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放弃原有路径。”
  他的声音每个人听的很清楚。
  总监猛的坐直,风控组长第一个跳起来。
  “苏总,这绕行方案的合规风险怎么解决。”
  苏御没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手指一点,屏幕上瞬间铺满法务推演数据。
  “离岸spv架构走开曼,目标公司东南亚资产通过bvi控股拆分注入,欧洲主体保留空壳,资金流从新加坡合规通道进入。”
  他一句一句往下讲,每个节点都带着法律依据和数据支撑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这套逻辑完全不走寻常路是降维打击。
  会议室安静了三秒风控组长猛的低下头敲键盘,二十分钟后他抬起头声音都在抖。
  “可行性九十九点三。”
  大屏幕上纽约大佬的面色终于缓和,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批准推进。”
  这时扩音器里插进一个带有电流的嗓音,信号从欧洲转来。
  “苏御。”
  是周成远。
  “这次破局的思路非常漂亮。”
  会议室里响起了掌声。
  苏御站在屏幕前脊背笔挺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合上电脑关掉投屏。
  ***
  独立办公室的门一关苏御才松了肩膀,整个人靠进椅背闭眼,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备注隔壁的对话框弹了出来。
  是一张自拍。
  肖野满脸白粉,卷毛凌乱黑眼圈很重,可那双眼睛很亮。
  他冲镜头竖着大拇指咧着虎牙,下面配着一行字。
  “叔叔,我今天也超努力。”
  苏御盯着屏幕看了足足四秒,嘴角的肌肉不自觉的动了一下幅度小到他自己都没发现。
  敲门声响起,新来的助理抱着一沓文件走进来。
  “苏总,这几份需要您签字。”
  苏御随手拉开办公桌下层的抽屉把手机扔进去,助理的视线下意识跟过去,那个抽屉她知道是独立密码锁放的全是机密合同。
  抽屉拉开的瞬间她看见了,一堆文件中最上面平整的铺着一张a4纸。
  纸有点皱但折痕被仔细的抹平了,上面用黑笔画着一个阀门和一条绕行的虚线,虚线尽头是个笑脸。
  助理的眼睛瞬间瞪圆嘴巴都张开了,心里嘀咕这文件是不是自己能看的。
  苏御合上抽屉的动作很慢然后抬起眼,眼神很冷。
  助理吓的一哆嗦,把文件往桌上一放退后两步,结结巴巴说了句您忙转身就跑了关门的手都在抖。
  ***
  下班回程的路上苏御松了领带扣靠在后排,看着窗外倒退的楼群和路灯脑子里蹦出一个画面,昨晚肖野吃饭时那只搁在桌上的左手。
  虎口的皮磨掉一层血泡破了一半,那只手拿碗的时候一直在抖可那小子一声没吭。
  车子开到生鲜超市路口红灯亮了。
  “改道。”
  苏御忽然开口。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苏御报了个地址全市最高端的画材店,司机打了转向灯直接并入左转车道。
  画材店的门一拉开一股松节油和木料味扑面而来。
  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气场很强。
  收银台的导购看呆了,两个学生也扭过头表情吃惊。
  苏御面无表情的扫过一排排工具,最后停在玻璃柜台前看着雕塑刮刀。
  他拿起一把拇指在握把的弧度上按了按,贴合手掌发力的时候虎口刚好悬空。
  “这套刷卡。”
  ***
  晚上九点十七分苏御站在自家门口,左手提着个包装盒右手的钥匙插在锁孔里却迟迟没拧。
  隔壁打磨声还在响很急促,肖野还在赶工。
  苏御拔出钥匙走到隔壁门前又走了回来,在两扇门之间来回走了三趟眉头紧皱。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打磨声停了一阵脚步声传来,门从里面被拉开。
  肖野站在门口黑眼圈很重,从头发到下巴全是石膏粉t恤上也是。
  他眯着眼认出来人,苏御没给他开口的机会手里的盒子直直的塞进他怀里。
  “你那套工具该扔了。”
  苏御的下颌线绷紧声音很冷。
  “别磨出腱鞘炎来赖我。”
  说完转身就走。
  防盗门被他重重摔上,走廊里安静了三秒。
