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第134章
  两人分着, 每样糖葫芦各吃了一根。穆川去拿东西,林黛玉叫了温水洗手。
  “三哥真讨厌,吃个糖葫芦, 手都粘了。”
  不多时, 林黛玉洗好手,穆川拿了个还挺大的布包袱过来, 打开一看,里头是一套北黎的服饰。
  做工精细的皮袍,上头有颜色鲜艳的刺绣和布条装饰,还有红绿的玛瑙、珊瑚和琥珀等等头饰,最后是两条夸张的、用大金珠、天珠和玛瑙串的大项链。
  “试试?”穆川笑道,“原先成亲前总给你置办衣裳,如今成亲了也不能落下。”
  成亲虽然不算久,也就小半年的功夫,但她三哥骨子是是个什么人, 林黛玉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她脸上有点红, 假意埋怨道:“成亲前, 给人的都是正经衣裳,如今成了亲, 你倒是不装了。”
  穆川道:“陛下也穿洋人的衣服呢, 御书房里还有幅画,正是陛下带了卷发, 穿了洋人衣服画的,这又不是洋人的——对了,我记得上回咱们去滇池会馆,你还挑了个银质的月亮项圈, 从不见你带。”
  “怪沉的。”林黛玉笑了一声,又追问,“你脸上是什么意 思?”
  “上回去滇池会馆,咱俩站在一套银质的传统嫁衣前头,你说想要这个,我还以为你要嫁我来着。”
  林黛玉嘴角一翘,露出一排小白牙来:“当时看你正正经经的,谁知道你心里想这些。”
  “男婚女嫁怎么就不正经了?”穆川说着就要去捉林黛玉,哪知道捉得次数多了,林黛玉躲他倒也熟练,再说了,捉人就是要捉不到才好玩。
  “赶紧穿衣裳。”林黛玉闪躲间还能抽空拿了穆川的外袍,“咱们出去吃。原先没嫁你,隔三差五的就来找人家,如今嫁了你,倒是不出门了。”
  夫人都这么说了,穆川自然是答应,他动作麻利穿了外袍,又问:“吴越会馆?”
  林黛玉点头:“许久没去了。”
  这么一算还真是,夏天天热就没去,接着两人便成亲了,回乡大半个月,他出差大半个月,再在家里腻歪些时日,加上搬来城北,路上的确是远了些,还真就半年没去了。
  穆川笑道:“那便去吴越会馆。”
  许久没来,掌柜的亲自出来迎接,带他们两个去了两人常用的小院子,又笑道:“恭喜侯爷,恭喜夫人。”
  许久没来,穆川也有点想他们家的腌笃鲜,便道:“先来个腌笃鲜,有什么新鲜的只管上。”
  掌柜的去备菜,穆川坐到了林黛玉身边。
  林黛玉惊了一下,自己先笑了,原先坐这张桌子,两人中间怎么也要隔开些距离的,她都习惯了。如今成了亲,这三哥就靠得近了。
  “你又笑什么?”穆川问道。
  林黛玉笑得更厉害了:“你猜?你别猜,我不告诉你。”
  穆川想了想:“你总不能是笑我吃得多吧?”
  林黛玉顿时便想起上回三哥把她吃困了的饭量,她一边摇头一边笑:“不是。”
  两人正玩着你猜我猜不猜的游戏,伙计端着点心果子另两样粥上来了,掌柜的也跟着一起过来,一边往桌上放东西,一边介绍道:“都是今年新鲜的东西。这是芡实和桂花一起熬的粥,姑苏产的芡实,全大魏最好的芡实。”
  等几人下去,穆川先端了芡实粥来:“我尝尝我夫人家里的土特产味道如何。”
  林黛玉有点骄傲:“新鲜的叫鸡头米,可惜不好保存,运过来便坏在路上了。我小时候挺喜欢吃的,后来来了京城,再吃不到新鲜的,北边的芡实跟姑苏的不是一个味道。”
  “委屈你了。”穆川叹道,“嫁了我,成了侯夫人,我又是北营大将军,怕是出不了京城了。”
  “我就不能自己回去?”林黛玉反问,然后对上穆川一脸“你在说什么”的表情,又咯咯笑了起来,“三哥,京里也挺好的,京里虽然吃不到新鲜的鸡头米,但是能吃到新鲜的——”
  想啊,赶紧想啊!
  苹果梨?这姑苏也有,还有什么?
