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不愿意么?”林深低头,有些失笑,他略带遗憾的,稍稍蹙眉去看边临淮的双眸,“我以为你会想要我陪着你。”
  “不是——没有不愿意。”边临淮揉了下干涩的眼睛,熬夜的后遗症涌上来,喉咙泛起细微的疼,他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解释道:“只是觉得你太累。”
  “这样。”林深点点头。
  他若有所思,唇角的笑意淡下去。语调没变,却很突兀地让人生出疏离的变化。
  一直到客厅的餐桌前,林深都没再说过话。突如其来的安静滋生不安,边临淮敏锐地察觉到林深情绪的变化,但回想半天,也没思考出自己到底说错了哪一句话。
  面前的菜色是按照他的口味做的,边临淮提不起胃口,但福至心灵,慢半拍地想到,时至今日,林深竟然还能把他的爱好记得这样清晰。
  迷茫和感动一同涌上心头,刚睡醒的人也许就是感性些许,边临淮捏着筷子在米饭上戳了两个洞,咬咬牙,冷不丁地问,“林深,你又生我的气。”
  他说,“为什么?明明我刚醒的时候还没有不高兴。”
  “是想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吗?还是我说错了话。”
  “你告诉我吧,我真的猜不到。”
  这段话的语速很快,几乎没有断句的气口,生怕自己说慢一点就没法把话说完。
  林深把边临淮肉眼可见的忐忑尽收眼底,却没有马上回答。
  他坐在边临淮对面,顿了许久,才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撩起眼皮和边临淮对视。
  “我还以为你会再过几天才敢对我这样说话,”说到这里,林深极浅地笑了下,他手心撑着下巴,“问我问题为什么不看我的眼睛?”
  “其实我也很想问你,你是在怕我吗?”
  “回来以后,你和我道歉,说爱我,我相信你,也接受道歉。分开过是不可避免的现实,我理解你需要时间适应我们之间关系的改变。”
  “你觉得你从前让我伤心,所以想要弥补。但你实在小心过头。”
  “我不是你供奉的神像,我接受你的靠近,愿意原谅你,是因为我也爱你。”
  “两个相爱的人不会这样只允许一个人付出,你可以对我提出要求,可以表现你的占有欲,也可以接受我对你的好。”
  林深说,“生气不是我才可以享有的权利。”
  把信交给你看的那一刻,我就赋予你在我这里至高无上的特权。
  边临淮喉咙堵得更厉害了。
  他真的不是泪失禁,但林深会魔法。
  谁来都会爱上林深的,被林深毫无保留的人还怎么有机会去爱上其他人?
  “……”他吸了口气,用力眨了几下眼,把那点不合时宜的湿意逼回去。
  “我没怕你,”边临淮生涩地开口,说,“也不是不允许你付出。”
  “是你付出得已经足够多,而我能给得又实在太少。我不看你,确实是我胆怯。你已经说过爱我,所以我更害怕你会讨厌我。”
  “我怕的是失去。”
  “我怕你看见我的不好,也怕我配不上。”
  配不上。
  边临淮从没对任何人说过这种话。从小到大,他都是万众瞩目,处在中央的佼佼者。边家的小少爷,无论想要什么,都会有无数个人主动送到他手边。不需要低头,更别提自卑。
  可面对的人是他的爱人。
  “边临淮。”
  林深在喊他的名字,一字一句,字字缱绻,“看着我。”
  边临淮便抬起头,对上对方浅茶色的眼睛。面对面的距离,近到他能看清林深睫毛的弧度。他在说话,“配不配的上,这个问题,不该你回答。”
  边临淮愣愣的,“那谁回答?”
  林深说,“我。”
  相信我选择爱人的眼光,别再妄自菲薄。
  林深重新捏起筷子,说,“吃饭,你的董事们等会电话都要打欠费。”
  边临淮现在听不得这种话,他喉结滚了滚,头痛。他低头扒了几口米饭,点开手机,消息挤挤攘攘地闯进来,全是工作的事项。
  夹杂着红色的未接电话,边临淮扫了一眼,把手机扣在桌上,没回。
  “不急。”
  林深看了他一眼,想到什么,就笑了笑,“真的么。”
  “不急的话,怎么突然打算把之前没发的材料都上交到警局?”
