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帐篷里乌漆嘛黑,稀薄的月光透进,照不亮绣芸生的脸。
  唯有唇间隐隐约约闪着光亮,像是凝结了水汽在上边。
  她悠长又安然的呼吸灼灼地喷吐在林随鸢的脸上。自打有记忆起,这还是她第一次和人这般亲近。
  近得好像她浅浅一低头,就能吻到她的唇上。
  可她却一点也不排斥。
  甚至还藏了点蠢蠢欲动的心思。
  她低了低头。
  再低了低头。
  好像比想象中的远啊。
  等等。
  她在干什么?!!
  林随鸢回了神,被自己唐突冒犯的举动吓得不轻。
  太下流了!差点就坐实了绣芸生对她虚假的控告!
  看来太平洋的存在很有必要。
  感受到绣芸生的手脚回了暖,林随鸢便撤回了一个怀抱,正要转身之时,她的衣角忽然被小幅度地拽了拽。
  她低头看去,绣芸生握着她的衣角,还把拳头攥得死死的,好像怎么也不愿她走。
  “妈妈……”绣芸生低喃。
  林随鸢长叹口气。刚当完狗,又被当成妈,这绣芸生睡个觉还真不让人省心。
  大半夜的,她可不想和绣芸生玩什么角色扮演。她尝试着掰开绣芸生的手指,却听她说:“妈妈,再陪陪我。”
  林随鸢的动作一僵,陷在她指缝里的手指松懈了下来。她顿了几秒,用掌心包裹上她的手背,另一只手环过她的腰腹脊背,将人紧紧揽在了怀里。
  第二天清晨,绣芸生被林间聒噪的鸟鸣声吵醒。
  睡眼惺忪间,她感到身下温热柔软一片,好像拥了个极上等的人形抱枕在怀里。
  等下,人形抱枕?
  支起身子一看,那哪是什么人形抱枕啊,分明就是被她八爪鱼般压得透气都艰难的林随鸢!
  她明明记得昨晚入睡前还在最边边的呀!
  原来她的睡相竟这样差吗!
  绣芸生吓坏了,忙抽出了卡在林随鸢腿间的膝盖,还有缠着人家脖颈的手臂,乱七八糟地穿了衣服,连滚带爬地逃离了帐篷。
  殊不知,她在匆忙间震掉了披挂在摄像头上的外套,监视器的封印解除,吸引了起早煮咖啡的小助理的注意。
  她看见绣芸生的视野盲区里,林随鸢偷摸着睁开了眼睛。
  林随鸢看着绣芸生颠来倒去穿不好衣服,七手八脚拉不开门帘拉链,脸上露出了一抹揶揄却温柔如春水的笑来。
  握着咖啡杯的小助理凝滞在监视器前,那万年风雨不动的脸上罕见地跃出了一片红晕。
  场地只租了一天,天才蒙蒙亮,节目组安排了大家吃了早餐,便把一行人送回了小屋。
  两两同睡的几人各有各的别扭,昨夜都没怎么休息好,今天又起了个大早,一个个精神不济,强撑着洗了个澡,倒头又睡了一整天。
  一直到了黄昏,才有几具初还魂的尸体汇集到客厅觅食觅水。
  绣芸生缓了一阵,看着时候不早了,便拉上龚烟灿和侯见星,用上次买的菜和昨晚烧烤剩下的食材做了晚饭。
  填饱了肚子,几人才正式清醒。
  这天是第一周录制的倒数第二天,下周她们将各自生活,不再回到小屋。
  因为明天一早就有人要赶着回家去,所以今夜就算是道别的前夕。
  节目组没有给她们安排任务,侯见星便提议一起玩玩聚会游戏。
  池清拿出了她和林随鸢一起买的零食和酒水,摆着摆着,突然从购物袋里掏出了一件不符合场上调性的小食玩。
  绣芸生一见那眼熟的色彩,便亮了眼睛凑了上去。如她所想,这个打眼的小食玩正是她在超市玩了很久的套圈机。
  是林随鸢买给她的吗?
