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76章
  其实就算王夫人不给银票, 夏守忠也是要去宁国府的,这是上头主子交待下来的任务,哪儿能叫外人代办?
  而且收到红封也不能说是意外之喜, 只能是意料之中, 毕竟荣国府手松,全皇宫基本都知道。
  夏守忠高傲地点了点头, 客客气气跟抱琴道:“您在这儿歇会儿,等我从宁国府回来,差人来叫您。”
  抱琴就更客气了:“我在大门口等您。”
  夏守忠往宁国府去。
  王熙凤左右看看,只见屋里人虽然表情各异,但没有一个起身的。
  比方邢夫人,就是纯粹的想看热闹。
  探春倒是一脸坚毅,有种随时可以为贾家献身的觉悟。
  迎春跟惜春两个,就是想走又不敢走,只等有人挑头。
  薛宝琴脸上的尴尬都快流下来了, 她那位堂姐脸上倒是一如既往, 波澜不惊的还是那副笑容, 跟假人似的。
  至于宝玉, 这位……虽然没什么动作,但眼神瞄来瞄去的, 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一副没搞清楚状况的样子。
  王熙凤忽然觉得凤凰蛋里的蛋还有种别的解释:没出生,还是个蛋。
  贾母等了片刻, 屋里没一个动的,她面色一沉,先指使王熙凤:“还不送你大太太回去?”
  得,热闹看不成了, 王熙凤起身,缠着邢夫人胳膊,微微用力把她扶了起来。
  邢夫人还不太乐意:“老太太,娘娘在宫里怎么样,我们难道就不能知道?当初为了娘娘,我们也出了不少银子的。”
  “银子银子!你三句话不离银子。老大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个玩意儿!邢家也是官宦子弟,你竟是满身的铜臭气,连商户都不如!”
  这一句话说得薛姨妈脸色也变了,邢夫人原本想着是拉扯几句出出怨气,没想贾母直接骂开了,她视线一偏,嘴里“小声”嘀咕着。
  “我不说银子我说什么呢?我说二房是怎么住进正堂的?还是说宫里娘娘是怎么掏空家产的?别人家里有女孩子进宫当娘娘,家里加官进爵,富贵吉祥,咱们家这位倒好——”
  邢夫人气也上来了,两万两的东西,一万两的现银,东西还得是精品,她哪里来的精品?
  还有这个儿媳妇,怎么说都不肯给她些东西。
  邢夫人扒拉开王熙凤的胳膊:“我说你也别在这儿假惺惺了,还帮着二房捣腾自己家的家产。我都打听过了,娘娘在宫里根本花不了那么些银子,肯定是你们合伙骗我们!说是娘娘花了,其实都被你们私藏了!”
  别人不说,薛宝琴已经开始冒冷汗了,她的心理素质远远不及薛宝钗强大,她也不敢出声,索性头一低,只当谁也没看见,也没谁看见她,往墙角一挪,贴着墙出去了。
  到了院子,她松了口气,刚深呼吸两口,就见三春也出来了。
  几人对视一眼,一个赛一个的尴尬,一句话没说,同往外头去了。
  贾母没撵走邢夫人,转脸又看薛姨妈,要是三春跟薛宝琴没走,薛宝钗觉得还能留一留,但现在继续留下,就不能显示她的体贴了。
  薛宝钗扶着薛姨妈的胳膊,得体的微笑,客气的告辞:“天色已晚,老太太也早些休息。”
  这两位也走了,贾母又看邢夫人,不过这次没等她开口,邢夫人便自己走了:“想叫我听?好事儿没我,坏事儿赖我,你当我傻?”
  王熙凤虽然觉得她这个婆婆说话做事都很粗鲁,但话糙理不糙,她忙跟着出去了。
  退还逾制的家产和把凤凰蛋搬出大观园,这哪个都不是轻松的活儿,况且没听夏公公说吗?要叫宁府搬出去,但最重要的是,娘娘为什么会这么做。这……溜了溜了。
  屋里就剩下一个贾宝玉,贾母正要开口,贾宝玉先问了:“抱琴姐姐,大姐姐怎么会叫我搬出去?”
