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白虎之体,主杀伐,天生与剑道契合。拥有此体质者,修炼剑法的速度是常人的十倍不止,且战斗时能爆发出远超自身境界的战力。问剑宗上一次出现白虎之体,还是三千年前——
  那位前辈后来成了问剑宗的剑首,一人一剑,压得整个修真界三百年来无人敢犯。
  “好!好!好!”
  一连三个“好”字,出自坐在最高处的那位老者之口。阮流筝侧目看去,只见那老者抚须而笑,眼中精光湛湛,显然是动了收徒的念头。
  那壮实男孩被这阵仗吓得愣住了,半天没反应过来。秦长老连忙收起惊容,和声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石应是。”
  “石应是,好名字。”秦长老点点头,“你且下去,等测试结束,自有长老找你。”
  石应是晕乎乎地退了下去,满脸都写着“刚才发生了什么”。
  接下来的几个孩子,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衬得黯然失色。晶石亮归亮,却再没有出现方才那般惊人的异象。
  阮流筝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个跪在最后的身影。
  他看见,在石应是测出白虎之体的那一刻,殷珏终于抬起了头。
  只是一瞬。
  快得让阮流筝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但那一瞬间,他看清了那双眼睛——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丝毫波澜。没有羡慕,没有失落,没有好奇,没有任何一个孩子该有的情绪。他就那么淡淡地看了一眼,然后重新低下头,继续当他的雕塑。
  阮流筝心头一跳。
  这不对劲。
  原著里的殷珏,虽然也是沉默寡言的性子,但绝不该是这种……这种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状态。
  是哪里出了问题?
  “下一个。”
  秦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阮流筝回过神来,发现前面的孩子已经测完,轮到最后几个了。
  “轮到你了,孩子”
  秦长老念淡淡说道。
  跪在最后面的那个孩子,缓缓站起身。
  他走得很慢,步伐却很稳。一步一步,穿过前面那些或好奇或审视的目光,走向大殿中央的玉台。
  走到玉台前,他停了下来。
  阮流筝看见,他伸出的那只手,瘦得像一根枯枝,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底下细细的青色血管。
  那只手,落在了晶石上。
  一秒。
  两秒。
  三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晶石静静地立在那里,连一丝微弱的光都没有泛起。
  大殿内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秦长老皱了皱眉,正要开口,忽然——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从晶石内部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仿佛直接响在每个人心底。阮流筝只觉得心脏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紧接着,晶石亮了。
  不是亮,是——
  暗。
  所有的光,都在那一瞬间被吞噬了。
  大殿内的烛火、玉烛的长明光、甚至透过窗棂照进来的天光,全部消失。无边的黑暗笼罩了一切,伸手不见五指。
  阮流筝听见有人惊呼,有人慌乱地站起身,有人拔剑出鞘的声音。
  但下一瞬,黑暗又消失了。
  来得突然,去得更突然。
  光明重新回到大殿,烛火依旧摇曳,玉烛依旧长明,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只有那枚问心晶——
  碎了。
  化作一地的齑粉。
  殷珏站在玉台前,手还保持着放在晶石上的姿势。他似乎也被这变故惊到了,第一次露出了茫然的表情,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地上的粉末。
  秦长老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满殿长老,无一人出声。
  阮流筝坐在玉椅之上,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来了。
  来了!
  这就是混沌之体!
  “你……”
  坐在最高处的那位老者,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将所有人从失神中拉了回来。
  老者看着殷珏,目光复杂至极。有震惊,有疑惑,有审视,有忌惮 还有一丝——
  阮流筝没看错的话,那是狂热。
  第4章 师弟
  堂堂问剑宗太上长老,修真界顶尖的大能,对一个刚入门的稚童,露出了忌惮又狂热的复杂神情。
  如此盛大的天地异象,法则之力 竟是被这小小孩童引出来的。
  “你叫什么名字?”
  老者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殷珏抬起头,对上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殷珏。”
  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老者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意味深长,让人捉摸不透。
  “好。”老者说,“好一个殷珏。”
  他转向秦长老,淡淡道:“今日之异象,不得外传。所有在场弟子,签下心魔誓。”
  秦长老一愣,随即躬身应是。
  阮流筝心中剧震。
  签心魔誓?
  这是要把消息彻底封死?
  他看向殷珏,发现那孩子又恢复了最初的模样——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方才震碎问心晶的人不是他。
  但阮流筝注意到了。
  殷珏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
  是……
  阮流筝说不清那是什么。
  他只知道,这个孩子,从这一刻起,命运已经彻底不同。
  长老们疯狂传音,想要决定这个孩子的去处。
  无一人放弃,都想要争夺这个千年难遇的混沌之体。
  在传音中 阮流筝始终保持沉默,因为他知道 殷珏最后 肯定会和他走。
  突兀的 天空中降下一阵令人胆寒的威压。
  “殷珏,记名摇光峰亲传弟子”
  “阮流筝,把这个孩子带回去”
  两道命令一下,阮流筝心道果然
  众长老同样听到了这道声音
  “黎玄尊者……”一位老者叫出了声
  众人显然心有不甘,但无一人敢反驳黎玄的决定
  ——
  收徒大典,到此结束。
  众弟子被带下去安顿,长老们也陆续散去。阮流筝站起身,正要示意殷珏跟他离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摇光峰的那位小友,留步。”
  阮流筝回头,发现是坐在最高处的那位老者。
  老者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方才,在测体质之前 便一直在看那个孩子。”
  阮流筝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太上长老慧眼如炬。”
  “你不怕他?”
  “怕?”阮流筝愣了一下,“为何要怕?”
  老者没有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片刻后,老者摆了摆手:“去吧。替老夫向黎玄带句话——”
  “就说,天机变了。”
  阮流筝走出大殿时,天边已经泛起了晚霞。
  他带着小殷珏御剑而起,飞向摇光峰。
  风声在耳边呼啸,他的脑子却乱成一团。
  而殷珏 从开始到现在 从未说过话,和一个木偶一样 让跟着便跟着了
  天机变了。
  这话什么意思?
  原著里没有这一段啊。
  还有殷珏——那个孩子的反应,和他记忆中那个杀伐果断、智谋超群的气运之子,简直判若两人。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卧槽。”
  阮流筝站在飞剑上,迎风骂了一句。
  摇光峰是问剑宗七十二峰中地势最高的一座。
  并非它海拔冠绝群山,而是因为——这里是黎玄的道场。
  剑尊黎玄,天榜第一,修真界公认的剑道巅峰。他住的峰,自然便是众峰之首。
  阮流筝御剑落在半山腰的演武场上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他收了剑,回头去看身后的殷珏。
  那孩子从飞剑上下来,踉跄了一步,险些摔倒。阮流筝眼疾手快扶了一把,触手的胳膊细得像根麻秆,隔着衣料都能摸到骨头。
  “……站稳。”
  殷珏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阮流筝收回手,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原著里的殷珏,虽然前期确实是个小可怜,但绝不是这种……这种毫无生气的状态。
  他记得书里写过,殷珏在被带回问剑宗的路上,曾经趁着救他的修士不注意,偷偷藏了一块碎瓷片在身上——那是他从郡王府废墟里捡的,他生母唯一的遗物。
  那一段的描写是:
  “少年低着头,没人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暗芒。他将那片碎瓷握在手心,握得掌心渗出血来,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怯懦惶恐的神情。从今往后,这块瓷片便是他的刀——他要让所有欺过他、辱过他的人都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