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第535章
  宫人埋在哪其实是有记载的, 但时日太久,加之此地格局混乱,记录也不算准确。
  周虎和孟杰拎着那册子左右寻找,也费了小半个时辰才算是确定知雁坟的位置。
  坟堆很小, 两边还有两个稍大的土堆, 边界相连, 又覆盖了一层落叶杂草,稍不注意便会被忽略了去。
  孟杰将杂物扫开, 抠下一块坟土攥了几下, 又拔下几根干枯的杂草仔细观察草根,“这坟土起码十年内没被人动过。”
  “那就挖吧。”周虎说着, 已与孟杰靠后,有两名天禄卫拎着锄头上前开始刨土。
  林清站在稍远的位置,直到一刻钟后,坟土被掘到两侧, 露出坟坑。
  那棺材早已腐败, 只余几块碎木, 和一具枯骨混杂一起, 有小半仍埋在土里,看不清晰。
  又有数名天禄卫上前, 有两人跳入坟坑,将那些骨头一点点用手刨出,上面则有人接着, 在地面重新将骨骼拼好。
  直到最后一根骨头拼接完成, 众人分散四周警惕,不再上前。
  周虎和孟杰则蹲在骨头旁仔细看着,仅是一眼就看出骨头不对的地方, 互相看了一眼,又看向挪步过来的林清。
  孟杰道:“头儿,册子上说知雁是仗刑而死,可这几杖打下去,哪有不伤骨头就把人打死的,可这骨头不像是受过伤的样子?”
  林清也在人骨前蹲下,细细查看。
  这具骸骨已大多风化,大多为灰褐色,骨骼纤细,尾骨后曲。
  “确实是女性尸骨,耻骨略宽,也的确生育过,但这骨龄却不对。”
  林清拿起头骨又仔细看了看,“二十多年前知雁死时也不过双十之年,可这骨骼看起来起码得四五十岁了。”
  她放下头骨,又指了指肋骨,只见那自颈部往下的骨骼接生有细细密密的黑色斑点,“而且此人应是常年生病,药性带毒。”
  周虎问道:“就不能是被毒死的?”
  林清道:“若被毒死,毒性要烈,骨骼即便会有反应,范围也极为有限,但这副骨骼大半都生有黑斑,需得日积月累,方才能达到如此效果。
  再观那牙齿磨损情况,配合年岁,结合之下倒很容易便能确定下来。”
  周虎疑惑道:“难不成是我们找错了?”
  林清起身环视四周,“再看看吧。”
  于是众人又动了起来,可转了几圈,再无一处与册上记录吻合。
  那么就只剩下最后一个答案。
  知雁的尸骨被人替换了,而且是在十年前便被换掉。
  那这问题便不好办了,是谁换的?真正的知雁又被埋在哪里?
  皇帝眼瞧着都快三十岁了,那么二十几年的事情又该从何处查起……
  林清的目光最终又落在地面的女尸上。
  四十多岁,身体孱弱,常年服药,生育过子嗣……
  她稍稍摇了摇头,这些条件还是太普遍了,一网撒下去,怕是得捞起不少。
  “把尸骨带回营所,将顾春找来,验骨。”
  “诺!”众人应道,周虎立即前去寻人,孟杰则与剩下的弟兄们将骨骼打包带好,返回城南营所。
  林清也跟着回到营所。
  比起衙门那边,营所的尸房更加宽阔,工具也更为齐全,下面还特意设置一个冰窖。
  此时尸房内也停了两具尸体,有仵作正在干活。
  林清带来的这具尸骨则被送到单独的一个隔间。
  不多时顾春也到了。
  先是将骨骼仔细清理,而后整体观察,找出损伤,辨别气味……
  比起林清,顾春的步骤更加专业细致,最后又与林清推测出的话语进行比对。
  “大人所言不错,此尸骨确是中年妇人,且骨骼连接处颇有异常,应是患有痹症,治疗此类病症的药材多有弱毒,若不知轻重长久服用,便会产生这等变化。”
  如今患有痹症之人也是不少,仍不好细查,林清问道:“还有什么?”
