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晚晚,”陈驰的手抚上他的脸,拇指擦掉他的眼泪,“你答应过我的。”
  林晚愣了一下。
  “你忘了吗?”陈驰说,“那天在宿舍,你答应我试试看。你说好。”
  他的眼睛盯着林晚。
  “你还没跟我试过。”
  “你怎么知道不喜欢?”
  林晚张了张嘴。
  他想说,许言带我看清了。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他真的看清了吗?
  脸红心跳,那是喜欢,还是魅魔的本能?
  对许言的依赖,那是喜欢,还是感激许言帮他太多?
  对陈驰的不舍,那是喜欢,还是习惯了这么多年?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分不清。
  “晚晚。”
  陈驰又开口了。
  他的声音软下来,软得不像他。
  “晚晚,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林晚看着他。
  看着他的眼睛,红透了,里面有水光,有害怕,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我真的很喜欢你。”陈驰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你离开这两天,我想你想疯了。我担心你出事,怕再也见不到你。现在你回来了,你在我怀里,你跟我说分手——”
  他的声音哽住了。
  “晚晚,你不能这样。”
  林晚的心揪成一团,眼泪止不住地流。
  “晚晚,”陈驰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你说我们是兄弟情。那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真的这么觉得吗?”
  林晚看着他的眼睛。
  从小到大,这双眼睛里一直有他。
  他生病的时候,这双眼睛红红的。他难过的时候,这双眼睛软软的。他开心的时候,这双眼睛亮亮的。
  这么多年了。
  这双眼睛一直看着他。
  林晚张了张嘴。
  他想说,是的,我觉得是兄弟情。
  可他看着那双眼睛,话就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因为他真的不确定。
  “你看,”陈驰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却没笑出来,“你也不确定。”
  他的指腹蹭过林晚的嘴唇。
  “晚晚,你还没跟我试过。你不知道跟我在一起是什么感觉。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就听他的话,跑来跟我说分手。”
  他的声音低下去。
  “这不公平。”
  林晚的眼泪流进嘴里,咸的。
  “驰哥,”他终于说出话来,声音抖得厉害,“我怕耽误你。我怕你以后发现其实你也不爱我,只是习惯了有我。我怕——”
  “我不怕。”
  陈驰打断他。
  “晚晚,我不怕。”
  他的眼睛盯着林晚。
  “但是你不能推开我。”陈驰说,“你不能替我做决定。你不能因为怕耽误我,就不要我。”
  他的声音又哽住了。
  “晚晚,我才刚搞明白自己喜欢的是你。你不能让我刚搞明白,就失去你。”
  林晚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知道,他不想推开陈驰。
  他不想看陈驰难过。
  他不想让陈驰哭。
  陈驰看着他哭,眼眶也红了。
  他什么都没再说。
  只是把林晚拉进怀里。
  用力地。
  紧紧地。
  然后他把脸埋进林晚颈窝里。
  林晚的肩膀颤了一下。
  他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滴在自己肩上。
  一下。
  又一下。
  林晚的睫毛颤了颤。
  他知道那是什么。
  可他没睁眼。
  他不敢看。
  他怕看到陈驰哭的样子。
  陈驰从来不哭的。
  从小到大,陈驰从来都是那个保护他的人。替他打架,替他挨骂,替他扛事。陈驰从来不哭,从来不求人,从来都是顶天立地的那一个。
  可现在,陈驰在哭。
  因为他。
  林晚的手慢慢抬起来。
  抱住陈驰的背。
  抱得很紧。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知道,他不想松开。
  陈驰的身体还在抖。
  他把脸埋在林晚颈窝里,闷闷的,没出声。
  只有那些温热的东西,一下一下,落在林晚肩上。
  林晚的喉咙发堵。
  他想说对不起。
  想说我也不想这样。
  想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抱着陈驰。
  像陈驰抱着他那样紧。
  ——
  不知道过了多久。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陈驰的肩膀突然僵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头。
  林晚感觉到他的变化,睁开眼。
  然后他看见了。
  那些灰白色的雾气,又从符文缝隙里渗出来了。
  一丝一缕。
  慢慢凝聚、成形。
  林晚的呼吸窒住了。
  “它们……又来了。”他的声音发颤。
  陈驰的手臂倏地收紧,把林晚往怀里又箍了箍。
  他盯着那些飘过来的影子,眼睛里的水光还没干,可眼神已经变了。
  凶的。
  狠的。
  像护食的狼。
  林晚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的温度,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
  那些影子越来越近。
  灰白色的手伸出来。
  嘴唇张开。
  空洞的眼睛盯着林晚。
  陈驰的手臂收得更紧了,紧得像要把人揉进骨头里。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这样抱着晚晚,只能用这个动作告诉他:
  哥在,哥会一直陪着你。
  陈驰感觉到怀里的人温度骤然升高,低头看他。
  林晚的眼睛闭着,眉头皱着。然后——
  金光再次从林晚身体里荡开。
  像涟漪,一圈一圈地向四周扩散。
  那些快要飘到石台边的影子被金光击中,像纸片一样再度被掀翻。
  他们往后跌去,摔进黑暗里。
  消散。
  化成雾气。
  林晚睁开眼睛。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
  就像刚才第一次那样,就像本能告诉他“你可以”那样。
  他的脸色开始变的潮红了些,呼吸很急,胸口起伏着,尾巴软塌塌地垂在石台上。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东西,软软的,没什么力气的样子。
  陈驰的心揪了一下。
  刚才那下金光,又消耗了阳气吧。
  “晚晚。”他的声音很轻,“饿了吧?”
  陈驰的眼眶还红着,“饿了的话。”
  “哥喂你吃吧。”
  他低下头,向林晚的嘴唇吻去。
  可林晚却躲开了。
  陈驰的吻落了空。
  他的嘴唇停在半空,离林晚的脸只有一指的距离。
  愣住。
  林晚偏着头,眼睛看着旁边的黑暗,不敢看他。
  陈驰的手还捧着他的脸。
  拇指还贴着他的脸颊。
  可他躲开了。
  陈驰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晚晚?”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林晚没动。
  他还是偏着头,看着旁边那片黑暗。睫毛垂着,嘴唇抿着,耳朵尖红红的。
  陈驰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陈驰的手还捧着林晚的脸。
  他能感觉到掌心下的皮肤很烫,是魅魔那种不正常的烫。
  林晚饿了。
  他需要阳气。
  可他躲开了。
  陈驰的胸口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压着。
  “晚晚,”他又开口,声音还是轻轻的,“你饿了。”
  林晚睫毛颤了颤,嘴唇动了动,但还是什么也没说。
  陈驰看着他。
  看着他偏着头不敢看自己的样子。
  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尖。
  看着他微微发抖的睫毛。
  忽然想起以前林晚被人欺负,不肯告诉他,也是这样偏着头,不敢看他。
  他问了好久,林晚才肯说是谁。
  可现在不一样。
  以前林晚不肯说,是因为怕他担心。
  现在林晚不肯吃,是因为——
  陈驰的胸口更闷了。
  是因为林晚觉得他们之间是兄弟情。
  是因为林晚觉得不该再这样。
  这个念头像根刺,扎在他心口,拔不出来。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会这么讨厌“兄弟”这两个字。
  从小一起长大,穿一条裤子,睡一张床。
  他是林晚最好的兄弟。
  林晚也是他最好的兄弟。
  他一直觉得这样就够了。
  可他却突然开窍了。
  他知道了自己想要的不只是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