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取消吧,我们……我不去了。”
  “哦,好的。”那头的人带着遗憾,又说,“那船上的这些定制装饰,是您亲手布置了很久的,因为这艘船已经被预定了,所以可能明天就要拆掉了……”
  “都扔掉吧,那些没用了。”
  “那这里有个蛋糕是您带过来的……”
  “随便,你们自己处理,不要再问我了。”
  “好的好的抱歉林小姐打扰您……”
  没等那人说完,林随鸢就挂断了电话。她走进街边的便利店买了包烟,走近光线昏暗的小巷中点燃。
  这个时间,她们本该在新樊江上盼日落的。
  今天的夕阳,本来应该是最漂亮的。
  第44章
  “你好渡城120。”
  “这里有人大量失血,陷入昏迷……对,地址是……你们快来,快一点!”
  绣芸生赶到的时候,烟灿已经陷入了失血过多的休克状态。鲜红的血液流了满地,血腥味刺鼻,直搅得她的五脏六腑甚至大脑神经阵阵痉挛。
  直到烟灿被推进了抢救室,有好心的护士安慰了她一句,她过速的心跳才逐渐趋于平缓。
  她看着手上、衣服上帮烟灿按压止血时染上的血迹,又陷入了恍惚中。
  一个病入膏肓的人就在她的身边,和她一起相处了那么久,她作为一个从业的心理咨询师,竟浑然未觉。
  如果她早一点发现,也许烟灿就不会……
  口袋里电话一直响个不停,可她现在一点去接的欲望都没有。
  她就这么举着血淋淋的双手,任由铃声响了很久又挂断,双眼空洞洞地看着抢救室的红色灯光。
  直到又有医生出来找她签署一系列的同意书,她才被勒令洗掉了手上的血迹。
  多亏送医及时,在输血和手术过后,烟灿总算是脱离了生命危险。只是她还处在昏迷的状态,医院安排了她住院,绣芸生代为办理了手续之后,就陪护在了她身边。
  夜半,烟灿的手指终于有了活动,她睁开了眼,可惜没人看见。
  绣芸生趴在病床边,已经熟睡。
  烟灿一眼就明白,绣芸生来找她了,是绣芸生救下了她。
  她大喜过望,小声地唤了绣芸生两句。可大概是累过了头,绣芸生睡得很沉,就连同病房人震天响的打呼声都没能惊醒她丝毫。
  烟灿拖着尚且虚弱的身体坐起了身,她的脸色依旧惨白,虽不感到饥饿,但肚子里空得难受,尤其想喝水。
  可她没有把绣芸生叫醒,也没有按铃,就这么安静地坐着,看着床边的人。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绣芸生的口袋里传出断续的嗡嗡声。她俯身,从里头拿出了绣芸生的手机,看着微信提示一条一条地弹出来。
  她打开密码界面,输入曾不小心瞥见的一串数字,可遗憾的是,密码错误。
  烟灿仍不死心,她思考一阵,按着模糊的记忆输入了立冬的日期,竟然一下就解开了。
  她阴沉着脸色打开微信,果然是林随鸢在找她。
  【你现在在哪里?】
  【可以回我一个消息吗?】
  林随鸢还是放下了赌气的心,回来找她了。
  即便她从前是那么高傲的人。
  她先是去了绣芸生家里等她,可一直等到大半夜都不见人回来。联系不上人,她担心起来,便驱车来到了烟灿的工作室。
  商业街已经休息了。白天热闹的地方,此刻冷冷清清,只有一两家酒吧还招待着一两个客人。
  烟灿工作室的自动门定时上了锁,里边漆黑一片,倒是二楼有隐约的灯光传出。
  林随鸢试着朝上边喊了两声,可没人回应她,只有酒吧里的人把她当成同类,招呼她去一起买醉。
  焦灼之际,她终于收到了绣芸生的微信。
  【你别再吵她了】
  她等了一晚上的微信像当头的一瓢冷水,浇灭了她的焦灼,也浇灭了残存的念想。
  -
  天才刚蒙蒙亮,病房里老人们就起床活动了起来。
  绣芸生也是在这个时候醒来的。
  她花了两秒钟的时间回忆了事情的经过,一阵头疼像海啸般席卷过来。
  她看到烟灿已经醒了,坐在床头笑脸盈盈地望着她。
  绣芸生没心思陪着她笑,她按下呼叫铃,冷冷地对着烟灿说:“如果你不愿意接受心理治疗,我现在就会走。”
  烟灿只得答应。
  得了空,绣芸生第一时间就要找林随鸢。她打开手机,看到林随鸢发来了很多条消息。她没有看过这些消息的印象,对话框上却没有未读提示。
  她没时间纠结,立马给林随鸢打去了电话,也不管此刻六点钟不到,林随鸢可能还没醒。
  然而,从日出到日落,从周一到周末,她打的那通电话始终没有接通。
  消息不回,电话不接,林随鸢住的地方她连门禁都闯不进去。
  她又一次和林随鸢失去联系了。
  她想尽了一切办法联系林随鸢。她问侯见星,问久不联系的导演,还像个狂热粉丝一样,挨个给她的社交账号和邮箱发私信,可林随鸢就如人间蒸发了一般,不再传来一声回音。
  侯见星有些担心:“这么久找不到人,你说要不要报警啊?”
