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嬴政仰着头,专心地听着,记着。
  “我这样是御器,驾驭的是自己的法宝,但我没有法宝也能御风。”
  哪吒说着,收起了风火轮。
  嬴政东张西望,疑惑道:“不见了。”
  “因为我收起来了。”
  “哪里去了?”
  “在这里。”哪吒随手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巧的豹皮囊,掂了踮,在幼崽亮晶晶的眼睛里,将它打开。
  一道金色光芒窜出来,化为风火轮。
  “哇!好神奇!”幼崽不由惊叹,发出没见过世面的欢呼。
  哪吒清了清嗓子,忽然不那么着急了,看这小崽子略微顺眼了点。
  “这是我师父做的,他很擅长炼法宝。”
  太乙真人的护短和他善于炼器这两个特点,可谓声名远播。
  哪吒每次出门,身上高低得带十几件法宝,个个都有名堂。
  突然觉得自己跑题了,哪吒忙把话题拉回来,法宝全收好,御风而行,放慢速度,悠悠地演示给孩子看。
  “有风的时候,就御风。”哪吒随口道,“风就在你脚下。”
  嬴政下意识低头,当然没看到风的形状,但丝丝缕缕的凉气轻柔拂面,草叶簌簌,那就是风了。
  “要是没有风呢?”
  “你动起来,不就有风了?”哪吒理所当然道,“况且,风其实一直都有,你是龙,修炼有成则能呼风唤雨,这对你来说,不是难事。”
  “呼风唤雨……”
  嬴政静心感受着空气的流动,风的轨迹在他眼里,犹如数不胜数的丝线,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些丝线好像是可以拨动的。
  他小心地用灵力拨动丝线,肉眼看不见的波光粼粼之后,夜风的力度大了一些,更凉爽了。
  哪吒咋舌,提醒道:“你最好别偷偷引雨。”
  “为什么?”
  “天庭管得严,就算是龙王,也不许私自降雨。”
  “为什么?”
  “都说是天庭管得严了。”哪吒不耐烦,“每日降不降雨,降多少雨,都是有规定的。如果要跳出这个规定,那得开坛做法,布香案祭品,向上请愿,一般用五雷法,召唤风婆云童雷公电母和龙王,才能借雨。”
  “凭什么?”
  “什么?”哪吒被反问得一懵。
  “凭什么,要天庭管?”
  哪吒乐了,不但不觉得这话嚣张,反而笑了起来,越笑越开心。
  “你知道吗?就是这句话,引发的封神之战。”
  他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把眼泪笑出来,笑到最后,神情复杂起来,也不再是纯粹的想笑了。
  “很多年前,也有很多妖仙不服天庭管束。”
  “后来呢?”
  “打了一场,不服的输了,死了,魂魄上了封神榜,不服也得服了。”
  嬴政吸了口气:“天庭这么厉害?”
  “不厉害怎么成为天庭?”
  哪吒不愿多说,又怕这天赋太高的孩子触犯天规,小小年纪就身陨,还带了点说不清的道不明的遥望自己童年的感慨,便道,“私自降雨,可是要上斩仙台的。”
  他把问题说得严重了些,半真半假地吓唬小孩。
  “斩仙台?”
  “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老爱重复几个字来问?”
  “斩仙台。”嬴政努力把上扬的疑问语气压下来,平平淡淡,像在一个字一个字咀嚼。
  “算了,更怪了。”
  哪吒不再纠结,给出生太晚的小崽讲起当年轰动三界的那个故事的一小段。
  “斩仙台,是处决妖仙的地方。当年有只神通广大的猴子,被擒获后上过斩仙台。”
  “猴子?”
  “不要打断我。”
  “哦。”
  “他被穿透了琵琶骨……”
  “琵琶骨……”政崽小小声喃喃。
  “好烦哪你。”
  “我没有很大声。”政崽声音更小了,委屈巴巴。
  “是我听力太强,行了吧?”
