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江乐穿着淡白色连衣裙,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意,正微微侧头,专注地听着身边女孩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心头仿佛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泛起难以言喻的酸涩。
  她对着手机快速道:“具体事宜明天我到公司处理。”随即切断了通话。
  车外,江乐和李言也眼尖地发现了她们,快步走了过来。
  拉开车门,凉爽的冷气瞬间驱散了周身的燥热。
  李言一屁股坐下,立刻打开了话匣子:“诶!这次卷子真的超简单!要是我真去考……”
  车里的人都含笑听着她绘声绘色的描述。
  等她终于说得口干舌燥停下来,江从月适时地递过一瓶水。
  趁李言喝水的间隙,江从月开口道:“为了庆祝你们脱离苦海,我订了个包厢。你们先回去冲个澡,我们再过去?”
  “好耶!”李言一听有大餐,眼睛瞬间亮了,欢呼雀跃。
  靠在椅背上的江乐,目光恰好对上江从月笑盈盈的眼眸,她心头一跳,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裙边,又是那种奇异的熟悉感。
  江从月又被李言的话逗乐,笑着说:“言言这闹腾劲儿,是不是跟你越来越像了?”
  李母也被女儿逗乐,看着后视镜里映出的两张脸,随口笑道:“那肯定,带多了不就像了,诶,江老板,你和乐乐不也越来越像了。”
  说着,她还仔细往后视镜瞧了瞧,又补充道,“别说,连这眉眼五官,走出去让人认,谁能说你们不是亲生的呢?”
  “哇哦!真的诶!我也觉得像!”李言立刻凑近,煞有介事地来回打量着两人,连连点头附和。
  江从月听了更是眉开眼笑,连声应和:“可不就是嘛。”
  言者或许无心,听者却如遭雷击。
  江乐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又猛地砸下。
  若是往常,李母这番话只会让她暗自窃喜。然而此刻,在那些盘桓心底的疑惑映衬下,一股冰冷的寒意骤然从脚底窜起,瞬间将她吞噬。
  “怎么了乐乐?”江从月察觉到她的异样,探身过来,掌心覆上她的额头,“脸怎么这么白?”
  江乐猛地回神,强压下翻涌的心绪,摇了摇头:“刚考完,有点累。”
  江从月立刻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担忧道:“是不是空调开太低了?这一冷一热最容易着凉。”她看向前座。
  “哎哟是是是,瞧我这记性。”李母连忙将空调温度调高了些。
  “累着我的宝贝了……”江从月心疼地将她揽近,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靠着我歇会儿。”
  肩头其实并不算舒适,甚至有些硌人。但掌心传来的暖意,奇异地熨帖了江乐那颗正被不安啃噬的心。
  她顺从地依偎过去,额头抵着江从月的手,将身体的重量缓缓倚靠在那略显单薄的肩头。
  那份微弱的痛感,反而让迷茫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一些。
  无论如何,剩下的时间终归有限。何必患得患失,把握当下,才是最重要的事。
  -
  江从月:33
  第15章 初梦
  回到家,江乐冲了个凉水澡,试图压下身体的燥热和心头的烦闷。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浴室,一眼看见江从月正站在她的衣柜前,若有所思。
  “怎么了?”江乐不明所以地问了一句。
  只听江从月幽幽叹息一声,带着点孩子气的遗憾:“哎,早知道啊,就该趁你小的时候,软磨硬泡逼你穿上那些毛茸茸的小动物睡衣。”
  说着,她似乎想象到了某个画面,自己先忍不住笑出声来。
  江乐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江从月在这个「睡衣大业」上可谓煞费苦心,劝说不成就另辟蹊径,包括但不限于偷偷藏起她的旧睡衣。
  那段时间,江乐每次进浴室前,都得神经兮兮地再三确认睡衣是否安在。
  她强忍住想把毛巾丢过去砸人的冲动,憋着一口气,拿起吹风机准备自力更生。
  “来,宝贝儿,坐下。”江从月眼疾手快地招呼她,顺手就劫走了吹风机,“我给你吹。”
  江乐无奈,只能依言坐在地毯上,任由江从月摆弄。说来也怪,一向抗拒他人触碰的江乐,唯独对别人抚摸她的头发有种隐秘的喜爱。
  当江从月的手指带着暖风,在她发间穿梭,轻轻揉搓时,一股细密的电流窜过脊椎,她几乎要舒服得战栗起来。
  江从月仿佛洞悉了她的感受,指尖故意在她最敏感的耳后和颈窝处,带着撩拨的意味,轻柔地挠了两下。
  “嘶……”江乐猛地打了个激灵,一把抓住那只作乱的手,仰起头,语气带着薄怒:“你能不能好好吹!”
