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绣芸生进来的时候,正看到烟灿手里的剪刀对着林随鸢。而洁白的瓷砖地板上,两点鲜血猩红得醒目。
  “你在做什么?!”
  她三步作两步跑到林随鸢身边,推开了拿着剪刀的烟灿。
  林随鸢轻抚着她的背说:“我没事,是烟灿受伤了。”
  “对,对,是我受伤了……”
  烟灿松开手,沾了血迹的剪刀摔落到地上,剪刀沿着光滑的地砖滑行至角落,将血迹牵成两条轨道。
  她眼神灰冷,像行走在崩溃边缘,她抬起血流不止的手指向林随鸢:“是她刺伤了我……”
  面对烟灿的指控,林随鸢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她想,她应该没有为自己做辩护的需要。
  她猜对了,或许不如说,她想对了。
  绣芸生的眼里流露着悲伤,她望向烟灿:“我对你太失望了。”
  烟灿最后的心理防线终于被击垮,眼泪滚落,一滴又一滴怎么都流不尽,终于比她手心里渗出的血还多了。
  她跌坐在地,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她拿手心去抹眼泪,血迹和泪水交融,把眼角漂亮的蝴蝶染成了怪异的模样。
  林随鸢拿来了医药箱,绣芸生把她搀扶到了沙发上。
  烟灿一边哭着一边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应该这样对你们……”
  林随鸢按着她的手帮她清理伤口,伤口上沾满了泪水和鼻涕,这让林随鸢很是苦恼。
  她于是对烟灿说:“好了,多大的人了,不要哭了。”
  烟灿咬着嘴唇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但碍于林随鸢的命令,她只得隐忍着抽泣。
  “……算了,你要哭就哭吧。但是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吗?单纯觊觎我老婆?”
  绣芸生知道现在不是脸红的时候,但脸红这事和烟灿的眼泪一样,忍是忍不住的。
  “不,不是……我的店被人砸了,他们让我想到了不好的回忆,所以我就想来找她……”
  “我猜你想找的其实是个心理咨询师。”
  “可、可能吧,但是……我真的没钱了。”
  绣芸生插嘴道:“不对呀?你之前告诉我说凑不够商铺一年的租金,现在合同不签了,房东有把租金还给你吧?”
  烟灿说:“还给我了,但我拿去还之前欠的钱了。”
  绣芸生疑惑:“之前欠的钱?”
  烟灿想了想说:“我开工作室的钱是一个朋友借给我的。本来说是可以慢慢还,但可能知道我的店被砸了,要重新选址开业,怕我跑了,所以让我提前还清了吧。”
  绣芸生皱眉道:“啊?还能这样啊?你这朋友可真不够意思。”
  “没有,她对我挺好的。”手上的伤口包扎好了,她谢过林随鸢,接着说,“我的新工作就是她提供给我的。”
  林随鸢终于有空加入话题:“那她一开始为什么要借你钱让你去开店?直接雇着你,或者投资你的店铺不好吗?还是说,她借给你的是高利贷?”
  烟灿这回犹豫了好久才说:“我朋友她……不是开文身店的。”
  绣芸生惊讶:“欸?你之前不是说新工作还是文身师吗?那她开的是什么店啊?”
  林随鸢一脸你这家伙连绣芸生都骗的表情鄙夷着她,然而烟灿下一秒说的话让她原谅了这个谎言。
  “酒吧,就是那种拉吧。”
  至于雇她去干什么职业……
  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徘徊在两人紧抿着的双唇间,但谁也没敢说出口。
  她们忘了烟灿本质上是一个话不多的人,话不多的表现在于,当在场人数大于等于3时,她不会主动转移令众人难堪的话题。哪怕最难堪的可能是她自己。
  所以气氛就这么沉默了好一阵。
  林随鸢决定替绣芸生说:“不会是要你去当台t吧?”
