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耳坠 儿女双全,如何不好?
  第31章 耳坠 儿女双全,如何不好?
  明滢听到那句两刻钟, 心中一咯噔,蓦然攥紧拳,怒瞪着他, 眼里满是羞愤。
  似乎在威胁他, 不要说。
  当然, 这毫无攻击性的眼神在裴霄雲看来,局促又窘迫。
  他一笑而过,高抬贵手,打算赏她几分薄面。
  反正她与林霰只有两刻钟,与他,却有一辈子纠缠。
  于是, 背过身去,不去看那两道黏在一起的恼人身影。
  “子鸣, 我给你带了些伤药。”明滢从袖中拿出一只偷藏的瓷瓶, 用只有她与林霰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虽然看不到他的伤,可她猜到,他定然受了很多苦楚。
  是她连累的他。
  可她为今能做的, 也就只有这些了。
  “你涂在身上有伤的地方,能好受些。”她边说边垂泪,愧疚化为的大手要撕碎她的心。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不能看无辜之人再受苦了。
  裴霄雲倏然面色一沉,全被他听到了。
  她竟还背着他,给林霰带了药。
  好一个细腻贴心。
  林霰想替明滢拭泪,可又怕染脏了她的脸,就只能看着她,“阿滢,别为我担心了。”
  他只想让她活得好, 别再因为念着他,而受那个疯子的威逼和欺负。
  若是有时机,他想叫她远走高飞,不要管他。
  他亲手把她从阴霾中拉出。
  那三年,带她去看过九州万方,山川河流。
  他们一起种下的山茶花,也开得烂漫。
  他不想再看到她因为他而重回苦海。
  明滢的视线泛起模糊,眼中不变的是他清朗端方的面容。
  她怎么能不担心他呢。
  她热泪涌动,“我……”
  “好了。”裴霄雲凉薄打断,冷冷一笑,“时辰到了,绵儿,自己出来。”
  明滢拉着林霰的手,不愿分离。
  这几句话,怎能解开长久的相思。
  她微红的眸子泛着冷光,裴霄雲未免欺人太甚了。
  可尽管如此,她也还是要伏低做小央求他:“让我再跟他说几句话行吗?不会耽误太久。”
  她都没看清他的脸,没听清他的声音,又怎么舍得就这样离开,继续过着因见不到他而提心吊胆的日子呢。
  裴霄雲看出她是不肯走了,迈步进入牢房,步履轻缓倨傲,像是踏进一方格外卑贱脏污之地。
  “你没有遵守规则。”他话中含针,拽过明滢的手。
  明滢羞愤难当,一把甩开:“你别太过分了!”
  林霰看着这一举一动,心肠绞痛万分,几近窒息:“裴霄雲,你这个畜生,你迟早会遭到报应的。”
  裴霄雲冷眼扫过去,与他对视良久,两双眸中火花一触即发,势均力敌。
  “我拭目以待。”
  他弯了弯唇,打横抱起明滢往外走,炙热的手掌滑入她的衣襟,引得她连连颤.栗。
  明滢用尽全力,死死握住他的手,咬破了唇:“不要……我求你了,至少,别在这好不好?”
  在林霰面前,她要拾起唯一一丝残破的尊严。
  至少,不能让她听到,不然,她该怎么活。
  裴霄雲的目光落在她惊恐的小脸上,突然嗤笑:“绵儿,你可真有出息。”
  那道娇小的身形激烈反抗,却被男人的胸膛死死压制。
  林霰如挨当头一棒,一时急火攻心,捂着胸口咳出几口血来,挥拳猛击铁栏,直到手上鲜血淋漓,也察觉不到痛意。
  他双目赤红,眸中一团火烧尽那丝清润。
  牢房外天光乍现。
  马车宽敞,里头隔着小几,还有一张不窄的软榻。
  明滢被抛到软榻上,紧接着,便是男人结实的身躯欺近。
  一对耳坠凌乱拍打在她脸畔,划出几道掠影。
  裴霄雲轻轻替她取下,将耳坠上的珍珠抵在她唇边,开口命令她:“含着。”
  明滢不松口,他便待她喘息的空隙,用两根手指塞进去:“若是掉了下来,我这就回去要了他的命。”
  那是他送给她的东西,她就得好好珍藏。
  含在口中,一刻也不能冷落。
  明滢迫不得已,珍珠的雪白,口唇的红润,几度香艳,几度靡靡。
  裴霄雲望着她失神的眸子,将积压许久的话灌入她耳中。
  “你不准给他送药。”
  “不准喊他子鸣。”
  “也不准说担心他。”
  声色喑哑,如要嚼碎字句,每说一句,便欣赏一次她低泣的模样。
  是独属于他的娇妍,他不允许任何人觊觎。
  “听见了吗?”