  十几年了,就他一点没变。
  抱琴看了贾母一眼,贾母耐着性子道:“鸳鸯,送宝玉回去,叫她们……收拾东西。”
  贾宝玉还有点不乐意,闷闷不乐地跟着鸳鸯走了。
  耽误了这些功夫,王夫人都没空寒暄了,直接便问:“元春在宫里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故?还是被谁使坏了?”
  抱琴正正经经地:“夫人,娘娘挺好,陛下待她还跟以前一样,皇后娘娘也是一样。”
  “娘娘,对,是该叫娘娘的。”王夫人眼圈都红了,不过听抱琴这么说,她又好了,“娘娘好,我们才能好。”
  贾母又问:“怎么就叫宝玉一个搬出来?”
  抱琴还是平平淡淡一张脸:“宝二爷还有两个月就十八周岁了,不能再把他当孩子养了,寻常人家的男子,这个时候已经能独当一面了。二老爷的官职没了,大老爷从来就指望不上,老太太仔细想想。”
  贾宝玉一直都在贾母身边养着,就算是搬去了大观园,那也是一天有半天都在贾母屋里,贾母并不觉得他十八了。
  “怕是他不习惯,他长这么大,从来没离开我。”贾母一边说,一边瞪了王夫人一眼,肯定是她背后说嘴。
  抱琴不耐烦听这个,便道:“我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两位还有什么想跟娘娘说的?”
  王夫人忙道:“我们一切都好,请娘娘莫要挂念,还是好好伺候皇帝,早日帮陛下开枝散叶才是正途。”
  抱琴没忍住看了她一眼,开枝散叶?这要是实话说上去,皇后娘娘哪里饶得了贤德妃?这话不能说,也算是她最后一点主仆情谊了。
  “我知道了,老太太呢?”
  贾母想了想:“我们定会遵从娘娘的旨意,尽早——”
  旨意?抱琴头都开始疼了,还旨意呢,今儿这场灾,就是因为“下旨”。
  前头那句得罪皇后娘娘,后头这句得罪陛下,她们是哪里来的天赋?真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抱琴点了点头,道:“夏公公是有品级的太监,我不好叫他等我,我先出去了。”
  等抱琴出去,贾母跟王夫人对视一眼。
  王夫人迟疑道:“我方才说开枝散叶,抱琴毫无反应,会不会是……娘娘已经怀上了?要低调行事,给小殿下积福?”
  荣国府如今这个样子,不过是在耗日子罢了。
  赚来的钱杯水车薪,开销一天比一天大,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元春就成了她们唯一的希望。
  贾母点头道:“的确有这个可能。咱们主动请辞,这份功劳也是能算在小殿下身上的。”
  两人一言一语的,倒是把这无端的猜测补齐了。
  贾母的自信又回来了,她道:“玉儿的嫁妆准备得怎么样了?我也是为了娘娘好,他们出去打探几次消息,人人都说忠勇伯是个宠臣,常进宫的,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了。”
  “已经在准备了。”王夫人糊弄一句,又劝,“这人粗鲁不堪,一点规矩都不讲的,谁知道他还能得宠多久?况且他再得宠也是前朝,哪里能去得了后宫?”
  这话说是劝,其实是贬低忠勇伯,很对贾母的胃口,她笑道:“我如何不知道?不过琏儿也打听了不少消息。北黎那些土司家底儿一个比一个丰厚,他挑的还是个大土司的村寨,想必也是有些家底儿的。”
  说完这个,贾母忽然觉得不合适,太注重银子就没了体面,便又补充一句:“唉……把玉儿嫁给这么个人,除了银子,什么都没有。”
  婆媳还要再说,外头突然传来嘈杂的声音,贾珍几乎是冲了进来。
  “元春是什么意思!她想拿人做筏子刷名声,何苦找上我们宁国府!真当我们是软柿子不成?”