  池清见她来,捏了捏套圈机上的小按钮,笑道:“你喜欢吧?特意给你买的。”
  没有加上主语,但字里行间都透露着“我”。
  绣芸生愣了一刻,很快收起了那不礼貌的神色,客客气气地道了声谢。
  林随鸢和苏灼洗好了碗走来时,见坐在长沙发上的绣芸生被侯见星和龚烟灿包夹在中间,她绕了两圈也不知该怎么插进去,只好放弃,坐在了她对面的位置。
  刚一坐上沙发,苏灼就狗皮膏药似的黏了上去。
  绣芸生抬眉看了一眼,又被自己莫名的占有欲惊讶到,很快收回了视线。
  侯见星提议:“我们来玩‘我有你没有’怎么样?规则都知道吧,轮流讲一个你认为只有你做过的事,每人五根手指,没做过就折一根,最后剩下手指最少的喝酒。”
  林随鸢看着酒杯道:“我不会喝酒。”
  龚烟灿起哄:“玩酒桌游戏还不喝酒?大家都要喝,你就当给我们个面子。”
  池清也说:“不是不能喝就多少意思一下吧。”
  池清那话也算给了个台阶下,但林随鸢好似有所坚持,沉默着没说好。
  气氛一时僵持住,绣芸生想了想,悄声说道:“那个……我酒量还挺好的,如果嗯……如果有谁喝不了的话,我可以帮忙喝。”
  她好紧张,还没说完就低下了脑袋躲避所有人审判的目光。
  可林随鸢还是没有同意。
  当众说出代林随鸢喝酒这样越界暧昧的话已经花光了绣芸生所有的勇气,她不敢再劝,任由气氛古怪地沉默着。
  林随鸢终于开口,却说:“不用,我可以喝。”
  也许林随鸢是出于好意,但也是建立在拒绝了她的好意的基础上。
  绣芸生莫名生出了一种想当众调情却被拒绝的尴尬来,略带不安地挠了挠沙发。
  手背上忽然传来一阵温热,她看过去,原来是龚烟灿伸手安慰了她。
  她回过一个笑容,却听一声清脆的指节掰响,吓得她又把头低了回去。
  不对,她在怕什么?
  龚烟灿看了眼林随鸢,主动说:“我先来,我有文身。”
  绣芸生乖乖地折下了一根手指。
  令她意外的是,林随鸢手上的数字竟然没有减少。
  “欸?你啥时候有文身的?骗人的吧?”苏灼诧异。
  绣芸生也诧异,然而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苏灼原来在和池清说话。
  “一直都有,骗你做什么?”池清说着,指了指她叠在沙发上的脚腕。
  众人眯眼看去看不见,龚烟灿起身上手检查了才宣布:“真的有,上了遮瑕。”
  苏灼面露嫌弃:“噫!你还给脚擦粉呀,好恶心!”
  池清:“……”
  检查完了池清的,龚烟灿又走到林随鸢跟前,居高临下问她:“你的呢?”
  林随鸢没被唬着,语气漠然道:“不方便你看。”
  席间传来一阵起哄声,侯见星肚里的坏水发了力,她看热闹不嫌事大,追问林随鸢:“那谁能看呀?咱们绣绣可以吗?”
  第22章
  绣芸生红了脸轻锤她:“别胡说!”
  林随鸢正了正色,正想说些什么,却被绣芸生抢了先:“轮到我了,我养了只小狗。”
  林随鸢看着绣芸生眯了眯眼睛,绣芸生仍旧躲闪,也不知是怕她说“不可以”,还是怕她说“可以”。
  所有人都折了根手指,绣芸生为嗅嗅找朋友的幻想破灭了。
  轮到侯见星:“哎呀你们怎么净说这些呀,忘了咱们是啥节目了吗!我来打个样啊,我来这几天,一共给……三个人发过短信!”
  “哎呦!”苏灼惊讶,“看不出来,你这么水性杨花呀!”
  绣芸生也笑:“总共也就才发了三次短信,你要是只发给一个人还好说,三次都发给不同的人算什么嘛!”
  侯见星挠着脑袋,似也被自己逗笑了。
  大家吐槽了侯见星一会儿,绣芸生才后知后觉发现,说好的“公平竞争”,原来她早就默默退出了吗。
  所以,是因为她吗?
  虽然她不该这样觉得,但难免有些自责。
  侯见星被围殴得急了,才转移了话题:“好啦,都别逗我啦,让鸢姐姐说吧!”
  林随鸢默了默,悄悄替换了原本想说的话:“这三次短信,我只给一个人发过。”
  所以那天的【你的声音很有辨识度。】也是林随鸢发的。
  大庭广众,指向性明显的话语一茬皆一茬,她一左一右还夹了两个“情敌”,也许已经是“前情敌”,绣芸生面上发烫,实在不自在。
  她喜欢我吗?
  心底的问题不断往上冒,绣芸生使尽浑身解数压不下。
  好在苏灼适时打岔,让绣芸生的注意稍稍转移:“呦!想不到某人还挺专一的呀!”
  林随鸢面无表情地看向苏灼。
  苏灼慌乱,手指越过她戳向池清:“我我我不是在说你啊!”
  池清冷笑一声,回击道:“某人也不遑多让嘛。”
  原来这一次,只有池清和苏灼没有折下手指。
  那么昨夜的另一条短信,只可能是侯见星或者龚烟灿发给她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