  他要她答应,要她点头,要她不爱林霰。
  明滢东倒西歪,无意识点头,垂首时,口中的那颗珠子清脆落地……
  “掉了,真没用。”裴霄雲摸着她的脸,愈发深重,丝毫不停。
  不知过了多久,从天明到天暗。
  一路的颠簸终于停止,外头有人喊:“主子,到府上了。”
  明滢眼瞳骤亮,黏腻的身躯挣扎着从他身上离开,终于结束了。
  裴霄雲像是看透了她的心思,一把将她扯回,朝外道:“沿街再转一圈。”
  —
  杭州裴府,夜色低沉。
  黑衣如墨的女子坐在阶前,拿了一壶烧刀子酒处理伤口。
  疼痛对行微来说是最迟钝的感觉,她似乎经历过比这更痛的事,但她想不起来了。
  烈酒倒在刀伤上,殷红的血肉外翻,她眼底无波,一声不吭。
  竹影簌簌,迎面走来一个背着药箱的男子,一袭朴素青衣,眼尾一颗幽亮泪痣,不是贺帘青又是谁。
  他虽住在府上,可裴霄雲不传唤他,他白日无事可干,也会出府替附近穷苦百姓义诊。
  他闲庭信步,朝院子里走来。
  “谁在那。”
  行微听到脚步声,摸上了腰间的剑。
  她只会杀人,察觉声响仿佛是本能。
  “是我,行姑娘。”贺帘青见她的剑要出鞘了,连忙发声。
  他与行微是三年前一同跟着裴霄雲的,平日里素无交集,自从那夜她为他解围后,便会多注意她几眼。
  好端端一个姑娘,怎么就做起了杀人的暗卫呢。
  想来想去,也只能猜她有难言之隐。
  行微见是熟人,淡淡睨了一眼,散去警觉,重新坐回台阶上上药。
  那狰狞伤口暴露在和贺帘青眼前,他倒吸一口凉气,取下药箱,拿出一瓶专治刀伤的药酒:“行姑娘,你怎么能用烧刀子酒呢。”
  那等烈酒浇上去,便是男人也扛不住。
  他看了都不禁蹙眉。
  “我这有药酒,你用这个,不出几日伤口就愈合了。”
  行微并未看他递来的药,微微转动身子,语气冷得拒人千里之外:“不需要。”
  贺帘青以为她是性子孤僻,不愿意接受旁人的好意,又道:“就当是我还你的人情,你拿去用吧。”
  “我说了不需要。”行微随意包扎好了伤口,放下袖筒,起身推开他的手,“不早了,回你的院子去,游荡者,杀无赦。”
  从前在京城府上,有世家之人安插进一个丫鬟,夜里借着点灯的名义行刺裴霄雲。
  裴霄雲当时体内的毒发作,正是最虚弱之时,虽手刃了那名细作,可自己也受了伤。
  从那以后,他便下令,亥时后院门禁,不准下人再出门,违者格杀勿论。
  贺帘青叹了声气,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你这人怎么好说歹说……”
  一把闪着银光的剑在他眼皮子底下拔出,一道阴风跟着袭来,他默默闭上嘴。
  “好好好,你别动手,我走。”
  他愤愤收走了那药。
  这药他还卖二两银子一瓶呢。
  怎会有这般死板固执,软硬不吃的女子。
  院中的两人走后,深夜时分,裴霄雲才抱着累到瘫软在他怀里的明滢回来。
  怀中人不着寸缕,只盖着一件宽大氅衣,才不至于让肌肤外泄。
  裴霄雲踢开门,房中的下人便一应涌上来伺候,见了他怀中双眸微弱开阖的女子,众人皆垂首屏息,不敢多言。
  “都下去。”
  室内只留了一盏暗灯。
  裴霄雲将人放到床上,扯过被子盖上她的身躯。
  明滢触到床榻,强撑着一丝清明。
  马车在街心转了两圈,裴霄雲如同饿狼一般,仿佛要将她吃到腹中。
  她全身骨头都泛疼,双膝也跪红了。
  突然,她像是想到什么,侧着身去摸枕下的药。
  趁他不备,拿了一粒塞到嘴里,生生咽下去,才敢脱光了力,沉沉睡去。
  —
  次日,浙江总督府上迎来一道消息。
  沈明述一大早便去向沈纯请安,声色透着喜:“义父,林家大公子还活着。”
  “当真?”沈纯睁开假寐的眼,端起茶盏的手微微发力。
  沈明述继续道:“照您的吩咐,我的人一直盯着裴府的动静,探子昨日来报,说裴霄雲带着人去了城郊牢狱,提审了林霰。”
  那名探子藏得隐秘,打探到的也就只有这么多,再详细些,就不知道了。
  听到提审二字,沈纯满眼混浊,又透着利光。
  不可否认,林霰是一位天才画师,他要林霰为他所用,裴霄雲就不需要林霰的才能吗?
