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林随鸢托住了她的手臂,效仿上节目时对她的手把手教学。身份转变,心境也转变。这一回,林随鸢不再小心谨慎,不再处处设计了。
  她直接上手,想怎么抱就怎么抱。
  学费全免的一对一私教,一点儿小甜头当补贴总也合礼。
  绣芸生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她尽可能无视了林随鸢的揩油行为。
  可纵容的下场就是被越来越过分地对待。
  绣芸生终于忍不了了,将林随鸢玩弄她耳垂的手指拍开:“大庭广众的,能不能收敛一点?”
  林随鸢反驳道:“哪大庭广众的?这场上又没有人。”
  绣芸生嗔她:“啧!真是的,一天到晚就想些不正经的事!”
  “人要是吃饱了就不会饿了。”
  “……”
  真是好有哲理的一句话。都说苦难是文学的温床,但这么看来,浅薄的苦难只能滋生废话文学。
  没过多久,球场里来了一支训练的球队,球场管理员便把发球机拿去给她们用了。
  绣芸生没玩尽兴,但她只玩过击球,自然觉得没了发球机就没什么可玩的了。正准备卸下护具走人之时,林随鸢拉住了她。
  她把绣芸生的头盔摆正,问她:“你要不要试试接我的球?”
  “你的球?你当投手吗?”
  “嗯。还没见识过吧?”林随鸢转了转手腕,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唔……可以是可以,但会不会不小心打到你呀?”
  林随鸢要投球,就意味着她要站在击球区的正对面——在打击馆里,这个地方通常是不能站人的。
  “打到我的概率很小的。何况我还带着头盔,你看她们专业投手连护具都没有戴。你就放心挥棒吧,打不打得到还不一定呢!”
  绣芸生成功中了她的激将法。
  接下来,她将使出全力挥——空!挥空!挥空!
  “……”
  接连三振了好几次,绣芸生被累得满头大汗。她气喘吁吁地想,林随鸢究竟还藏着多少惊喜是她不知道的?
  她以为那发球机的速度已经很快了,结果林随鸢能投得比发球机还快。
  她习惯了发球机稳定的速度和轨迹,稍有一点变化她都不能接到。别说是打中林随鸢了,她的球棒甚至连球都没能擦到一下。
  挥空的次数一多,她很快心生挫败。
  林随鸢看出了她的疲颓,刻意投了一个低速的球。
  她不是专业的球员,投球的轨迹有点儿偏。尽管如此,绣芸生还是察觉到了——刚才那个球她能打中,如果位置不错的话,她能打得很好。
  被扑灭的斗志又燃起,她曲起膝盖,做了一个超级标准的准备姿势。
  高抬腿,蓄力,手腕转过来了!
  林随鸢投球的姿势好帅啊,她默默花痴了一刻,随即用尽全力转身挥棒——她能比林随鸢更帅气!
  咚——
  球棒又稳又准地亲吻了棒球,速度对撞,绣芸生抱着必胜的信念紧紧握住球棒,进而成功逆转了棒球的轨迹——
  咚!
  让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棒球镜像般沿着来时的路线飞回,准准地打中了林随鸢的脑袋!
  还好她戴着头盔!
  无师自通地,绣芸生立即丢了棒球棍开始飞奔,不过她跑向的不是垒包,而是林随鸢。
  “林随鸢!你怎么样?受伤了吗?”
  林随鸢捂着头盔发了一会儿懵,对上绣芸生担心的视线才回了神,握上她不知所措的手说:“没事,球速不快,没受伤。”
  绣芸生还是担心,她摘了林随鸢的头盔,按下她的脑袋,拨开头发检查了半天,确定没有起包也没有红肿,这才放下了心来。
  “不是说概率很小吗?怎么这么巧就让我遇上了?”尽管没有出事,绣芸生仍是心有余悸,说什么也不肯继续玩了。
  “茫茫人海,我和你相遇的概率也很小,不也还是让我遇上了?”
  林随鸢又掏出了不知从哪搜罗来的土味情话,然后不出所料地,挨了绣芸生一个脑瓜崩。
  “你这一下可比被棒球打到痛多了!”
  “你活该!”
  笑过闹过后,两人并肩坐在草坪上,看着一旁训练的学生们。棒球队的人可真不少,粗略一算,约莫十来人。
  绣芸生歪着脑袋思索:棒球是个需要团队合作的体育项目,为什么林随鸢这个喜欢独来独往的人,会喜欢打棒球呢?