  贾母才沉浸在元春生下皇子,贾府成了正经皇亲国戚的美梦里,还有一个次一等的美梦:把玉儿嫁去忠勇伯府,迷得忠勇伯献上所有财产。贾珍这么说,她可忍不了。
  “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沉稳?娘娘这么做,自然有她的道理,况且还有我们荣国府陪着你们,我们也要交出逾制的东西。”
  多年的亲戚,贾珍一眼就能看出贾母是在敷衍他。
  贾珍极其讽刺地叫了一声“老祖宗”,又道:“你别真以为你是祖宗,不过是年纪大我几岁而已,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最后还不是进了我的肚子。”
  贾母面色通红,王夫人也是一样的表情。
  “有本事你别搬!”贾母怒道,“皇后娘娘跟陛下都知道的,你敢抗旨不尊?”
  “我不敢。”贾珍破罐子破摔道,“不过你也记得,贾氏一族的族长是我,我若是吃了亏,你们谁都讨不着好。”
  族长能管的事儿可太多了,贾母语气软了下来:“我想不过是权宜之计,宫里娘娘自有计较。”
  贾珍冷笑两声,苍白的脸上只有阴险:“一万两银子、赖家的那个园子,今年起,给贾氏一族里没有差事的族人的银子,你们承担七成。”
  “你这是要掏空荣国府!”贾母怒道:“赖家是什么罪名,你不会不知道,他们满门抄斩,家产全都充公了,哪里还剩下东西!”
  贾母说到这个心口就疼,赖家那个园子,快有大观园一半大了,竟然什么都没给她们留下。
  “也行。”贾珍图穷匕见,“我要荣国府的金陵老宅!我还要你们在固长胡同的那所大宅!”
  还是那句话,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儿,贾珍踩着线要东西,不怕她们不答应。
  况且她们能叫下人占便宜,他还是贾氏的族长,他要东西过来,才是保全贾家呢,免得被这些败家的娘们儿全糟蹋了去。
  “你——”贾母指着他的鼻子,站起来忽又倒了下去,王夫人忙去扶住贾母,“都是一家人,何必逼我们至此。”
  “我逼你们?”贾珍不可置信的反问,“若是那忠勇伯看上的是我妹妹,我肯定高高兴兴把惜春嫁过去,兴许现在孩子都怀上了。你们非得把好事拖成灾祸,你们活该!”
  又是一声阴阳怪气的“老祖宗”,贾珍道:“你也别装了,眼珠子颤成那样,能骗得过谁?早些准备东西吧,你是知道我的,我豁出去惹点事儿出来,你宫里那娘娘想拿我刷名声?我叫她变成名声!”
  贾珍大笑着离开,贾母头一跳一跳的疼:“鸳鸯!鸳鸯!”她大喊道,“叫大老爷跟二老爷来!”
  林黛玉第二天早上起来,刚梳妆打扮好,就见雪雁从外头进来,先笑了一下,然后又好像觉得不太对,板正了脸。
  “我听崔嬷嬷说,宫里娘娘叫宝二爷搬出大观园,还不叫他住在老太太院子里。还说让他好好读书,前头珠大爷十四岁就中了秀才,叫宝二爷二十之前也得考个秀才出来。”
  贾宝玉?
  林黛玉虽然觉得不可能,但脸上看不出什么:“你出去就是跟人说闲话?”
  雪雁道:“那倒不是,宝二爷正满园子转,给各家送东西呢。”
  话音刚落,外头就传来贾宝玉的声音:“林妹妹可起了?”
  外头婆子给了他个软钉子:“宝二爷这说得是什么话?都辰时二刻了,姑娘怎么可能睡到这个点儿?宝二爷年纪也不小了,就是不出门,也该学学怎么说话了。”
  雪雁眉头一挑,这婆子疯了?怎么敢当众怼宝二爷?只是转脸看自家姑娘,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反正姑娘明白怎么回事儿就行。
  婆子陪着贾宝玉到了明间,贾宝玉看林黛玉出来,不免也要往里头扫两眼,原先他还能跟林妹妹一张床上躺躺,如今却连卧房也不叫他看了。
  “妹妹,我要搬出去了,这一收拾,发现好些东西,这是专门留给你的。”
  虽然三哥不在,但林黛玉还是规规矩矩的坐在桌子另一边,不过她没打算放过贾宝玉。
  “宝二爷是要搬去绮霰斋吧?”