  南橘北枳?这不好吃。
  “京里能吃到新鲜的三哥。”林黛玉镇定地说。
  穆川脸上的“你在说什么”变成了小问号:“真是委屈娘子了啊。”
  “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委屈的。”林黛玉神色如常,“这顿饭记我账上,侯夫人请你。”
  后头这半句,她脸上已经憋不住笑了起来,穆川便道:“谢侯夫人打赏。等吃过饭,我陪侯夫人去看戏如何?夜场戏。”
  谁能知道嫁给他之后,过得是这么好的日子呢?原先没做过的,不敢做的,甚至有亿点不那么呵护礼仪的,全都做了。林黛玉点了点头:“要去的。”
  第二日一早,林黛玉还睡着,穆川便起床了。
  林黛玉下意识伸手把人一抓:“你做什么去?”
  “要赚钱养家的。”穆川玩笑一句,又正经道,“你睡你的,我去上朝。”
  林黛玉这才放手,又迷迷糊糊地说:“早上冷,多穿些,别站在风口跟人说话。”
  穆川还真就听了,朝服外头裹了大狐狸毛做的披风,原本就健壮,如今更显得魁梧了。
  “唉,夫人怕我冻着,非得叫我穿上的。”
  呵呵。
  好在外头能这么穿,上朝就不行了,只能穿朝服。
  到了年底,朝廷上也没什么大事儿,虽有些洪涝,但都在正常范围内,这一年算得上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上朝上的很是平和,皇帝甚至还提了两句过年怎么安排。
  等下了朝,皇帝叫了穆川去御书房。
  “乔岳献上的播种仪很是好用。”皇帝拍了拍穆川厚实的后背表示鼓励,“明年皇庄上的新粮,乔岳也尝尝。”
  说是播种,其实就是抢种,要在短短的窗口期种下粮食,才好保证有足够的温度和水分让庄稼发芽。
  就是皇庄,每年的播种跟收获也都是要抢的。
  今年用了新鲜玩儿,效率大大提高,皇帝很是满意,决定明年大力推广。
  “多谢陛下。臣也听说过什么碧粳米、红米等等品种,只是不曾吃过。臣那庄子上种的都是白米。”
  “不是红米,是胭脂米,香气浓郁,比红米还要好些,回头我叫人给你送些米种去。只是这米精贵,仔细伺候着,亩产也不过半石。”
  不过皇帝叫穆川来也不是为了这个。
  前些日子贾元春死了,皇帝虽然不怀念她,也不会生出什么愧疚心里来,但他想起了当初刚登基的自己。
  尤其是贾元春是早上被发现死了,下午就被一口薄棺材抬出宫去,别说葬礼了,连椁都没有,这消息一传开,跟她同期省亲的周贵人跟吴贵妃就上书想要出家为尼了。
  皇帝也许了,当然,他对这两人也没有愧疚。
  他就是想起刚登基的自己。
  毫无根基、想法天真,手段幼稚。现在想起来不仅觉得窘迫,还有些丢人。
  他甚至还叫贾元春带了个丫鬟进宫,他当时究竟是怎么想的?
  不过就是对着乔岳,皇帝也不能直白的问,他换了个说话:“乔岳如今做了北营大将军,在北黎还有个能止小儿夜啼的名号,当初可曾犯过错?可有叫你夜不能眠的后悔?”
  穆川郑重其事地想了想,道:“错是有的。臣知道许多人把这个叫污点,也有人说往事不堪回首。只是臣觉得,那是臣的来时路。”
  皇帝惊呆了,一遍遍在心里默念来时路。
  “臣刚当兵的时候,列队跟不上,训练动作慢。后来臣给义父驾车的时候,上战场错过方向。”
  皇帝轻松了笑了两声:“朕知道,你后来肯定把定南侯拉回来了。”
  皇帝轻松了,穆川也就一本正经讲了个笑话:“臣还有个第一斥候的名号。但其实——”
  他压低声音道:“臣被北黎人发现过,还不止一次,但只要他们都死了,就没人知道这一点。”
  皇帝愣了片刻,随即笑了起来:“乔岳啊乔岳!”
