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算了算了。
  “拜你为师?”政崽回过神来,开始思考。
  这一思考,他就停住不动了。
  哪吒走出去老远,忽然感觉不对,一回头,那小家伙就这么傻乎乎待在原地,眨巴眨巴眼睛,问:“什么意思?”
  敢情根本没听懂。
  “当我没说。”哪吒马上收回一时冲动。
  泾水很快出现在他们脚下。
  哪吒拉着小朋友的手,往下飘落,点在粼粼的水面上。
  “怕水吗?”
  “不怕。”
  “也对,毕竟你是龙。”
  哪吒带着他,没入水中。
  他不需要避水珠或者避水诀,幼崽也不需要,他俩进了水里,就跟回了家一样,行动自由,言谈自然。
  “这就是泾河需要的水。”哪吒淡然表述,“你能将这条河,恢复到原本的样子吗?”
  政崽觉得很奇怪,方才听哪吒说话时,就有疑问,现在疑问更大了。
  “你真的不能吗?”
  “我真的不能。”哪吒咬定。
  “龙王也不能?”
  “他太弱,太慢了。”
  “水德星君?”政崽记住了这个神仙的名号,因为他是哪吒单独列出来说的,还沾了个“水”字,听着就像水神之类。
  “怎么跟你说呢……”哪吒有点苦恼,斟酌着言辞,“确切地说,不是不行,而是不能。”
  “为什么?”政崽不明白。
  “泾水和渭河交于高陵县。这地方,在咸阳附近,也在骊山附近。”
  哪吒顿了顿,神情微妙,“显然,谁都不敢在骊山旁边造次。一不小心,可是会很麻烦的。”
  “骊山……”嬴政喃喃,心中一动。
  转世而来的幼崽还不明白“骊山”有什么特别,懵懵懂懂地睁着琥珀色的眼睛,一阵茫然。
  “骊山,是什么地方?”
  作者有话说:
  拐走干活![摸头]
  第17章 哪吒给政崽当僚机
  “骊山……”哪吒不想多说,咀嚼着这两个字,不耐烦道,“问那么多做什么?你就说能不能吧。”
  “唔……”
  这政崽哪知道?
  他迟疑着,歪了歪头:“我不知道。”
  哪吒捂了捂脸,无奈道:“我就知道……到底为什么……非要找你……”
  两人大眼瞪小眼,瞪了一会,哪吒只能开口:“水德星君有一法宝,能存一整个黄河的水,随取随用,但不太适用于眼下的境况。因他之前已经存满了黄河水,倒入泾水,会使泾水变浊。”
  泾渭分明,泾水是清的那一个,用外来的水灌注,隐忧很多。
  水里和两岸的无数生命,显然不能轻忽对待。
  “倘若没有雷公电母,没有风婆云童,没有龙王,没有符箓,没有玉帝的旨意,也没有任何法宝助阵。——你能恢复泾水吗?”
  哪吒谨慎地发问。
  他看起来,更像是在等政崽给一个否定回答,然后就完成任务,该干嘛干嘛去了。
  泾水的问题,反正有人会处理的。
  其实已经在处理了,不是吗?
  政崽却小声道:“阿耶说,蜚毁掉了万顷良田。”
  孩子不知道万顷有多大,他的阿耶详细告诉他:“万顷粟黍的收成,够这个城里所有人,吃上一年。——还不止。
  “也就是说,那个妖怪,等同于差点害死一座城的人。
  “战事一了,我们就得开仓放粮救灾。”
  蜚所过之处,草木枯死,五谷自然也不能幸免。
  田地是农人的命,地里的庄稼,全都是农人的血汗。
  夏天本是粮食疯狂生长的季节,无论是小米还是大豆,都在抽条授粉结穗,有水方便灌溉的地方种了水稻,也进入灌浆期。
  大片大片的粮食,大片大片地死去,仅仅是因为一只妖怪路过。
  “我想……”政崽的声音更小了点,“我想,如果我可以帮上忙就好了。”
  他希望他可以。
  他希望天上可以下雨,下在那些枯死的土地里,让死去的草木都活过来。
  他希望泾水的水位可以复原,涨到铁牛所在的位置。
  他看见田边瘫坐着那么多、那么多痛哭的百姓。
  也看见岸边汲水的人群被绳索磨破了手掌。
  他看见被丢弃的龙王木雕,也看见伏跪哀求的老者。
  看见嘴唇干裂的小孩,也看见破旧陶碗里的半碗水。
  母亲让给了孩子,大孩子让给了小孩子。
  他们很渴望,很小心地抿着,三个人,都没舍得喝完这半碗水。
