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这已经是质的突破了,做人要懂得知足,至少目前还不能太贪心,否则小刺猬会抵触。
  从苑意答应给她设计庭院到炒酱油鸡蛋,再到保留十二年时常拿出来穿的情侣衣,还有鬼都不信的“预防感冒”的姜茶,这些如果单拎一件出来,或许可以称之为偶然事件。
  但一件件一桩桩累积下来,都是客观存在的事实,这是苑意还在乎她最有效的证明,不是吗?
  所以怎么相信这个口是心非的人心里一点也没有她?
  可心里有她,为何又要一次次拒绝她的示好、求和?
  苑意在担心什么?
  是她展现的诚意不够?还是她的心意不够?亦或是,和苑意的突然失联有关?
  如果是前面两种,那她往后就不这么克制自己了。
  要是后者……?绝不可能是后者,裴闹迅速否定自己。
  因为,那次在东园吃完饭后,苑意送她回家时,就明确说“原因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过去这么久,我们都要往前走,别想着要回到过去,这不现实”。
  横亘在苑意与她之间的,是职业的云泥之别,还是家境的霄壤之差?
  这个问题本就毫无意义,她又不是要做一辈子的演员,这不过是她与母亲约定中的一站,离终点越来越近,尽管前方是她不爱的坦途,但作为交换,她已为自己赢得了最珍贵的筹码——择偶的自由。
  金钱和物质她都不缺,这些是她出生就有别人奋斗几辈子也不一定能赚得到的,但也可以是苑意的,她要的从来都只是苑意这个人,要那份只能专属于她的爱,仅此而已。
  这一点,在十二年前,她就明确表示过,苑意很清楚。
  那是为什么呢?
  到底为什么呢?
  裴闹越想眼皮越重,随着小腹接收到的热意越来多,痛感逐渐减弱,她没撑到十分钟,就昏睡过去。
  而苑意也没按说那样只揉十分钟就离开,她揉到裴闹呼吸趋于平稳,痛苦的低吟被一声糯糯的含糊不清的呓语取缔,才慢慢减轻力度放缓动作,之后又揉了几分钟,确定裴闹熟睡后,才停下。
  不料,苑意的手刚离开裴闹腹部,手腕便被裴闹牢牢拽住往下按,动作快而急,准且重,像是时刻等候着,好在手离开那一刻按住。
  苑意抽了两下,没抽离,落在手上的力道反而比之前重,接触的位置…也因这一拽下移到隐私区域。
  她慌得屏住呼吸,感受自己的脸和耳根完全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血气正源源不断喷涌上脑门,快速蔓延至全身,很烫、很热、很无措。
  十余秒后,苑意稍稍缓过来,含胸往回收,背往后拱,最大程度避免上半身和裴闹接触过多。
  不曾想,裴闹又扭动身子朝她贴来。
  只是动作上的阻止,没有半句言语上的解释,苑意不确定这是裴闹无意识挽留,还是清醒的故意扣押,她焦灼地等待了一分钟左右,实在忍不住,试着低声提醒——
  “热水袋可以用了。”
  “也超过十分钟了。”
  两句话之间隔一个呼气和吸气的时长,前一句语气和音量都很轻,后一句稍稍加重,但眼前的人不为所动,她只能压着嗓子唤其姓名:“裴闹!”
