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有些条目他犹豫了很久，最后画了个问号。
新风系统太贵了，他一时拿不出，但想分期。
有些条目他没圈，德国进口的灯管本身，他买不起，也不当这个大冤种。
苏御就站在旁边，一声都没催。
肖野把铅笔搁下，从口袋里摸出速写纸，趴在餐桌上画了起来。
三分钟。
他把画推过去。
一只叼着鼓鼓囊囊钱袋的柴犬，四条腿撑得笔直，表情凶巴巴的。
旁边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分期付款中，请勿催债！——欠债汪】
苏御拿起那张纸。
他看了柴犬的脸看了好几秒。
“这画的谁？”
“你。”
苏御把纸翻过来又翻过去，眼皮跳了两下。“我像狗？”
“你像只嘴硬心软的傲娇小狗。”
肖野擦了把鼻子，声音还哑着，但嘴角已经撑不住了。
“不过你放心，我还债速度比你想象得快。等双年展卖了作品——”
“有个条件。”苏御把画放下来，抬手把电脑合上。
“以后家里的开销，aa。”
肖野眨了眨眼。
“水电物业均摊。伙食费你可以用做饭抵。”
苏御顿了一下，“但你做的饭如果不合格，折算金额减半。”
“我做饭什么时候不合格了？！”
“上周三的糖醋排骨，醋放多了。”
“那是你口味太刁！”
“事实陈述，跟口味无关。”
两个人对着吵了三句，餐桌上的结算清单还摊着，铅笔圈出的痕迹和涂鸦柴犬挤在一起。
肖野吸了吸鼻子，把画伸手抢回来，在柴犬旁边又添了一只。
这只矮一截，叼着锅铲，表情傻乎乎的。
“这个是我。”他把两只柴犬并排画好，中间加了个等号。
苏御没说话。
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开始拿食材。
背对着肖野的时候，他摸出手机，把备忘录里那行“loft装修尾款——已付清”的记录删了。
替换成一行新的：【肖野分期方案——按他的来。】
晚饭是清炒时蔬和番茄牛腩。
肖野吃了三碗饭，最后一碗是泡着牛腩汤汁拌的。
苏御皱着眉看他，但硬是把“吃相”两个字咽了回去。
洗完碗，肖野把冰箱上的便签撕下来，翻面，写了一行字贴回去：
【本月已还：0元。剩余欠款：很多。还款态度：非常积极。——欠债汪】
底下画了那只叼钱袋的柴犬，旁边加了个竖起大拇指的小人。
苏御路过冰箱，看了两秒。
没撕。
深夜。肖野已经睡了，呼吸打在苏御后颈上，又热又潮。
一条胳膊照例横在苏御腰上，沉得像条铁链。苏御没睡着。
“十七岁就自己养活自己了。”
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在他脑子里转。
十七岁。
高二。
那一年他在干什么？
他在被楚峥按在自习室的墙上。
而肖野在干什么？
他从没说过。
苏御偏头看了一眼肖野的侧脸。
睫毛很长，鼻梁上有一颗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小痣。
嘴半张着，口水快流到枕头上了。
这个睡相极差、吃相极差、卫生习惯极差的二十二岁男孩，到底是从什么样的地方长出来的？
苏御抬手，把肖野快滑到嘴边的口水用被角擦了。
手机在床头震了一下。
周成远。
【楚峥被冻结的账户里，有三笔资金指向同一个家族信托基金。】
【注册地在苏黎世，最终受益人信息暂时查不到。】
【但有个线索，这个基金两年前在上海注册过全资子公司，法人代表叫 玛格丽特·霍夫曼。】
苏御盯着这个名字。
玛格丽特·霍夫曼。
不认识。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头柜上，闭了眼。
腰上那条胳膊又紧了紧。
“嗯……叔叔……”肖野说梦话了，含含糊糊的，“别……别扣我工资……”