  单纯喜欢击球?可她投球投得也很厉害。
  但没有打手击球,光是投球又能有什么意思?
  转眼到了傍晚,天色有些昏黄。林随鸢坐在正对日落的那侧,绣芸生转头看她时,不得不眯着眼睛。
  她看见林随鸢望着喧闹的棒球队员们直出神。
  过了好一会儿,林随鸢才注意到绣芸生的视线,回看过来。
  气氛恰好,时光也恰好。绣芸生抬头和她浅浅接了一个吻。
  接吻终于是还给接吻了。
  绣芸生挪着屁股,又朝林随鸢贴近了一些,脑袋一偏,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好舒服。
  那段时间,绣芸生看过很多和林随鸢相关的资料。行业内外对她的退役有着非常多的猜测。有人说她和战队内部闹了矛盾,有人说她伤病严重,而且也到了差不多退役的年龄了。
  可林随鸢和战队成员关系融洽,而她的手腕状态也良好,毕竟还能投出那么高速的球。
  她还看到有小道消息透露,《破魁》即将进行大版本更新,5v5多人模式将全面取代原本1v1、2v2的对战。游戏如此,赛事当然也会如此。
  在原本bo5的赛制里,前四局为2v2对战,最后一局为1v1对战。由于平局的存在,所以即便是bo5赛制,也会出现五局结束后仍未分出胜负的场面。这时就会再来一场1v1加时赛。
  1v1对决的常胜者被称为“魁王”。国内的《破魁》战队起步较晚,因而这个称号从来没有落在国人身上过,直到林随鸢的出现。
  去年夏天的决赛里,林随鸢在比分落后的情况下,从前任魁王手里接连拿下两场1v1对决,从而逆转局势一举夺冠。
  也正因如此,这场比赛成了电竞史上最为精彩的对决之一,正因如此,当林随鸢作出独孤求败的高傲发言时,质疑声并不强烈。
  然而,在5v5的团队叙事下,没有魁王的存在。
  所以有人说,林随鸢退役了也好,毕竟以后没有她的版本了。时代大步向前,它从不因为谁而停下脚步,它公平而残忍。
  “你有复出的打算吗?”
  绣芸生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如果在咨询室里,她不会这样莽撞。可下午和谈颖的对话似乎改变了她许多。
  她意识到,她并不需要在任何时候都以咨询师的身份约束自己。林随鸢是她的爱人,也是她的朋友。在面对林随鸢的未来时,她自以为能保持客观,保持局外人的身份,然而她的命运早已和林随鸢深深捆在一起。
  早在林随鸢说不管她去哪都会陪着她,早在林随鸢说要和她在一起,早在林随鸢第一次拨通她的电话的时候。
  绣芸生是能够触碰她的,是唯一能够触碰她的。
  每个个体都是那么独立而孤独,除非被纽带连结的二者紧紧相拥。而绣芸生决定拥抱她。
  一阵风吹过,林随鸢理了理绣芸生被吹乱的头发,又将不知何时藏进她发间的一节小树枝摘了出来。
  大自然似乎很青睐绣芸生。她也是。
  有没有复出的打算,这个问题从网友们嘴里问出来的分量,和从绣芸生嘴里问出来的大不相同。
  前者林随鸢可以视若无睹,不予回应,而对绣芸生,她只忍心沉默一小会儿。
  “我都27岁啦。”
  遗憾的话用轻松的语气讲出来最令人难过。
  绣芸生拿过了林随鸢手里的小树枝。她弄丢的树枝又回来了,可她却有些感伤。
  她们相识的时候,林随鸢才25岁,一转眼这么久过去了。
  今年的夏天被《我想见你》霸了屏,不知道林随鸢有没有关注同样在夏天进行的《破魁》比赛?
  虽然绣芸生没关注,但大数据猜她喜欢林随鸢,也就猜她喜欢这场赛事。大赛里出现的新面孔弥补了因林随鸢退役而带走的人气,讨论帖依旧层出不穷,评论区也依旧热闹。
  绣芸生偶尔也会点进一两个帖子,记住一两个感兴趣的点:“今年入围全球总决赛的选手里,年纪最大的有33岁。”
  “她的成绩并不好。”
  尽管林随鸢说的话很消极,但至少这让绣芸生知道,她仍有关注那场比赛。
  只是身体变化是很客观的事实,不是一厢情愿就能改变的事。
  林随鸢早已发现,她的身体不再像以前那样轻盈,反应似乎也迟钝了不少。如果时间再往前倒7年,20岁的她遇上飞来的强袭球,无论如何也不会被打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