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保安
  和颂帕聊完后,已是清迈的黄昏。
  晚上,陆靳把标浩南约在了一家极其偏僻的露天泰餐馆。
  标浩南昨天拿到陆靳给的跑路费,加上他确认了这附近确实没有警方跟梢的尾巴,憋了多日的胆子终于大了一点。
  和昨天那副神经质、随时准备拼命的状态相比,今天的标浩南明显松弛了下来,一坐下就大口喝酒,整个人恢复了几分昔日横行禁区时的狂妄。
  陆靳坐在他对面,没有急着聊正事,反而不着边际地扯起了闲话,聊起了小时候的事、聊起了标叔,聊起了家族。
  “标叔这几天不好过。”
  标浩南听完冷笑了一声,死死捏着啤酒杯,眼底闪过一丝怨恨。他一边往嘴里塞着炸猪皮,一边开始疯狂吐槽国内那帮老家伙:“老头子那是做给陆叔看的!平时捞钱的时候没见他少拿,现在我出了事,他切得比谁都干净。还有其他那些叔父,嫌我吃相难看?当年他们满手是血在码头抢地盘的时候,我还在吃奶呢!现在一个个装起正人君子来了,呸!”
  陆靳安静地听着,等标浩南把肚子里的怨气彻底吐干净之后,他才直入主题:“昨天你提到的那个李继光,我回去过了一遍,也怀疑他是警察按进来的卧底。”
  标浩南的动作一顿,脸色阴了下去。
  “前阵子菲律宾那批货,李继光参与到什么程度?”
  “挺深。” 标浩南咬着牙,“那小子进来得快,爬得也快,很多核心的事我没瞒他。”
  “具体点。”
  标浩南喝了酒,脑子不设防,顺着陆靳的提问一件件往外倒。从菲律宾那次谁负责去码头接货、谁负责海外临时仓库、再到谁负责国内的分销网络,陆靳问得极细。结果,标浩南越说,事情越吓人。
  李继光潜伏在标浩南的这段日子,几乎把标浩南手底下的黑产老底摸了个七八成。从菲律宾的线、到沿海的物流中转、再到国内各个省份的盘口,李继光可能全都知道。
  但在这一堆密密麻麻的情报里,陆靳凭借着敏锐的职业本能,在脑子里飞快地开始分类过滤。
  李继光知道菲律宾,知道物流,知道仓库和分销。但是,他不知道美杜莎,不知道技术层,更不知道迷宫和制药厂。
  哪些资产已经在警方的口袋里,哪些资产目前还绝对安全,陆靳心里有了数。
  确认完安全边界后,陆靳抛出了今晚全场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他有问过关于我的事吗?”
  标浩南愣了一下,有些抓了抓长满胡渣的下巴,开始努力回忆。
  “操……那小子还真问过,而且问得不少。不过他问的方向很奇怪,不像是冲着我们生意来的。”
  “他怎么问的?”
  “他跟我打听你为什么突然从国外回来,问你跟陆叔的关系到底怎么样。” 标浩南皱着眉回忆,“他还问过你在国内有没有自己带回来的人,甚至有问你回国是不是想直接接陆叔的班。”
  听到这里,陆靳的嘴角突然勾起了一个玩味的弧度。
  李继光在标浩南身边调查自己,不是因为警方已经掌握了美杜莎或者他犯罪的实质性证据。李继光当时的种种行为,更像是在做一种评估。
  警方注意到了他,但摸不透他的底细和意图,所以让卧底在侧面观察他,评估他到底是不是家族下一个更危险的掌舵人。
  也就是说,警察手里没有牌。
  深夜,回到清迈的酒店。
  电话里,孙志新的声音猛地拔高:“确定了?!”
  “差不多。” 陆靳淡淡回道,“标浩南死局已定,李继光是卧底,现在很有可能已经撤回安全屋了。”
  “那怎么弄?这卧底迟早是个麻烦,要不要赶紧做掉?”
  “不急。他这么费尽心思地想认识我,我总得给人个机会。”
  和孙志新打完电话后,陆靳洗了个澡,然后和穆夏打视频。
  视频里穆夏刚洗漱完,头发用夹子挽在脑后,有些松散。她和陆靳聊着今天开学的琐碎事情,聊着聊着,话题就不自觉地绕到了小溪身上。
  每当提到这个名字,那些压抑的过去就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让气氛变得有些低落。
  陆靳似乎在想什么,开了口:“对了,孙志新前两天听到个消息。”
  穆夏原本有些放空,听到这话立刻抬起头:“什么消息?”
  “东南亚那边最近有一批国内过去的人,可能和那个暗网直播有关。”
  穆夏这下彻底坐直了身子,连呼吸都紧了几分,急切地问:“真的吗?那……报警了吗?国内警方能不能过去抓人?”
  “报不了。国外的事情,国内的警察手伸不了那么长。而且消息本身就不确定,没人敢打包票。”
  穆夏顿时有些急了,眉头拧在一起:“那怎么办?万一小溪就在……”
  “怎么办?” 陆靳故意低笑了一声,语气带了点不正经的调侃,“难道让我现在冲进去救人?”
  穆夏几乎是脱口而出:“你别乱来!”
  “我知道,我开玩笑的。” 陆靳声音放缓了些。
  他停顿了两秒,看着穆夏稍微松了口气的样子,才继续抛出真假参半的话:“不过孙志新说,还有另外一个消息。”
  “什么?”
  “听说那批人送过去之后,里面有些稍微干净点的,直接被当地一些有背景的私人买家出高价带走了。”
  陆靳停顿了下,继续说道:“买走之后就断了线索,但至少比原来要好。”
  穆夏沉默了。
  她心里其实也明白,陆靳说的这个所谓的“被私人买家带走”,绝对算不上什么真正意义上的好消息,甚至可能只是掉进了另一个未知的深渊。
  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在没有任何希望的绝望里,这总归比听到“已经死了”或者“彻底报废了”要好上太多太多了。
  哪怕是饮鸩止渴,至少能让她今天晚上,能稍微睡个安稳觉。
  但是,穆夏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孙志新是怎么听到这些消息的?
  穆夏眉头一皱,有些疑惑:“孙志新什么时候认识东南亚的人了?”
  “大学。”
  “大学干什么认识的?” 穆夏打破砂锅问到底。
  陆靳脸不红心不跳,顺口撒起谎来流利得不行:“暑假兼职,在东南亚酒吧当保安。”
  穆夏想了想,好像也合理,毕竟孙志新之前还是No.1清吧的保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