  否则也不会蓄意散布出林霰死了的消息。
  他定也是在逼迫林霰为他做事。
  他们必须得抢先一步,救出此人,为己所用。
  “阿述。”他忽然喊了声,“林大公子,我们必须救。”
  当夜,城郊牢狱便突然失火。
  沈纯的几名探子趁乱潜入牢狱,还没摸到关押林霰的牢房,便被裴霄雲带人亲自斩杀。
  裴霄雲甚至不需要留活口,便知道这些是谁的人。
  他慢条斯理地擦拭剑上的血,一脚踏在流动的血水上。
  他前脚带明滢来见林霰,后脚便被人泄密。
  看来,他身边出现了叛徒。
  明滢没什么胃口。
  可看到月蝉悉心布完了膳,也不好再原封不动让她撤了。
  接过她盛好的莼菜羹,才用了几口,便冲进来几个人,不由分说把月蝉拖了出去。
  月蝉惊慌喊叫,却不抵几道凶狠的钳制。
  明滢被吓了一跳,放下碗,也跟了出去,边喊:“你们这是做什么?”
  院里点着灯,可视地上的雪白霜霭。
  她跟随那些人出去,迎面袭来一道冷风,撞到正要进门的裴霄雲胸膛上。
  “月蝉她怎么了,为何要抓她走?”
  她清楚,月蝉是他的人,没有他的命令,无人敢动月蝉。
  裴霄雲敞开宽大的氅衣,罩住她单薄的身子,眼中映着斑驳陆离的火光,说话就如一道不轻不重的风:“她背叛了我,自然该处死。”
  他查到了,月蝉来到杭州之后,在外头有个相好。
  沈纯的人拿住了她那个相好,逼她告密他的一举一动。
  虽说没泄露出旁的什么大事,可那日去城郊牢狱,必定是月蝉报的信。
  他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
  二人说话间,月蝉就被拖上刑凳,几根宽长的板子高高举起,重重落下,满院都是她哀呼求饶声:“大爷,奴婢再也不敢了,您饶了奴婢吧!”
  明滢听得心惊肉跳,那如鬼魅般的橘黄光影烧入她眼底。
  曾几何时,她也跪着这样求过他。
  她明白这种恐惧与无力。
  主子对奴婢不屑一顾,她们就如同俎上鱼肉,卑微蚁虫,说错了一个字都有可能保不住性命。
  她永远记得死在她面前的凌霜。
  那年的冬,与这年一样,冷得令人绝望。
  月蝉的喊叫尤为凄惨,她不敢去看那行刑的场面,看向裴霄雲,声音发涩:“你饶了她吧,她犯了错,你就把她赶出府。”
  月婵是她来这个府上,见到的第一个会和她说话的人。她虽与月蝉不亲近,但月蝉做事周到,从不曾故意与她起龃龉。
  “你很心善是吗?”裴霄雲攥住她冰冷的手腕,凛凛寒光打在她身上,“替什么人都可以求情?”
  她为林霰求情,为一个贱婢求情,却唯独对他冷漠无情,心肠如铁。
  “她到底犯了什么错?”明滢眸中流动着温热。
  月蝉的声音渐渐微弱,如草芥,如沙砾。
  压弯一根草是轻而易举的,可是要活下来却很难,也或许很简单,只需要他轻飘飘一个字。
  可裴霄雲从未有饶恕月蝉的意思。
  他坐在廊下的圈椅上,拉过明滢的手,任凭她反抗挣扎,也要将她按坐在膝上,逼着她看向前方。
  “她给外人通风报信,让人来救林霰。”
  一团热气打在明滢耳窝,引得她瑟缩阵阵。
  那他,如今怎么样了?逃出去了吗?
  裴霄雲看着她呆滞的反应,轻笑:“幸好我及时发现,没让他们得逞。”
  二人紧密相贴,外人看来,耳鬓厮磨。
  明滢心中一凉,死死瞪着他,觉得他很无耻,用手肘推他,喊道:“既没成事,她罪不至死,你为什么不能放过她?你快让他们住手!”