  绣芸生犹豫片刻说:“应该不用,她住在基地那里,要是真的失踪了,会有人比我们先发现的。她只是……不想见我。”
  果然,第二天,林随鸢就转发了一条俱乐部官方发布的微博,虽一个字也没说,但间接证实了绣芸生说的话。
  她们都没有正式说在一起,所以分开时,同样不用多郑重。
  九月。
  几场秋雨过后,天气终于有了转凉的趋势。
  而青少年心理咨询的高峰期已过,boss也终于兑现了要给绣芸生的假期。
  “我不想休,boss。”
  boss推着她的肩膀想把她赶出办公室:“那怎么能行呢!这是说好的调休,我可付不起那么久的三倍工资,你还是好好回家休息吧!”
  “算我自愿加班。”
  “哎这也不行啊!你排单排得这么满,人家会怀疑你工作质量下降的!就算你做得再好,也会鸡蛋里挑骨头的!到时候你被人投诉,接连着影响咱全公司的声誉,得不偿失啊!”
  “至少让我继续做咨询热线,可以吗?”
  boss看到绣芸生的眼眶里蓄满了眼泪,她一推,那眼泪就掉下来一颗。可撒手不推了,眼泪又决堤似的往外冒,看得boss好生心疼。
  绣芸生一共在公司里哭过三回,第一回是因着个什么8912,后两回都是因为林随鸢。
  爱情可真不是个好东西。尤其是碰上富婆的爱情。
  那天上班,她和linda姐一眼就看出了绣芸生的失魂落魄。逼着绣芸生说出了来龙去脉后,她俩一致对外,都认为爱搞断崖式分手的人能有什么好东西,何况还是富婆。
  可绣芸生还是把所有的错都往自己的身上揽,还发脾气说:“不要这样说她!她是一个很好的人!你们对她不过一知半解,不许随便评判她!”
  行行行。
  boss叹口气,拿了纸巾擦她的大花脸:“那你想来就来吧,但每天的咨询热线不能超过原定的两个小时,好吗?”
  得到了允许,绣芸生像往常一样每天准点上下班。两个小时的咨询热线结束后,她就一个人坐在咨询室里发着呆。
  这次的休假原本长达整整两周。现在就这么一天又一天地浪费了。
  她存够了一笔钱,本想带着林随鸢一起出国旅游一趟。时间刚好,她买了两张女子职棒总决赛的门票;时间又刚好,看完比赛,她们还要去最浪漫的天文台,追一场最漂亮的流星雨。
  然后,她要在星空下对林随鸢表白。
  但现在,所有的计划看起来都像个笑话。
  也许是每天的发呆真的有用,也许还是因为时间。
  她的生活总算是慢慢地恢复了运作。
  她终于开始清洗水槽里堆积的碗筷,开始打理漫天纷飞的狗毛,开始注意到家门口多日未拆的快递。
  那快递堆中,竟然夹杂了一封信件。
  刚吐槽哪家企业还在发这么老派的广告,一看到发件地址,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住了。
  那是栖梧战队训练基地的地址,就算它写成哪个街道多少号的形式,绣芸生也能一眼就认出。
  她心头的血液滚热,但手指却凉得异常。
  拆信的时候,纸张锋利的边缘不小心将她的手指割出了一小道口子,她毫无痛觉,连一个眼神都没给那渗出的猩红,只急着要看信上的内容。
  林随鸢说:【钥匙还你】
  她心跳一顿,倒出了信封里的东西。
  可预想中铁块落地的声音没有传来,她只倒出了一张卡片,那是一张门禁卡。
  信纸的背后还写了一个地址和一串门锁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