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走到门口时,席真的手动了一下。那只刚才还软软垂着的手,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轻轻攥住了李行青衣角。她攥得很紧,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李行青的脚步一顿,只觉得怀里这人太轻了,轻得让她心口发酸。
  宴会厅的门被关上,刚刚还安静的包间瞬间喧闹起来。
  “原来李总是为了席真来的......”
  “那传言是怎么回事?谁传的?”
  “这下周平可惨了......”
  周平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完了,全完了。星光、总裁的位置、他最后的翻身仗——全完了。
  李行青抱着人一路到了车上,席真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温热而急促。她睫毛动了动,像是想睁开眼,又像是已经放弃了抵抗。嘴里是不是吐出半个音节,像是在控诉,又像是无意义的呓语。
  李行青低下头,想听清她在说什么,却只捕捉到一个模糊的音节,像她的名字,又不像。
  李行青刚想让助理开车,就发现车前面蹿出个人影。
  “你们要把真姐带到哪去?”一个年轻的姑娘挡在车头前面,双臂张开。她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眼眶红红的,嘴唇抿得死紧。
  李行青摇下车窗,夜风灌进来,吹得席真的头发动了动。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席真半点没有要醒的意思。靠在她肩窝里,呼吸平稳,眉头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不安稳。
  “你是她助理?”李行青声音有点冷,看了眼林如南。
  林如南闻言用力点了点头,目光越过李行青,落在她怀里那个人身上。席真的脸被酒气熏得泛红,眼睛闭着,睫毛垂下来,一动不动地靠在李行青身上。
  看见这一幕,林如南眼眶更红了,她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有些发抖:“真姐她......没事吧?”
  李行青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看了席真一眼。这一眼很轻,轻得像是怕惊醒她,林如南瞬间像是懂了什么,手慢慢放了下来,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我送她回去,”李行青开口,“你不用担心。”
  林如南咬了咬唇,目光停在席真脸色,慢慢又过渡到李行青身上,像是不甘心,又像是认输。她的眼眶还是红的,方才没掉下来的眼泪,此刻全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见过席真很多样子,熬夜改方案的疲惫、收到好消息时的愉悦,深夜里的孤单......可她没间过席真现在这个样子,像只收起所有刺的刺猬,缓缓露出底下柔软的、脆弱的、从未示人的肚皮。安安静静地靠在一个人怀里,呼吸平稳着,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不用逞强的地方。
  那个人不是她,也不会是她。林如南的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发木。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席真那天,那时候她刚毕业,什么都不懂,面试的时候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是席真给她倒了杯水,笑着说“别紧张,我又不吃人”。那杯水是温的,不烫也不凉,刚好能握在手心里。她当时就觉得,这个人真好。
  后来她才知道,席真对谁都好。对合作伙伴好,对同事好,对楼下便利店的阿姨都好。她的好均匀、克制、有分寸,像一把撑开的伞,能把所有人都罩在下面,却不会让任何一个人靠得太近。
  林如南试过走近一点,再近一点。她以为只要够细心、够耐心、够久地站在她身边,总能等到她回头看一眼。
  可席真从来没有回过头,不是故意不回头,是根本不知道有人在等她回头。而现在,席真靠在另一个人的怀里,像一只终于找到了巢的鸟。
  林如南目光落在李行青身上,那张称得上漂亮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一只手稳稳地揽着席真的腰,另一只手挡在席真脸前,替她遮住车窗外晃眼的光。那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自然得让林如南心口发酸。
  她忽然想起有次席真喝醉了,她送她回家。席真靠在副驾驶上,也是这样的姿势,眉头皱着,呼吸急促。她当时想伸手替她拨开额前的头发,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她不敢。她怕席真醒过来,怕席真看见她眼里的东西,怕那点小心翼翼的喜欢被发现之后,连站在她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可李行青敢。她不仅敢伸手,还敢把整个人都抱进怀里。她不仅敢挡酒,还敢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人带走。她不仅不怕被看见,还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席真是她的人。