  顾春道:“看不出,若还细查,便需烝骨。”
  “那便烝吧。”
  但烝骨这会可不行,得明天早上开始,二人干脆收拾一下,夜里就不回国公府了。
  林清在此有固定住所,将顾春带到那里,将自己旁边的房间安排给他,又吩咐天禄卫送来食物热水。
  想了会,对顾春说道:“这里没有丫鬟,都是糙汉,你还需要什么告诉我就行,我让人去安排。”
  “只是一夜,也不需什么东西,把明日烝骨需要的材料准备好即可。”顾春说到这却是顿了下,垂下眸子,声音微哑,“谢谢大人为我弟子报仇。”
  “都过去了。”林清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忽然发觉顾春似乎长高了一点,心中不禁恍惚了一瞬,“不如以后我给你办个学馆吧,就教医术,无论是达官显贵还是平民百姓,想来便来。”
  顾春都怔住了,虽说药王谷也收弟子,可也没随意到这种地步,但他又本能觉得这似乎也没什么错处。
  林清原本要走,这会却不想离开了,拉着他走到桌前坐下,“可以分个三六九等。
  最低等的就从最简单的认识药材教起,寻常的风寒扭伤,自己就能开方子,也能摘些草药贴补家用。
  再高一等的,能给左右邻里治些简单疾病。
  再高一些,便如这城中医馆的大夫,精益救精。
  你来做院长,我再寻几个人与你一起。”
  顾春无法想象这会是怎样一个场景,病了便有药吃,走两步就有大夫,不必因为钱财看不起病……
  他能感受到心脏扑通扑通直跳,热气涌上脸颊,烫到他脑袋都带了些晕眩。
  “但药方需得拿捏,有些方子不好随意放开,还有些病症极为相似,用药却大有不同……”
  林清笑笑,“那便要看你们怎么教了,我不懂,但有我在,量谁也不敢闹事。”
  以前的她欠些火候,但以她现在的身家,便是王爷入了学馆,也得老老实实给百姓一起听课。
  因为萧沧澜的死,顾春已经许久未曾笑过,可这会终于勾起唇角,抿出一抹不大明显的笑意。
  “休息吧,明日还有的忙。”林清说着,离开这里。
  一夜过去,天刚微亮,两人便起身忙碌,天禄卫已准备好地方和所需物品。
  待林清与顾春过去就开始了。
  其实大多也不用他们亲自动手,周虎和孟杰都在,还有昨日那些天禄卫,大体步骤其实也都清楚。
  但凡有哪不对,顾春提醒一声也就是了。
  先是泼洒酒醋,又盖帘点燃炭火,直到中午,尸骨被重新摆在地上,顾春撑起红伞停在骨骼旁细细观察,直到双腿处,“大人,看这里。”
  林清循声看去,就见骸骨双腿的腿骨处皆有红痕。
  顾春道:“此人生前双腿腿骨层裂开过,但并不重,骨头只裂开半数,应是被什么重物砸到过。”
  林清吁出一口气,总算没白忙。
  她转身对孟杰周虎道:“女性,死时应四十岁上下,生育过,患有痹症,常年服药,并且双腿曾因重物砸过导致骨骼断裂。”
  “诺!”周虎与孟杰齐声应道,而后迅速上马,纷纷离去。
  接下来便是等消息了。
  林清与顾春回到住所又歇了会,但没等消息传来,倒是被另一人给截住了。
  值守的天禄卫将秦涯给带了过来。
  之前秦涯被叶非空连累,受伤不轻,林清便把他安置在外面养伤,这会一能下地便马不停蹄的来寻她。
  林清看着人高马大的秦涯,略有些头疼,“你伤好离开就是,该哪去哪去,又没人拦你,寻我做甚?”
  秦涯如今邋遢的与昨天的孟杰大差不差,却执拗的站在那,“国公说过会帮我找素夫人的。”
  不过是找一个人,对秦涯而言很难,但对林清来说,便是张张嘴的事情。
  实际上暗卫早已把消息送到她这,只是被暂时压下了,她怕秦涯知道后走火入魔,伤也不用养了。
  林清颇为意味深长的看着他,“你真想知道?”
  秦涯连连点头,“欠下的恩情要还。”
  林清忽的勾起嘴角,“那我的恩情,你打算如何还?”
  秦涯呼吸都滞了下,满面惊疑。
  林清道:“你吃我的用我的,差点给人当了替死鬼也是我把你捞出来的,这番恩情难不成比那位素夫人差?”
  “你想如何?”
  林清笑了笑,“你去勾越等着,为我杀个人,而后我们之间的帐便一笔勾销。”
  “杀谁?”
  “到时传讯与你。”
  秦涯有些犹豫,咬了咬牙,“好,我应了。”
  林清等的便是这句,朝外面值守的天禄卫招招手,让其去取。
  半刻钟后,一封信被送到秦涯手中。
  秦涯打开一看,顿时怒的恨不能吃人一般。
  上面写的清清楚楚,素夫人遭难,被夫家休弃,被卖至京外一南姓农户家中做了虚弦,产下一女,没多久便病逝了。
  没多久农户再次续弦,只剩那女儿还在,容貌极美,后来入了蔡国公府,成了妾室。
  不论有意无意,正是陷害他的其中一位。
  林清道:“叶非空的案子已经了了,张氏等人皆已移交刑部,也被砍了脑袋,唯独这南氏,我暂时还未动她,算是给你秦涯这个面子。”
  “谢过大人。”秦涯的神情比刚刚好了不少,看林清时也比之前敬重,“既然素夫人已经不在,昨日种种,便当是我还了她的恩情。
  但仇也是报的,她那畜生夫君,还有那南家,我都要去看看,若他们愧对素夫人,我自是要讨回公道。”
  “自己掌握好,莫要过线。”林清端起茶碗,示意送客。
  秦涯再次抱拳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顾春一直在旁边听着,此时不由问道:“大人打算让秦涯杀谁?”
  林清看向他,吐出三个字,“盛昭烬。”
  昨日孟杰回来她便有了这个想法,今日秦涯过来,倒是帮她将这法子给周全了。
  盛昭烬不能死在大渊,但可以死在勾越。看看勾越这条好狗,会不会反咬主人一口。
  顾春只点头应着,他相信林清敢做,就必然会成。
  只是眼下还不到时候。
  黄昏之前,终于有消息传了回来。
  要找这么个人也简单,既生育过,那便不会是宫里的人,最起码也得是从宫里出去的。
  常年服药,查城中药铺就行。
  人是孟杰寻到的,原本是城南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