  贾宝玉点了点头,一脸的惊喜:“妹妹有空去看我?我若有空,也来看妹妹。”
  他还能这样,紫鹃是一点口风没露。林黛玉顿时不知道说她什么好了。
  不过很快,林黛玉就把这事儿抛之脑后,横竖也跟她没关系。
  “听说二舅舅最近都歇在梦坡斋?”
  林黛玉脸上带着笑,但这话叫贾宝玉浑身上下都冷了起来,他唏嘘一声,点了点头:“正是。”
  梦坡斋是老爷的外书房,跟他的绮霰斋挨着,从此他便没了自由,只能在老爷眼皮子底下过活。
  “所以这不是给我的,这是搬不出去的东西,拿来藏在我这儿的,免得叫二舅舅发现了骂你。”
  “妹妹,你怎好如此误会我?”贾宝玉分辨道。
  林黛玉打开桌上那包袱,只见上头第一本书便是《会真记》,再往下翻,还有什么《飞燕外传》、《合德野史》。
  要搁以前,她还真生气,可如今有了三哥,她哪里有空跟贾宝玉生气呢?不过走个流程罢了。
  “我说呢,好东西也想不到我,还说不是拿我当挡箭牌?”林黛玉冷笑,“这东西藏我这儿,我还要不要名声了?雪雁,去拿个火盆来。”
  “妹妹别——”贾宝玉说了三个字,又想起往日袭人说林姑娘如何如何的话来,便又道:“我不信你真烧!当日的情景你都忘了不成?”
  雪雁看得清楚,姑娘肯定是要离开荣国府的,既然这样,她还怕什么宝二爷?
  老太太都吃了不止一个亏了。
  火盆很快拿来,林黛玉问:“你是自己烧,还是让我叫人把东西送去给二舅舅?”
  贾宝玉红了眼眶:“我不过是想着跟妹妹好,才把这些东西送来,你竟真不顾咱们往日的情谊不成?”
  林黛玉拿火棍子把那盆子又往贾宝玉身前拨了拨。
  贾宝玉无奈,真要送去给老爷,那他就不要想活命了,他抿着嘴,眼泪都掉了下来,把书撕开,半本半本的丢去了火盆里。
  “烧干净得好。”林黛玉冷冷道,“你若真喜欢这些,等你能自己做主,再买回来就是。另外我还有一句话要告诉你,往日我从不说科举仕途,不是我不喜欢,而是我没有办法。”
  迎春不说话,探春只跟着二舅母说话,惜春年纪太小,外祖母言语里又总有些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意思。
  她才来第一天,外祖母就说了,三春姐妹不过是认识几个字,不做睁眼瞎。
  她还能怎么办?她只能藏起看过的《四书》,只说些诗词罢了。
  她会的那些,原先在家里父亲教她的,请人教她的,在荣国府好像全都不是正途。
  正如她跟三哥说过的那样,都是在压她的傲气,让她觉得自己是个无用之人。
  贾宝玉没说话,死死盯着她半晌,红着眼睛跑了出去。
  ……女扮男装的这个最调皮……
  想起三哥的这句话,林黛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都不用跟三哥比,他还真是个——他还不如女孩儿呢。
  “把东西收了吧,记得泼上水,等灭了再倒,免得把别的东西引燃了。”林黛玉吩咐道。
  雪雁顺势就把昨儿晚上备的温水泼上去了,又拿棍子搅了搅。
  她正要说话,外头来了个贾母院子里的小丫鬟,进来行了礼,笑道:“老太太说她今儿起晚了,姑娘们就别去请安了,在小厨房吃饭吧。”
  雪雁客气两句,送走了这丫鬟。回来之后,她又问林黛玉:“姑娘可有想吃的?我去小厨房吩咐?还是拿忠勇伯给的牌子,叫吴越会馆送。”
  自打上回穆川说过之后,他的确是派了几个人在外头听林黛玉差遣,而且忠勇伯府的人跟贾府真的是格格不入,站在二门口一眼就能看出来区别。
  林黛玉还正想呢,小厨房的柳婶子就带着人亲自送了东西来。
  “也不知道姑娘想吃什么,便一样准备了一些。”柳婶子一边笑,一边往桌上摆东西。
  “这是三样米混合熬的粥,还加了红枣,姑娘放心,都是剥好皮,最后加的,香甜可口。还有咸豆浆,还有小馄饨,煮好了跟汤分开放的,免得泡软了不好吃,还有三虾面,听说也是姑苏地界常吃的东西。这是四样点心,还有八样小菜。这是才学的叉烧包跟核桃包,姑娘尝尝可合适?若是哪里不好,一会儿我叫人来听训。”
  挺大的桌子,摆得满满当当。
  林黛玉笑道:“麻烦柳婶子了,雪雁?”