  林如南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她小心翼翼守了两年,连手都不敢伸。而李行青只用了一个晚上,就把她所有的小心翼翼衬得如锅边凌乱的灰。
  “那......麻烦你了,”她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李行青却不给她继续说话的时间,她早就看出林如南看向席真时,眼底藏着的深意。一直不说,也只是想让对方自己知难而退。可现在,席真不舒服,要休息,她没心情在这里听一个失败者的自述。
  “不麻烦。”李行青说完,关上了车窗。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席真平稳的呼吸声,和空调运转的低鸣。
  李行青低下头,把席真额前那缕被风吹乱的头发轻轻拨到耳后。席真的睫毛动了动,像是要醒,又像是被什么梦绊住了,最终还是没有睁开眼。
  “没事了,”李行青轻声说,手指从她发间穿过,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睡吧。”
  车子缓缓驶出地库,汇入夜色。
  第42章 示弱?抱一下
  那一夜,李行青几乎没有合眼。
  席真醉得太厉害了,刚从车里被抱出来的时候还算安静。可一进家门,酒劲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连带着席真整个人开始翻涌。李行青刚把她扶到沙发上,她就猛地侧过身,伏在沙发扶手上干呕起来。
  只是空空如也的胃里,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一阵一阵的痉挛,让她不由得蜷缩身体。
  李行青一手揽着她的肩,一手把垃圾桶拽过来。席真的额头抵在桶沿上,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她的呼吸急促而粗重,李行青把她的头发拢到耳后,手指触到她的额头,有些微微发烫。
  “姐姐,”她轻声叫她,“席真,能听见吗?”
  席真没有回答,又开始干呕,肩膀一耸一耸的,整个人抖得像秋日的落叶。李行青没有再说话,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回来的时候席真已经歪在沙发上了,眼睛闭着,脸颊上那层酒后的红晕还没有褪去,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可怜。
  李行青在她身边坐下,一手托起她的后脑勺,一手把杯子送到她唇边。
  “喝点水,”她说,“我加了蜂蜜,先喝点。”
  席真不知有没有听见,只是在碰到杯壁的时候,本能地抗拒。李行青没有办法,只好一点点喂给她。席真喝的很慢,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淌下去。李行青用拇指轻轻将流淌下来的水珠擦掉,又将她抱起,靠在自己肩膀上。
  也许是这个姿势让人安全感十足,席真呼吸渐渐平稳了些,温度也不再那么烫手。李行青怕惊扰了她,没有动,就那样坐着让席真靠在她肩上。客厅里的灯发着微微泛黄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被灯光拉长人影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半夜的时候,席真又吐了一次。这回比刚才厉害,酸涩的空气瞬间弥漫在空气里。李行青没有皱眉,只是稳稳地扶着席真,等她吐完,用湿毛巾替她擦了擦嘴角,又喂了她几口水。
  这次,席真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迷迷蒙蒙的,像是认出了她,又像是没认出。
  “李行青......”席真的声音很低,几乎听不见。
  “嗯,我在。”
  “......难受。”席真的声音带着委屈,像是在撒娇,可又显得有些生疏。
  李行青听见席真的声音,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席真从来不会跟她说难受,不管她受了多少委屈、扛了多少事情、被多少人误解,她从来不说难受。
  可此刻,在酒精把她所有的防备都拆掉之后,她终于将所有压抑在心底的东西,浅浅化作了两个字——难受。
  李行青低下头,嘴唇抵着席真的额头。那里还是烫的,烫得她心口发疼。
  “我知道,”李行青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我知道你难受。”
  席真的睫毛动了动,像是在确认什么,最后带着明显哭腔的声音在李行青的耳边响起:“她们都骗我......李行青...你也骗我。”
  “我不是扫把星。”
  “我没有签阴阳合同。”
  “我...很爱...很爱...”后面的字有些听不清,可李行青已经无暇再顾及其他。她紧紧将席真抱在怀里,轻声安慰着这个快要把她的心疼化了的人。
  “不骗你。”
  “你不是。”
  “我相信你。”
  “我也很爱席真,很爱很爱。”爱的现在快要发疯了。
  后半夜,席真终于安静下来。她不再吐了,也不再翻来覆去,只是沉沉地睡着。李行青把她从沙发上抱起来,放进卧室的床上。席真的身体在接触到床垫的时候微微缩了一下,可感觉到身边的李行青时,又心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