  他说,“你想好了吗?”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第72章 “长大算叛逆吗?”
  说到底,边彦再怎么样,也是和你血管里流淌着相同血液的亲人。
  林深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表情不重,很平淡的,犹如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还算不错。
  这不是他会说出的话,但他就是说了。从林深的口中听到这句原本以为会从自己父母嘴里吐出的劝诫,边临淮有短暂的一瞬,怀疑自己在刚刚的梦里没有醒来。
  “?”
  不讶异是假的,边临淮双唇无力地张合,半晌都没有发出声音。
  “……”他皱起眉,“什么?”
  摆在明面上的不赞同,边临淮松开捏着手机的手,“林深,你在说什么。”
  林深面不改色,只别开眼,但依旧说,“他毕竟是你哥。”
  边临淮神色古怪,“所以你不想我这样做?”
  “……”
  他又一次做出停顿,胸膛起伏两下,欲言又止,话到嘴边打了个转,憋了回去。
  林深盯着他看了几秒,笑了声,说,“没。”
  “只是劝你想好,小淮。”他像在无声地叹气,又似乎只是边临淮的错觉,“你和他之间不是只有我。”
  客厅的空气变得安静,窗外传来细微的风声。
  边临淮垂下眼睫,在林深注视的视线下颤动。
  他说,“哥哥,把这只手还给他的时候,我就已经想好。苏然只是让我的计划提前,就算没有他,把那些材料交出去,也是迟早的事。”
  “我不是因为冲动做出决定,可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林深摩挲过指腹,睫毛在眼下落下一片弧形的阴影。
  “你爸妈不会不知道这是你做的。”
  边临淮说,“那是他们的事。”
  “不是我交出去也会是别人,这是边彦自己选的路。他的人生不是因为我烂掉的。”
  林深没说话,他有着难以言说的情绪。不知道是震撼多一点,还是欣慰多一点。
  一直到边临淮冷淡而平静地说出这些话,林深才在那个瞬间里真正意识到,现在的边临淮是真的已经长大。
  褪去三年前的青涩,变成一个有些冷漠的,足够果决的大人了。
  发送出那封匿名邮件的时候,这分明是林深想要看到的结果。可当对方真的毫不犹豫地去做时,他却又五味陈杂,被坚定选择的愉悦夹杂着细微的涩。
  二十出头的年纪,边临淮成长得太迅速,是他的要求太苛刻吗?
  “哥哥。”边临淮在喊他。
  林深便从自己的思绪里回过神,抬起眼。
  “你是不是觉得,”边临淮斟酌措辞,想了想,问,“我这样太狠了?”
  林深摇头,他说,“不。”
  “你说得是对的,只是有些感慨,我以为你会犹豫几天。”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的确没错。林深的眼睛很漂亮,坦诚的时候里面的情绪是满的,边临淮在里面看到怜惜。他很想伸出手,去感受林深眼皮的温度。
  “我已经犹豫过很久,哥哥。”
  “你把证据交给我,是信任我。”边临淮笑了笑,他说,“如果我也欺负你,那谁给你公平呢?”
  原来边临淮不笨。
  能掌握到这些内部消息的人必然位高权重,而对边彦行为如此了如指掌的人又屈指可数,略加排查就能知道那封匿名邮件是谁的授意。
  “哥哥,别对他心软。”
  善良是你性格的底色,但边彦对你做过那么多数不胜数的坏事。
  最不该对他生出仁慈的就是你。别因为我而委屈自己放过他,他种下那些因的时候就得尝自己的果。
  “相信我,我会处理好。”边临淮说,“不会让你收集的证据被浪费。”
  不会辜负你的信任和依赖,也让我做一次你的哥哥。
  林深。
  “好。”林深说。
  他站起身,走向沙发。边临淮还坐着,看见他的背影。白色的家居服有些宽大,长发垂在身后,腰身很窄,整个人看起来清瘦且挺拔。
  边临淮松了口气,过了片刻,也跟着走过去,窝在沙发里。
  他靠过去,肩膀挨着林深的肩膀。抱着手机,边临淮开始一条条翻看未读的消息。没等他依次回完,段素昕的消息就先跳了出来。
  来不及去查看回复,电话铃声就紧接着响起,林深瞥了眼,示意他接通。
  “边彦有消息了。”段素昕说,“你看我微信发你的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