苏御闭着眼，嘴角动了一下。
玛格丽特·霍夫曼这个名字，他记住了。
第55章 紧急联系人
这几天为了新工作室《回家》的泥稿，肖野的工作强度飙到了顶峰。
早上七点半。
他大步冲进餐厅，胡乱往嘴里塞了两口焦边吐司。
“我走了！”
刚咽下吐司，他凑过去就在苏御侧脸上吧唧亲了一口，抓起沾了灰的外套直接冲出门。
防盗门“砰”地关上。
公寓恢复安静。
苏御抽了张纸巾，擦掉脸上并不存在的面包屑。
但眼底的温和却没藏住。
转身走向书房，拿起桌上的备用手机。
连续一周，两人的生活状态拉成了高压的平行线。
肖野每天晚上十一二点才回来。
t恤和工装裤上全是灰白色的泥点，头发里随便扒拉一下就能抖出石膏粉。
累到什么程度？
进门踢了鞋，连洗澡的全套流程都撑不完，倒在主卧的大床上三秒内直接打呼噜。
这绝对是在挑战一个重度洁癖患者的底线。
那股刺鼻的溶剂气味一旦沾上高支棉的床品，苏御的胃部就会本能地痉挛。
脑子里强迫症警报能响一整宿。
但苏御站在床边，看着肖野眼底下两团重重的青黑，还有贴满创可贴的虎口。
攥紧的五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那句到了嘴边的“滚去洗干净”，硬生生顺着喉咙咽了回去。
又是一个熬人的大半夜。
肖野四仰八叉地霸占了半张床，松油的味道在空调房里无孔不入。
苏御被熏得完全睡不着。
他掀开薄被，轻手轻脚地下地。
走到墙角，把那台十几万的进口空气净化器拖过来，风量直接旋到最大档位。
嗡嗡的运行声在安静的卧室里响起。
肖野翻了个身，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睡得死沉。
苏御拉开床头柜最底层的抽屉。
摸出那个平时用来安神的佛手柑精油。
找了个干净的白瓷碟。
两滴精油落下。
他把瓷碟稳稳当当地放在肖野那一侧的枕头旁边。
柑橘木质香慢慢散开，终于把那股刺鼻的化学味压了下去。
苏御重新靠回床头。
看着这人四平八稳的睡相，原本拧成死结的眉头，这才稍微舒展了一点。
第二天清早。
肖野被闹钟吵醒，鼻子下意识地抽了抽。
没有惯常的灰尘和颜料味，鼻腔里全是佛手柑香。
他愣了两秒，转头看见床头嗡嗡转了一宿的净化器，还有那个白瓷小碟。
肖野抓了两把乱糟糟的头发，盯着那个碟子看了好半天。
突然傻笑出声。
当晚，大门锁咔哒一声弹开。
苏御正坐在沙发上看纳斯达克财报，习惯性地屏住呼吸准备迎接颜料味的毒打。
门外走进来一个清爽的人。
肖野穿着干净的白t恤，身上带着苏御同款沐浴露的味道，一滴灰都没沾。
“叔叔！”
肖野一边换鞋一边冲他咧开嘴笑。
“惊不惊喜？”
苏御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扫了他一眼。
肖野换好拖鞋，凑到沙发边邀功。
“我在工作室弄了个简易淋浴间，以后每天收工先洗干净，换好衣服再回来。”
他拍了拍胸脯。
“保证每天净身出户，绝对不给咱们的同居许可证扣分。”
苏御盯着他半湿的头发。
“水没擦干。”
“啊？”肖野摸了摸后脑勺。
苏御抽过沙发旁的一条毛巾，直接盖在他脑袋上，隔着毛巾揉了两把。
“别把真皮弄湿。”苏御语气依旧生硬。
肖野隔着毛巾傻乐，直接顺势趴在沙发靠背上，下巴搁在苏御肩膀上蹭。
苏御没推开他。
手指敲着键盘，唇边不受控制地上翘了翘。
平静的同居日常只维系了不到四十八小时。
就被凌晨三点的一通越洋加密电话劈碎。
书房里没开大灯。
耳机里传来周成远压得很低的声音。
“老苏，线人把结果递过来了。”
屏幕上滚动着复杂的资金溯源图谱。
周成远在那头接着汇报。
“那封匿名邮件的ip跳板追踪到了，最终落脚点在列支敦士登的一家家族办公室服务器上。”
苏御敲击鼠标的手停下。
列支敦士登。