  哪吒也知道,太小的孩子都是这样的,话多疑问也多,且他确实听力过强,这样的距离,孩子再小的声音,他也听得见。
  他御风向前,飞了十几尺。
  “不是那边。”嬴政没有跟随。
  哪吒紧急刹车,臭着脸飞回来:“带路。”
  “我是在带路的。”
  “闭嘴,就你话多。”
  政崽闭上嘴巴,以为故事听不了了。
  片刻后,哪吒续上了没说完的话:“……琵琶骨在脖颈下面,心房之上,是气脉运行的关窍。”
  政崽低头看了看,摸了摸,没摸到。
  哪吒很无语,瞬间飞近,松开小孩交领的系带,露出琵琶骨的位置,然后对着那全是肉的锁骨部位,用一根手指戳了戳。
  “这里,你太胖了,都看不见骨头了。”
  政崽撅起嘴,并不觉得自己胖。
  “被抓住后,就用勾刀从这穿过去,然后刀砍斧剁,雷打电击……你可别步他后尘,很惨的。”
  “后来呢?”嬴政想知道后续。
  “后来被压在山下五百年,至今还压着呢。那猴子本来嘴馋,爱吃新鲜的瓜果桃子,现在只能吃点铁丸铜汁。”
  “那是什么?”
  “铁做的丸子,铜炼化的汁水。——不许再问了,我嘴都说干了。”
  哪吒催促着,“快走快走,天都快亮了。”
  嬴政对这个故事很好奇,但哪吒已经不想聊了,只好加快速度往高墌城飞。
  路过浅水原时,哪吒还多看了几眼,和黑白无常打了个招呼。
  “怎么这么多兵卒的鬼魂?人间又打仗了?”
  “三太子怎么来了?”
  “路过路过,你们忙。”
  “三太子旁边这位是……”黑无常小心地瞅了眼幼崽的角。
  “看来你还是不够忙。”
  “不不不,我们很忙,很忙。三太子慢走,我们就不送了。”
  白无常拉走同事,跟牧羊犬似的,把一群群鬼魂往一个方向赶,还得注意别有偷溜掉队的。
  嬴政看了一会,才飞远了。
  天亮之前,他们到了高墌城。
  哪吒用了隐身术,大喇喇地跟随在后,顺口评价:“这营扎得不错。你家长辈住这里?”
  少顷,嬴政停在了李世民的帐篷外。
  哪吒也停了,不仅停了,还往后退了几步。
  “你父在这里?”哪吒慎重地问了句。
  “嗯嗯。”政崽诚实点头,补充道,“你不要凶他哦,阿耶会哭的。”
  “谁会哭?”哪吒又退了半步,轻嘶了口气,露出一种难以描述的古怪表情,好像看见杨戬女装戏弄土行孙结果真的嫁给了对方还一胎生了十只哮天犬。
  哪吒抬头看看天,低头看看地,立刻改变了主意,努力和颜悦色,云淡风轻,一副世外高人的范儿。
  他说:“我突然觉得把法宝放你那儿,也没什么大不了。”
  “啊?”政崽愣住,“你不要了?”
  “谁说我不要了?等以后——反正,总归,你迟早是要还我的。”
  哪吒说着说着,忽然笑了,意味不明地琢磨道:“你是什么法宝都能吞吗?”
  “我不知道。”
  “活物死物都能?”
  “不知道。”
  “既然如此……”哪吒嘴角上扬,边后撤便嘀咕,“也不是不能试试。”
  他乐呵呵地飞走了,竟然不计较、也不追究两件那么重要的法宝失踪的事了。
  为啥?
  政崽不明白。
  作者有话说:
  哪吒:我突然有个点子。[坏笑]
  第15章 谁能比他更头铁
  月落星沉,坠兔收光。
  忙活了一夜的幼崽,带着香甜的桂花香,像偷溜鬼混的猫咪,在天亮之前,若无其事地回到监护人没被子的被窝里。
  他屏住呼吸,动作很轻很轻,把花放到案上,撩开一点披风,缓缓落下,挨到实处,侧躺下来,偷偷摸摸观察李世民的动向。
  很好,没有醒,那就可以悄悄靠……诶?
  一只大手像如来神掌似的,迅速盖了过来,把大半只政崽都压在掌心。
  “阿耶?”
  李世民睁开清明的眼睛,没有一点刚被惊醒的迹象,似乎等待很久了。
  “你跑出去快三个时辰了。”李世民用力去捏孩子的脸颊,没好气地问,“干什么去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要不是似有似无地能感觉到孩子很好,没有被偷被拐生病受伤,李世民能急死。
  也真是奇了怪了,他那么警觉的人,怎么会在孩子离开的时候,一点感觉都没有呢?
  崽崽那边传来微微的安宁喜悦的波动,好像玩得挺开心,李世民便按下了看不见孩子的焦急,静静等玩够的小崽子回家。
  “我有说的。”政崽被捏住了半张脸,语言有点含糊。
  他既不怕,也不跑,逻辑顺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