  肖野低下头怀里的盒子开了条缝,木柄泛着光泽。
  他伸手摸了一下红木表面温润细腻,握把的弧度刚好贴着他的掌心虎口的位置完全悬空。
  一股酸意冲上鼻腔,肖野吸了下鼻子把那股劲给压了回去。
  下一秒他把盒子往上一举对着大门扯开嗓子吼。
  “谢谢叔叔。”
  声音穿门而过灌进了苏御的耳朵里,苏御背靠着门板一动不动。
  走廊里的喊声消散后公寓里彻底安静了,苏御紧绷的嘴角弯了一下露出一个笑。
  第26章 你的废墟,我的失守
  布展倒计时七天。
  凌晨十二点零四分,隔壁的打磨声停了。
  苏御平躺在主卧的床上,后脑勺压在枕面的正中央,眼睛一直睁着。
  那堵承重墙后面连续三天没断过的背景音,刮刀碾石膏的闷响,砂纸摩擦粗面的沙沙声,还有金属工具磕碰台面的叮当声,突然全都没了。
  安静的不正常。
  他的耳膜在黑暗里自动放大感知半径,空调出风口的底噪,楼体管道里水流经过的细微震动,甚至窗框玻璃被夜风推挤发出的嗡声全涌了进来,唯独承重墙那一侧一点声音都没有。
  苏御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过去三天他已经摸清肖野的作息规律,赶工到凌晨两三点收手,中间停下来的间歇里一定会有水池哗啦的冲水声和椅子拖过地面的摩擦声,以及走向卫生间的脚步声。
  现在什么都没有,连水龙头都没开过。
  苏御闭上眼,肖野那只手浮现出来,虎口磨出的血泡破了一半,嫩肉上凝着血丝,握刮刀的时候指关节一直在抖。
  他睁开了眼。
  又等了五分钟。
  墙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苏御掀开被子坐起来,脚踩进床边的拖鞋里,整个动作极快。
  他没开灯,黑暗中精准的从衣帽间外侧的挂钩上摘下一件风衣,胳膊穿进袖管的时候他在拉链上顿了一下。
  三十二年了,非工作时段离开自己的房间去别人家,次数为零。
  他拉上拉链走出了卧室。
  玄关的灯没开,苏御摸黑换了皮鞋,指纹锁滴的一声弹开,他拉开自家大门,走廊里的感应灯亮了。
  隔壁的防盗门紧闭,门缝底部照例渗着一线的灯光,但没有任何声音从里面漏出来。
  苏御抬手按响门铃。
  叮咚,叮咚。
  两声电子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响了一下就停了,屋内毫无回应,没有拖鞋拍地声,没有来了来了的嚷嚷,什么都没有。
  苏御眉头拧紧,他盯着门把手看了两秒,手伸过去握住冰冷的金属往下一压。
  门发出一声轻响。
  门开了,没锁。
  他站在门槛外面,松节油和石膏粉的混合气味从门缝里直冲出来,浓烈到发苦,直接钻进他的鼻腔。
  苏御的喉管本能的收紧,胃部泛上一阵排斥感,他攥着门把手的指节发白,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恶心压下去,推开门走了进去。
  客厅的灯亮着,感应灯没开,惨白的光打在地面上,把整个空间照的十分清晰。
  玄关往里一步,他的皮鞋底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一只没盖盖子的颜料罐歪倒在脚边,颜料从罐口凝出一层干皮。
  旁边还有两只,一只空的,一只剩了半管黄色颜料。
  地上大面积铺着塑料布,布面上满是干涸的石膏浆和颜料混合物,踩上去脚底打滑。
  苏御的视线扫过去,角落里堆着几箱被压瘪的泡面纸箱,箱体上印着的红色字体被石膏粉盖了大半,旁边散落着空矿泉水瓶和揉成团的废纸。
  整个屋子乱作一团,到处都是石膏粉。
  苏御的脊背僵直,呼吸变浅,三十二年的洁癖在这一刻被打破,他的直觉让他转身离开。
  他没走。
  皮鞋踩过塑料布往里迈,鞋底粘上了石膏粉,他没低头看。
  绕过玄关处立着的一块画板和两个叠在一起的颜料箱,他的视线被一座庞然大物吸引住。
  在房间正中央。
  一座接近真人尺寸的石膏雕塑立在木质基座上,躯干线条凌厉,肩胛骨的转折处棱角分明。
  雕塑从胸腔中段横向断裂,碎片没有散落,而是被暗金色的填充材料重新衔接。
  金色沿着断裂的轨迹向外蔓延,不是修补,是生长。
  裂痕本身成了骨架,金色在其中拧出新的纹路,有些线条冷硬克制,走向精准的能用尺规复刻,有些却粗粝张扬,带着明显的手感温度和随性,两种对立的东西在断裂处咬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