再说她也没答应,记不得是正常的。只是方才闹哄哄的,她年纪又大,许是情急之下没太在意,贾母嗯了一声道:“见见也好。”她又瞪了王熙凤一眼:“多条路子。”
  王熙凤也不敢多留,忙起身道:“我叫人去给都察院送信。”
  贾母也跟着站了起来,说实话,今儿的菜不太好吃,她尝了两块,只能说……宝玉虽然有这个心,但还是稚嫩了些,分不清好坏。
  正好借这个劲儿,贾母道:“哼!他不给荣国府面子,他别想过这个年!”
  贾母一推桌子也走了,倒是王夫人给面子,带着三春和薛家两位姑娘以及史湘云吃了些,李纨对着婆婆也不敢告退,勉强也能过去了。
  贾宝玉倒还遗憾,又恨上了穆川:“那忠勇伯可恶!怎么这个点来,竟是连饭也不叫妹妹吃吗?一点怜香惜玉的心都没有,可见人做到大官,并不代表这个人好。”
  穆川的马车已经到了吴越会馆,一路进去后院才停下来。
  这小院子是专门用来招待贵客的,不用跟人共用楼梯走廊,不仅清净也有些景色。
  穆川引着林黛玉进了里头屋子,又吩咐伙计:“附近可有好的成衣铺子,叫个婆子来,我要一件褙子再一件斗篷或者披风,给年轻姑娘穿的。别找那些花里胡哨的,要保暖的。”
  但是说完又觉得不太好,便又补充一句:“也得有些花样的,别太素,给年轻姑娘穿的。”
  这话听得林黛玉只想笑。
  穆川既然来了,那边厨房就开始炸鱼了,伙计又上了果盘,笑道:“您尝尝这个,都是年轻姑娘爱吃的。”
  八拼的果盘,里头有四样点心,四样坚果,穆川问:“你想吃哪个?我给你剥。”
  “哪儿用得着你呢?你看侧面那个小榔头没有,自己敲开来才更有味道。”
  林黛玉捡了两颗香榧子,小榔头敲敲敲:“里头有层黑皮,若是能轻易剥下来的,就是好的,不然就是——他们家的香榧子真不错。”
  穆川也捡了两颗,轻轻一捏,然后一搓:“你是说这样吗?”
  “你这手是怎么长的?”林黛玉下意识扒拉着他的手看,温暖干燥有力量:“力气可真大。”
  林黛玉放开他,又道:“其实原味烘烤就很好吃,现在加了盐、糖还有五香的,奶味的,都是不太好的。”
  就短短一句话,穆川那边已经给她搓了七八颗出来了。
  林黛玉笑着推了推他:“这样不行,这样吃果子就不好玩了,就是纯吃了。”
  穆川不太理解:“吃果子不是吃是为了什么?”
  “咳,跟你说不明白。”林黛玉有点嫌弃道:“那个山核桃,你也能用手搓开不成?”
  总不能比户部大门还难搓吧?
  穆川也捡了两颗,手一捏就开了。
  林黛玉扒开来检查,笑道:“这你就不行了,里头小核桃都给捏碎了。”
  “这有什么难的,无非就是控制力道,叫外壳碎了,里头东西还是好的。”穆川的好胜心也不算莫名其妙就出来,毕竟得让林姑娘处处都满意才好。
  他又挑了几颗山核桃练了练,大概四五颗就能捏出来很是完整的小核桃仁了。
  穆川把东西捡好,放在小白瓷碟子里,推倒林黛玉面前:“尝尝?”
  “没想三哥敲果子也是一把好手。”
  穆川拿热手巾擦了手,又故作严肃的吩咐道:“别吃太多,一会儿还要吃饭呢。”
  “三哥捏多少我吃多少。”只是看穆川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林黛玉有点害怕,忙又道:“别别别,好三哥,我许久都没吃过松鼠鱼了,我可不能先吃果子吃饱。”
  两人正说着话,伙计端了四盘凉菜到了外头大圆桌上。
  两人又去正式的厅里坐下。
  伙计笑道:“桂花糖藕、蜜汁豆干、雪藕雪菜雪梨三雪拼,白斩鸡。两位慢用。”
  送菜的伙计出去,送酒水的伙计又来了。因为忠勇伯带着个柔柔弱弱的美貌姑娘,伙计也不敢推荐酒,只敢问茶。
  “两位想喝些什么茶?”
  林黛玉道:“可有生姜大枣饮?”
  伙计眼睛一亮,忙笑道:“有的有的。”
  林黛玉吩咐:“拿苹果做底料,生姜只放三片。”
  伙计去备茶,林黛玉又看穆川,只见他看着桌上菜肴有点发懵,林黛玉笑道:“三哥,你饿了?”
  也不能说不饿,穆川道:“四道菜三道都是甜口的?我还叫他们按照松鼠鱼配菜,松鼠鱼也是甜的吧?”
  林黛玉咯咯地笑了起来:“你尝尝白斩鸡的料汁,也是甜的。三哥不用将就我,只管点你爱吃的。”
  穆川挣扎了一下:“其实也不是不能吃甜的。”然后就在林黛玉笑盈盈的眼神里败下阵来。
  “再来个卤水拼盘,要酸辣口的料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