  “哟,脾气不小啊,伺候你吹头发还挑三拣四的。”江从月咧嘴一笑,顺手就按了按她的脑袋,“低头!”
  江乐的头发总是不长不短,大概是习惯了福利院时期的利落感,一旦长过肩膀,她就忍不住要去剪掉。
  太长觉得难打理,太短又扎不起来,堪堪垂在肩头的长度,她最是满意。
  因此,江从月也没吹多久,那点水汽就散尽了。
  “晚上穿哪件?”江从月放下吹风机,目光在衣柜里逡巡。
  不过几个人吃顿饭,江乐随意挑了件款式简洁的黑白拼接连衣裙。
  虽然江从月从未明说这些衣服的价值,但指尖触碰到那细腻的布料和精致的剪裁时,江乐心里也大致有数,绝非寻常货色。
  等两人收拾妥当下楼,李言早已在客厅等得不耐烦了。
  她嘴里塞着何姨递过来的水果,含糊不清地嚷嚷:“你们也太磨蹭了吧!”
  江从月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是呀,再磨蹭一会儿,某个小馋猫怕是要把果盘都啃光了。”
  李言笑嘻嘻地拍了拍肚子,一脸得意:“没呢没呢,留着肚子吃大餐!”
  看着眼前这亲昵自然的互动,江乐心头那股怪异感再次浮现,江从月总能先她一步,说出她想说的话。
  夏日的傍晚,瑰丽的晚霞将天际泼洒成一片绚烂的紫红。
  李言一下车就被这景象吸引,忙不迭地掏出手机拍照。拍完还煞有介事地自我欣赏了一番,啧啧称赞自己的摄影技术。
  然而,在几人没注意的瞬间,她对着屏幕上的照片,眼神却凝滞了片刻,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怔忪。
  “言言!发什么呆呢!”李母扬声喊道。
  李言猛地回神,应了一声,迅速收起手机跑了过来。
  江乐将李言那一瞬间的失神尽收眼底,目光淡淡地扫过远处某个角落,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随即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
  一行人闹哄哄地走进预订的包厢。带着两个刚解放的孩子吃饭,自然不必讲究什么风雅,点的全是她们这个年纪爱吃的硬菜。
  别瞧李言比江乐更爱闹腾,实际上她还比江乐大了几个月。
  刚吃了一会儿,李言就按捺不住兴奋,一把揽住江乐的肩膀,冲着江从月嚷嚷:“江姨!高考都结束了!是不是可以开点酒庆祝一下了?”
  江乐动作一顿,想挣脱这只八爪鱼。
  江从月爽朗一笑,抬手就招呼服务员:“行啊!都是大人了!你妈妈要开车不能喝,我来陪你们!”
  她兴致勃勃地补充,“上几瓶度数低的果酒就行!”
  两人一拍即合,兴奋地就要举杯。江乐想起江从月的身体,刚想开口劝阻,就被两人一左一右拉了起来。
  三人站成一排,颇有点桃园三结义的架势。
  “来!乐乐!言言!”江从月举起杯子,声音带着难得的豪迈,“祝你们金榜题名,前程似锦!”
  李言也立刻戏精上身,做出一副感动涕零状:“多谢江姨吉言!我也祝江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干杯!”
  李母在一旁笑着鼓掌,气氛热闹又融洽。
  “……”江乐无奈地闭了闭眼。
  她就知道,跟李言待久了,江从月那为数不多的正经劲儿迟早得被带跑偏。
  可势单力薄终究拗不过刚刚结义完的两人,可怜滴酒未沾过的江乐,硬是被灌了几杯果酒下肚。
  她本想推拒,李言却大着舌头摆手:“嗨呀!离成年不就差几天嘛!别讲究那么多了!”
  江乐酒量极浅,几杯下肚,眼前就开始天旋地转。她晕乎乎地呆坐在一边,脸颊滚烫,眼神迷离地不知聚焦在何处。
  “嘻嘻,你们快看乐乐!”李言指着江乐通红的脸颊,毫不留情地嘲笑。
  话音刚落,「啪嗒」一声,她自己先一头栽倒在桌上,不省人事。
  江从月和李母相视一笑,无奈地摇摇头,一人扶一个,把两个东倒西歪的醉鬼塞进车里。
  “咦,你看那边是谁?”江从月忽然故作惊讶地指了指不远处一个伫立的身影。
  李母刚把软绵绵的江乐安置好,抬头一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二话不说就要把李言也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