  月蝉的惨叫被砰砰的板子声掩盖。
  很快,身躯便像一滩烂泥,随波逐流。
  刑凳上,一滴一滴流下猩红的血。
  “你睁眼看看,背叛我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裴霄雲不允她挣扎、反抗、偏首,“包括你。”
  他在腥风血雨中重铸的心,早已不会因为鲜血而动容,因为死人而眨眼。
  心软者,死无葬身之地。
  至于明滢,他也不会放过她,他偏要和她纠缠到死。
  明滢脸庞湿润,地上的血映在她眼中,一阵天旋地转袭来。
  她捧腹干呕,凉意浸满全身,连牙关都在颤。
  裴霄雲松开她,她便腿一软,瘫倒在地。
  他望着她满脸菜色,意有所指般笑着:“绵儿,强者无需向任何人求情,而弱者要为谁求情,光说是没有用的。”
  暗夜俱静,再无一丝聒噪,只闻寂寥寒风。
  明滢身上的余温被夜风搜刮尽,连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都令她草木皆兵,剧烈颤抖。
  很多人在她面前死去,一个又一个。
  就如裴霄雲所说,她卑微低贱,她嘴上的求情,没有任何作用。
  她想到了林霰,想到了他的脸,他的声音。
  裴霄雲是个冷血无情的疯子,不会让他们任何一个人好过的。
  她不想再连累任何人了。
  连续半个月,她都噩梦缭绕,满是月蝉的影子,像当年的玉钟和凌霜。
  她们问她为什么见死不救。
  她常常半夜哭醒,在黑暗中,呢喃对不起。
  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怎么救她们。
  裴霄雲被她惊醒,一把将她按回枕间,轻飘飘道:“死人而已,你怕什么?”
  “不要让我看,不要让我看……”明滢埋在他臂弯哭,哭得背脊起伏,双腮红热。
  再让她看,她就要疯了。
  听着她的哭声,裴霄雲像被何物敲击心头,掀起被子罩住她,“不许拒绝我,我就依你。”
  明滢被他强行按在胸膛,温热与窒息感冲散了心头的恐惧,止了哽咽。
  ……
  晨光熹微,薄雾笼罩。
  一丝薄光透进帷帐,在明滢的睫毛上跳跃,她醒过来时,发觉裴霄雲在盯着她看。
  这种被当做猎物的感觉令她极其不适,她不自在地扭了几下身子,带进来几丝冷风。
  想了一夜,她想清了一件事。
  弯翘的睫毛浅浅眨动,忽而又定住,似是下了某种决心:“我答应跟你回京,也愿意跟着你,像从前一样。但你必须当着我的面,把他放了。”
  求他或是吊着他,都是没有用的。
  她和他是孽缘,不该牵扯到旁人,她必须要看着林霰离开,她才安心。
  裴霄雲竟有一瞬间的惊愕,凝眸望着她一张一合的唇,怔了片刻。
  内心讥讽暗笑:为了林霰,她已经可以做到这个份上了?
  “还不够。”
  他粗粝的掌心顺着她的衣摆滑进去,抚摸上她平坦的小腹,“你再为我生个儿子,到时候我们儿女双全,如何不好?”
  明滢愤愤看着他,眼底有一团火苗在烧,可被他的阴翳压制,怎么也烧不起来。
  她根本就不愿意,再生下他的孩子。
  “我答应跟你回京,这种事以后再说行吗?”
  等他放了林霰,天高海阔,日久天长,她未必就找不到时机逃离。
  “你今日倒是提醒我了。”
  裴霄雲黑瞳含笑,似乎看出这是她的拖延之计,不答她的话,继续道,“我也不可能一辈子关着林霰。我只给你两个月的时间,你若是怀上了,我就当着你的面把他放了。若怀不上,我就杀了他。”
  她对旁人都会心软,或许让她再怀一胎,她就能认命,回心转意,乖乖跟着他。
  而林霰,他也不可能会放。
  他若真软硬不吃,不肯合作,也决计不能让他落到沈纯手上,找个机会杀了便是。
  他摸着明滢白腻光滑的肌肤,若有所思。
  那避子汤停了这么些日子,他日夜与她纠缠,肚子都没个动静。
  他都懒得细搜,定是她与贺帘青合伙在捣鬼。
  这次,他要她自己老老实实,答应替他生儿育女。
  “那日不是告诉过你了吗,求人,光嘴上说是无用的,要付诸代价与行动,你觉着如何?”
  一声逼问落下。
  明滢浑身一颤,就如逃入死胡同的猎物,四周都是铜墙铁壁,退无可退。
  而他的话,是她唯一一丝出口。
  她天真地以为身旁的男人会信守承诺,闭上眼,唇瓣嗫喏:“我答应你,希望你说到做到,绝不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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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想父凭子贵的男人已经输了[狗头]下章就要谋划逃跑了[狗头]放心,是追妻火葬场,但是目前才十几万字呢,有大纲,会跟着大纲走,26章被锁了一晚上,大家是不是没看这章[爆哭][爆哭]这章点击好低[爆哭][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