  穆川又道:“臣出身微末。臣觉得臣这一路过来的错误失误等等,其实跟写错字、炒菜放多了盐,没有本质区别,那是臣的来时路,臣能成今天这样,也有那些错误带来的经验。”
  皇帝用力拍着穆川的后背,震得自己手都麻了:“朕知道了。”贤德妃也是朕的来时路,四王八公很快也会成为来时路,将来他更要把这些写在他的帝王本纪里。
  “中午有御膳房新做的腊八粥,你尝尝哪个好,宫里腊八就送哪个。”
  说实话御膳房的大师傅还挺有创意的,穆川还吃到了羊肉汤打底的甜粥。
  这种组合,怕是他夫人来都吃不惯。
  “嗯,这个不行。”皇帝也皱了皱眉头,“虽然去了油,也没有膻味,但羊肉汤得加点盐,真不好做成纯甜的。”
  从御书房出来,下一个目的地,有八成都是大明宫。
  大明宫里烧得很热,穆川进来便脱了外头朝服,只着里头软甲,没错,皇帝震得手掌疼,他用力太大占五分,人娇嫩占五分,剩下九成全都是因为穆川里头穿了软甲。
  太上皇看了看穆川强壮有力的身体,尤其是那肩膀,那手臂。
  “坐,上茶。”太上皇吩咐。
  原先穆川来,他或多或少总会说点类似于朕年纪大了,朕老了等等话题。
  可如今他不愿意了,这种话题总会叫穆川跟着一起惶恐。他现在更想跟穆川说:朕老当益壮,尚能吃饭。
  “皇帝叫你试粥了?”太上皇笑着问了一句,“要朕看,还是传统点的好。有些也太……朕今儿还尝了个荷叶山楂熬的粥,再说清热下火解毒,又酸还有土味儿,也太难喝了。”
  穆川还想着那羊肉汤打底的甜粥呢,威力实在太大:“没错,臣情愿吃药,好得快,就难受一下。何必糟蹋吃的呢。”
  太上皇瞟了戴权一眼,戴权能有什么办法,太上皇嫌弃药难吃还是昨天的事儿,今儿才换了荷叶山楂粥的。
  不过趁着穆川在,戴权速度飞快叫人熬了药来。他低着头,都不去看太上皇,直接捧着药碗奉上去了,托盘边上不仅有漱口的清水,还有一小碟子蜜饯。
  怎么办呢?
  当着“朕的大将军”,太上皇面不改色把药灌了下去,还要找补一句:“他们这些人,总把朕当小孩子哄。拿下去,朕哪里要吃蜜饯?”
  穆川回到忠勇侯府的时候,已经快到吃晚饭的时间了,他一边脱了出门的正经衣服,一边吩咐道:“最近别叫我看见羊肉,也不许有甜的。”
  林黛玉手里拿着袍子从屏风后头绕出来:“你怎得这样霸道?”但再一想,“羊肉不好做成甜的吧?”
  穆川压根没接这话,他又道:“今儿是个什么土娘娘的生日,他们说晚上有大集,咱们去看看?挺热闹的。”
  林黛玉喜欢繁华的烟火气,虽然她自己没明说,但穆川看出来了,总归人多但不挤的地方,她喜欢去的。
  “兴许还能遇见些扒手或者拍花子的,这个你也没见过吧?咱们遇见就把他抓起来,也是为京城和大魏朝的稳定团结做贡献了。”
  “哪个扒手敢当着你的面行窃?”林黛玉白他一眼,不太高兴道,“去不了。马上过年了,族谱还没抄完,字帖也才写了两本,还有三本呢,最多的常用字我还没开始写呢。”
  穆川想了想,他还是想跟林黛玉一起出门,便道:“反正都这样了。这都腊月了,今年肯定是写不完,再说人家当初也没想着今年就能得。不行我帮你问问?天塌下来也有我呢。”
  林黛玉自己也是想出去的,她便道:“你这样可不能教孩子,肯定得被你惯坏。”
  说到孩子,穆川忽然问:“说起来现在准备也不算早,孩子叫什么你想好了吗?”
  林黛玉正拿外出厚衣服的手顿时就停住了,声音也有些慌乱:“怎么就该我想了?”
  穆川叹气,指着自己鼻子:“我,穆三,我弟弟,穆四。我爹,穆大壮,我二叔,穆大牛,这还都是大名。你指望我们一家能想出什么好名字来?狗蛋不稀奇,铁柱都算是超常发挥,你是想要个翠花还是铁蛋?或者狗娃子?”
  那一点点慌乱跟害羞如今全成了惊恐。
  “不行!绝对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