  雪雁还看那桌子呢,柳婶子也是挺傲气一个人,除了宝二爷,谁的面子都不给的,不过姑娘叫她,她也不敢继续想,忙拿了赏银,送柳婶子出去。
  只是她看柳婶子那神情,似乎是恨不得跪下来磕两个头再走。
  林黛玉看着一桌子东 西,也犯难了,这还真不知道先吃哪样了。
  柳婶子几个人出了潇湘馆,不等回到小厨房就说开了。
  “也不知道林姑娘满不满意?”
  “她如何不满意?那可是咱们特意寻的菜谱,咱们又会做苏州菜,学别的又快,林姑娘出嫁,兴许就是咱们陪着了。”
  “肯定是要陪几个厨子的,听说忠勇伯府上的厨子只会做烤肉,林姑娘哪里吃得惯?再说了,不陪小厨房的人,难不成陪大厨房的?”
  “上回林姑娘还说大厨房的人手艺不好,几年下来一道新菜都没学会呢。林姑娘不喜欢她们。”
  柳婶子跟着叹气:“早知道当初就该求人把五儿塞进潇湘馆里。可谁又能知道宝二爷是个不中用的呢?连累我的五儿白白丢了性命。”
  她又抹了抹眼泪。
  旁边婆子安慰两句,又道:“就说忠勇伯送来那些药材,有时候雪雁送些来熬进汤里——啧啧,我在荣国府几十年,都没见过的好东西。”
  小厨房的婆子,自诩是整个贾家最知道忠勇伯家底儿的人,如今眼看着风向变了,荣国府怕是不太好,她们也想寻个大船跳上去。
  还有什么是比林姑娘更牢靠的主子吗?
  “我是真嫉妒潇湘馆的婆子,清闲事少运气好。天生就能跟着林姑娘陪嫁出去。不像咱们,还得费力显出自己来。”
  “谁不嫉妒她们呢?宫里娘娘——”这人说了四个字就顿住了,“不能说这个。总之一会儿再去请安,问问早上的饭如何,再问问中午想吃什么。”
  旁边一人忽然笑了一声:“我听说她们为了讨好林姑娘,已经不给宝二爷好脸了。”
  柳婶子略有些尴尬,还有些心疼,薛家这次给银子她没收。
  一行人说说笑笑回去,又一人提了个食盒,去给其他姑娘们送早饭了。
  这就没那么隆重了,一碗粥、两样点心,四样小菜就算过去了。
  横竖姑娘们吃得也不多。
  荣国府的气氛越发的奇怪了。
  自打隔壁宁府要搬走的消息传来,上头主子们拼命的笑,要营造出歌舞升平的气氛来,可林黛玉出去园子逛一圈,至少有十个婆子跳出来给她请安,一个比一个谄媚。
  这天早上,大家正吃饭,外头婆子带了宫里姑姑进来,还是个林黛玉挺眼熟的姑姑。
  “林姑娘。”这姑姑微笑道,“娘娘请您进宫一趟。不忙,吃了早饭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