  烟灿纠正道:“台p。”
  林随鸢看到绣芸生憋笑都快憋出内伤了,赶紧主持大局:“我看你还是别去搞那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了!这样吧,我可以借钱帮你,你还不还都无所谓,但你不能再觊觎我老婆。”
  烟灿点点头。
  林随鸢又说:“还有,你之前说她‘最好的时候’……”
  她突然停下来看了绣芸生一眼,绣芸生不明所以地看看两人。
  “你也看到了,从那时到今天,她一路拾级而上。‘最好的时候’是现在,更是未来。她的前路会越走越宽敞,她的成就将越垒越巍然。而陪在她身边的人一定是我,我会见证她从今往后,所有的,最好的时候。”
  第56章
  浴室里的水温比往常高,雾气氤氲遮挡了视野,绣芸生半睁着眼,只能看见眼前的瓷砖,是一片不含杂质的白。
  最近的天气有些潮湿。尤其是浴室里的瓷砖,总是平白无故地凝上一层细密的水珠,更别提是在洗澡的时候。
  绣芸生的手臂抵在墙壁上,没骨头似的软绵绵,遇上滑溜溜的瓷砖,总觉得下一秒就要支撑不住一脑袋磕上。
  花洒仍在孜孜不倦地工作,温热的水流浇打在她微耸的脊柱,和翕动的蝴蝶骨上。
  林随鸢贴在她身后,许久才听清她嘴里嘟囔的是什么。
  绣芸生说:“抱我,抱我一下。”
  林随鸢其实有在抱着她的,抱得很紧也很稳。大概是绣芸生的感官汇聚在别处,所以没能注意到。
  “好,我抱着你。”
  林随鸢把手臂往上抬了一些,又听到绣芸生在低声说些什么。她索性松开绣芸生,让她喘了一口气,再把人揽进怀里,把耳朵凑到她嘴边。
  “我说,对不起,我不应该让她住进来的。”
  费了好大劲却听到这么一句和别人有关的话,任谁都不会开心的。可林随鸢轻轻笑了一声,问她:“你该道歉的,是这个?”
  绣芸生的身子一颤,胳膊肘不小心碰到了淋浴软管。管子晃晃荡荡,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好像在笑她:这么久过去了,怎么没一点长进呀?
  下水口有一点点堵塞,地板上积了薄薄一层水。花洒还没关,源源不断的水流滴落在水池,闭眼去听,好像一场纷乱的雨。
  像她们初次见面那天,手忙脚乱的一场雨。
  绣芸生记得,也是那天,林随鸢问了句一模一样的话。
  她在黏黏糊糊的回南季节里,回到了那个舒爽的秋天。
  还好她没有把人弄丢,回想起来时,只觉侥幸。
  绣芸生摇摇头:“不是。”
  “那你说是什么?”
  站在花洒下的林随鸢也湿漉漉的,她拨开绣芸生脸上的发丝,又沾上了自己的。
  “我不应该瞒着不跟你说的。”
  “就是嘛。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小气的。”林随鸢笑道,随即又想到什么,故作漫不经心地问,“哦对了,她晚上也睡在我们的卧室吗?”
  真有这么大方?
  绣芸生坦然地重重点了头:“嗯!”
  果然,林随鸢瞬间黑了脸,松开了抱着她的手,转身去洗手台胡乱堆着的衣服里翻找着什么。
  绣芸生看着她费劲巴拉地掏出了手机,疑惑问道:“你干嘛呀?”
  林随鸢气呼呼地说:“刚才转的那笔钱应该还没到她的账户,我先追回来!”
  绣芸生忍着笑走出浴池黏上她:“刚才谁说没有我想的那么小气的来着?”
  “哼!一码归一码。”
  还真是重新定义了一码归一码呢。不过林随鸢造势造了半天也没有真要追回转账的意思,大概是骨子里的温柔在作祟。
  绣芸生不再逗她:“好啦,我骗你的。她睡在沙发,没进过‘我们的’卧室。”
  既然林随鸢在意,她就不吝啬说给她听。
  房子是我们的,爱情是我们的。她的房子小小的,心也小小的,装不下太多人了。
  一段时间没见面,她们对彼此的渴望都深入了骨髓。晚饭也忘了要吃,她们迫不及待地玩了些新花样,绣芸生也终于得偿所愿,占了一回上风。
  绣芸生成长了许多,嗅嗅也跟着一起长了。她是真的饿得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死掉了,才去挠门讨饭吃的。
  尽管如此,林随鸢还是意犹未尽地嘀嘀咕咕。
  你看,小孩长大了就能出去上学了,可小狗永远是小狗。
  既然二人世界注定要被分走一部分空间,那至少把这空间扩大一点吧。
  所以林随鸢说:“我们明天就搬家吧,我不想再等下去了。”
  “可以是可以,但我明天还要上班。”
  “我一个人就能搬。你明天只要正常去上班,下班后回到新家那儿,走进去,住下来就好了。”
  林随鸢好会给幸福加码哦。绣芸生看着大口吃饭疯摇尾巴的嗅嗅,突然觉得,自己比吃上香喷喷的饭的小狗还幸福。
  第二天,绣芸生把小狗和小家托付给了林随鸢,安安心心地上班去了。
  嗅嗅的小脑袋里还没有“搬家”的概念,眼看着熟悉的房子一点一点被搬空,她走来走去显得有些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