那是之前查到陈建荣老婆挂靠离岸信托的地方。
新风系统太贵了，他一时拿不出，但想分期。
有些条目他没圈，德国进口的灯管本身，他买不起，也不当这个大冤种。
苏御就站在旁边，一声都没催。
肖野把铅笔搁下，从口袋里摸出速写纸，趴在餐桌上画了起来。
三分钟。
他把画推过去。
一只叼着鼓鼓囊囊钱袋的柴犬，四条腿撑得笔直，表情凶巴巴的。
旁边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分期付款中，请勿催债！——欠债汪】
苏御拿起那张纸。
他看了柴犬的脸看了好几秒。
“这画的谁？”
“你。”
苏御把纸翻过来又翻过去，眼皮跳了两下。“我像狗？”
“你像只嘴硬心软的傲娇小狗。”
肖野擦了把鼻子，声音还哑着，但嘴角已经撑不住了。
“不过你放心，我还债速度比你想象得快。等双年展卖了作品——”
“有个条件。”苏御把画放下来，抬手把电脑合上。
“以后家里的开销，aa。”
肖野眨了眨眼。
“水电物业均摊。伙食费你可以用做饭抵。”
苏御顿了一下，“但你做的饭如果不合格，折算金额减半。”
“我做饭什么时候不合格了？！”
“上周三的糖醋排骨，醋放多了。”
“那是你口味太刁！”
“事实陈述，跟口味无关。”
两个人对着吵了三句，餐桌上的结算清单还摊着，铅笔圈出的痕迹和涂鸦柴犬挤在一起。
肖野吸了吸鼻子，把画伸手抢回来，在柴犬旁边又添了一只。
这只矮一截，叼着锅铲，表情傻乎乎的。
“这个是我。”他把两只柴犬并排画好，中间加了个等号。
苏御没说话。
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开始拿食材。
背对着肖野的时候，他摸出手机，把备忘录里那行“loft装修尾款——已付清”的记录删了。
替换成一行新的：【肖野分期方案——按他的来。】
晚饭是清炒时蔬和番茄牛腩。
肖野吃了三碗饭，最后一碗是泡着牛腩汤汁拌的。
苏御皱着眉看他，但硬是把“吃相”两个字咽了回去。
洗完碗，肖野把冰箱上的便签撕下来，翻面，写了一行字贴回去：
【本月已还：0元。剩余欠款：很多。还款态度：非常积极。——欠债汪】
底下画了那只叼钱袋的柴犬，旁边加了个竖起大拇指的小人。
苏御路过冰箱，看了两秒。
没撕。
深夜。肖野已经睡了，呼吸打在苏御后颈上，又热又潮。
一条胳膊照例横在苏御腰上，沉得像条铁链。苏御没睡着。
“十七岁就自己养活自己了。”
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在他脑子里转。
十七岁。
高二。
那一年他在干什么？
他在被楚峥按在自习室的墙上。
而肖野在干什么？
他从没说过。
苏御偏头看了一眼肖野的侧脸。
睫毛很长，鼻梁上有一颗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小痣。
嘴半张着，口水快流到枕头上了。
这个睡相极差、吃相极差、卫生习惯极差的二十二岁男孩，到底是从什么样的地方长出来的？
苏御抬手，把肖野快滑到嘴边的口水用被角擦了。
手机在床头震了一下。
周成远。
【楚峥被冻结的账户里，有三笔资金指向同一个家族信托基金。】
【注册地在苏黎世，最终受益人信息暂时查不到。】
【但有个线索，这个基金两年前在上海注册过全资子公司，法人代表叫 玛格丽特·霍夫曼。】
苏御盯着这个名字。
玛格丽特·霍夫曼。
不认识。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头柜上，闭了眼。
腰上那条胳膊又紧了紧。
“嗯……叔叔……”肖野说梦话了，含含糊糊的，“别……别扣我工资……”
苏御闭着眼，嘴角动了一下。
玛格丽特·霍夫曼这个名字，他记住了。
第55章 紧急联系人