  他生来就飘在天上的,本不该看到这些卑微的尘土。
  但他们离他太近了,就算是俯视,那些干涸的眼泪也仿佛能逆着流淌,淌到他脚底。
  “这里没有下雨么?”政崽问。
  “还没下到这里。——神仙也是很忙的。”哪吒回答得干脆。
  “那我来吧。”政崽下定决心,“你说过,龙都是会下雨的。”
  “普通的水,是无法让草木复生的。”哪吒低头看他。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从来没有不尝试就放弃的道理,至少,在嬴政那里没有。
  “那你试吧,我给你护法。——放心,我有许可,不会让你受罚的。”哪吒还咕哝了句,“我也是当上护法神了。”
  很多精于法术法宝或有大功德的神仙,本身战斗力却很弱,不慎被妖怪暴打乃至抓住囚禁都是很正常的事。
  术业有专攻嘛。
  政崽泡在水里,仰头去观天。水也粼粼,天也粼粼。
  他全心全意地想:我要下雨,我得下雨,我会下雨。
  幼小可爱的崽崽消失在哪吒眼前,一道修长苍劲的身影比风还快,伴着突然丛生的乌云,眨眼间,冲上云霄。
  虽不是初见,仍然有种惊心动魄的感觉。
  哪吒毫不犹豫,跟着飞纵而去,护在那玄龙身侧。
  有风从天际云端,呼啸而来,湿淋淋的水汽几乎在一个呼吸间,就满布在泾水与两岸。
  政崽吸了一口湿润的气息,感觉头有点重,想抬起手摸摸那超重的角,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只暗金的爪子。
  唔……不好看。
  爪子太短头太大,够不到角,好不方便。
  他嫌弃了一下自己的原型,尾巴无意识地下垂,拍散了一座云山。
  乌云密布,大雨瓢泼。
  他飞到哪里,云山跟着移动到哪里,雨水如瀑布般,从那密密的浓云里倾泻而下。
  政崽用爪子扒拉过来一朵云,两只爪爪交叠,大脑袋搁上去。
  好的,现在不重了。不然老觉得沉甸甸的,抬头费劲。
  下雨,下雨,下雨。
  他默默念叨着,灵力随着雨水落下去,滴滴答答,噼里啪啦。
  金色竖瞳宛如美玉雕琢,中间要更深邃,好似黄昏被阳光浸透的湖泊,明灭着昳丽的光彩,令人屏息。
  政崽自己看不见眼睛长啥样,只忙着从云上探头探脑,注视那些枯死的树木和衰败的谷子。
  他不太分得清,那些谷子都是什么和什么,只知道都是能吃的。
  前世的记忆太稀薄,但李世民有教过他。
  “这是稷。”
  “稷?”好熟的字。
  “这是去年的稷,今年的还没来及收。稷用来煮粥很香。”李世民舀起一勺小米粥,香香润润的米油如一层膜,水汪汪的,喂给幼崽吃。
  “黍适合蒸着吃,或是加枣栗煮成甜粥,黏糊糊的,我小时候喜欢吃。”
  李世民喜欢吃甜的。
  “稷比黍成熟得要晚些,若非战事与疫病,正是收割的时候。关中稻谷种得不多,不过我觉得稻米的味道比稷和黍都要香……”
  政崽每句话都记得。
  可是他没有办法,从这个高度去辨认,这些还没有盛在碗里的食物。
  他就学哪吒,把云降得低了些,很专心地去看。
  雨水泼洒在衰草连天般的田地里,那惨败的灰黄色肉眼可见地褪去病态,干裂的土地变得平整。
  而那土地之上,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谷穗。
  枯谷逢春,死而复生。
  金黄、饱满、弯弯地垂成月牙,像数不清的猫尾巴。
  大大小小,青青黄黄。
  农人的泪水与雨水模糊在一起,他们跪倒在田地里,颤颤巍巍地捧着新活的谷穗,诚心诚意地拜倒。
  “苍天有眼呐!”
  “阿娘!阿娘你看!我们的粟活了!今年有粮食吃了!”
  “是龙王显灵了吗?快拜一拜,愿今年风调雨顺。”
  “可能是不想挨打吧,都打了龙王好几天了。”
  “压根不是一个龙王吧?你们看,颜色都不一样。”
  “还真是诶,庙里的泾河龙王是白色的。”
  “那不是前几年捐的善款,新刷的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