这几天为了新工作室《回家》的泥稿，肖野的工作强度飙到了顶峰。
早上七点半。
他大步冲进餐厅，胡乱往嘴里塞了两口焦边吐司。
“我走了！”
刚咽下吐司，他凑过去就在苏御侧脸上吧唧亲了一口，抓起沾了灰的外套直接冲出门。
防盗门“砰”地关上。
公寓恢复安静。
苏御抽了张纸巾，擦掉脸上并不存在的面包屑。
但眼底的温和却没藏住。
转身走向书房，拿起桌上的备用手机。
连续一周，两人的生活状态拉成了高压的平行线。
肖野每天晚上十一二点才回来。
t恤和工装裤上全是灰白色的泥点，头发里随便扒拉一下就能抖出石膏粉。
累到什么程度？
进门踢了鞋，连洗澡的全套流程都撑不完，倒在主卧的大床上三秒内直接打呼噜。
这绝对是在挑战一个重度洁癖患者的底线。
那股刺鼻的溶剂气味一旦沾上高支棉的床品，苏御的胃部就会本能地痉挛。
脑子里强迫症警报能响一整宿。
但苏御站在床边，看着肖野眼底下两团重重的青黑，还有贴满创可贴的虎口。
攥紧的五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那句到了嘴边的“滚去洗干净”，硬生生顺着喉咙咽了回去。
又是一个熬人的大半夜。
肖野四仰八叉地霸占了半张床，松油的味道在空调房里无孔不入。
苏御被熏得完全睡不着。
他掀开薄被，轻手轻脚地下地。
走到墙角，把那台十几万的进口空气净化器拖过来，风量直接旋到最大档位。
嗡嗡的运行声在安静的卧室里响起。
肖野翻了个身，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睡得死沉。
苏御拉开床头柜最底层的抽屉。
摸出那个平时用来安神的佛手柑精油。
找了个干净的白瓷碟。
两滴精油落下。
他把瓷碟稳稳当当地放在肖野那一侧的枕头旁边。
柑橘木质香慢慢散开，终于把那股刺鼻的化学味压了下去。
苏御重新靠回床头。
看着这人四平八稳的睡相，原本拧成死结的眉头，这才稍微舒展了一点。
第二天清早。
肖野被闹钟吵醒，鼻子下意识地抽了抽。
没有惯常的灰尘和颜料味，鼻腔里全是佛手柑香。
他愣了两秒，转头看见床头嗡嗡转了一宿的净化器，还有那个白瓷小碟。
肖野抓了两把乱糟糟的头发，盯着那个碟子看了好半天。
突然傻笑出声。
当晚，大门锁咔哒一声弹开。
苏御正坐在沙发上看纳斯达克财报，习惯性地屏住呼吸准备迎接颜料味的毒打。
门外走进来一个清爽的人。
肖野穿着干净的白t恤，身上带着苏御同款沐浴露的味道，一滴灰都没沾。
“叔叔！”
肖野一边换鞋一边冲他咧开嘴笑。
“惊不惊喜？”
苏御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扫了他一眼。
肖野换好拖鞋，凑到沙发边邀功。
“我在工作室弄了个简易淋浴间，以后每天收工先洗干净，换好衣服再回来。”
他拍了拍胸脯。
“保证每天净身出户，绝对不给咱们的同居许可证扣分。”
苏御盯着他半湿的头发。
“水没擦干。”
“啊？”肖野摸了摸后脑勺。
苏御抽过沙发旁的一条毛巾，直接盖在他脑袋上，隔着毛巾揉了两把。
“别把真皮弄湿。”苏御语气依旧生硬。
肖野隔着毛巾傻乐，直接顺势趴在沙发靠背上，下巴搁在苏御肩膀上蹭。
苏御没推开他。
手指敲着键盘，唇边不受控制地上翘了翘。
平静的同居日常只维系了不到四十八小时。
就被凌晨三点的一通越洋加密电话劈碎。
书房里没开大灯。
耳机里传来周成远压得很低的声音。
“老苏，线人把结果递过来了。”
屏幕上滚动着复杂的资金溯源图谱。
周成远在那头接着汇报。
“那封匿名邮件的ip跳板追踪到了，最终落脚点在列支敦士登的一家家族办公室服务器上。”
苏御敲击鼠标的手停下。
列支敦士登。
那是之前查到陈建荣老婆挂靠离岸信托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