  话音落地,屋内一片死寂。
  语气由柔到刚,声音由小至大,苑意连续提醒三次,皆未得到任何回应,抓在她手腕的力道依然紧而重。
  半晌,裴闹嘟嚷道:“疼,很疼。”声音哽咽,透着委屈的挽留,像极讨大人怜爱的小孩,让人难以拒绝。
  可下一秒,说疼的人身子冷不防往后退,拉住苑意手腕的手同时朝前提。
  顷刻间,两具成熟柔美的身躯严丝合缝贴合在一起,褪去束缚只隔着轻薄布料的柔软撞上胸前坚硬的蝴蝶骨,似海浪拍击海岸,潮水顺着苑意的肋骨,渗进胸腔,激起阵阵暗涌,躁动的心脏没被潮水淹没,反而跟随潮水拍打的频率发出“砰砰砰——”的剧烈跳动。
  苑意身体条然僵住,呼吸也跟着停滞,周围静悄悄的,只剩空调外机运转的动静,隔着墙声音很小,远没有肋骨下挣脱主人控制的心脏横冲直撞所带来的声音大。
  心脏隔着坚硬的肋骨,一次比一次撞得重,肋骨又被心脏撞向裴闹的肩胛骨,奏出悦耳的鼓声。
  时隔十二年的背后拥抱突如其来,夏季所穿的轻薄睡衣根本无法抵挡来自身体最深处埋藏已久的欲望,心慌、无措、躁动悄然而至,然后,本就不坚定的理智开始往失控边缘下坠,心里不同立场的两股声音吵得不可开交——
  “一会儿,就抱一会儿。”
  “你们只是普通朋友,不能趁人之危。”
  “可是她先动的手,我什么都没做。”
  “默默接受也是趁人之危的一种!”
  “那我该怎么做?”
  “推开她,远离她,睡沙发……”
  “这样会吵醒她,她好不容才睡着……”
  “真睡假睡,你心里不清楚吗?”
  “够了!”苑意在心底怒呵,争吵戛然而止。
  昏暗中有人低声呢喃:“我的手温度没它高,面积不如它大,能比它好用吗?干抓着有什么效果?”
  话虽这么说,却默许趁人之危发生延长,没再挣扎。
  苑意微微调整身子,空出来的左手去勾被子上的热水袋,将它放进被子里,挨着裴闹的小腹旁放。
  从犹豫到坦然接受现在的处境,苑意只用了几秒的时间,她想:既然裴闹还需要她,就浅浅眯一会儿,等人睡熟睡深睡踏实,再抽回自己的手。
  这个被动接受的背后抱,就当是…手被征用获得的“酬劳”。
  只是,苑意高估了自己,等她再次睁眼时,不是几十分钟后,也不是一两个小时后,而是闭眼前的昏暗被明亮的光线代替。
  苑意醒来第一件事想抬左手拿手机看时间,却发现手很沉,被什么压着麻得厉害。
  她本能地偏头看向左侧,在获悉手为何“麻得厉害”的那一刻不由得深呼了口气——裴闹背对着她,头枕着她的左手臂上。
  当大脑快速运转意识到眼下是什么情况后,堵在肺里的那口气就再也不敢呼出来了,她怕稍有不慎就会惊醒裴闹。
  苑意正想着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收回手时,裴闹冷不防翻了个身,与她正面相对。
  别、别过来!
  苑意瞪大双眼,不断在心里默念,眼睁睁看着裴闹跟磁铁似的朝她靠来,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挤进怀里了。
  惊吓一波接一波,不等她缓过来,裴闹的双手又穿过她的腰间,揽腰借力向她靠紧,随后,扭了几下身子像在寻找舒适的角度,几秒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脸蹭了蹭没再有其他动作。
  不过片刻,她颈窝处全是湿热鼻息,一双唇若有若无贴在锁骨上,唇口间灼热的气息一下下喷在本就狭窄的缝隙里,身体似过电般激起一股前所未有的颤栗。
  周遭的一切环境音全部停摆,带有玫瑰香味的鼻息在燥热的空气里持续发酵、沸腾,侵入她的肺腑,熏得她晕头转向意识崩塌,濒临窒息。
  苑意微微仰起头,张口喘息,以此来获得足够的生存氧气,又怕动作、声音过大,惊醒熟睡的人不得不小心翼翼。
  她以为,昨晚双方都没喝酒,裴闹人不舒服,就算同床,也不会发生什么。
  可事实却是——她们不仅同床还共枕,裴闹此时此刻就在她怀里,和她如此紧密相依。
  如果被裴闹发现当前的处境,会怎么想她?
  瞧着透进屋内的光线,苑意猜时间应是不早了,在想如何在不吵醒裴闹的前提下安然脱身。
  或是继续装睡,看谁熬得过谁?
  熬不过的人自然会想办法破解尴尬。
  想法很好,现实是——今天周日,要去公司加班。
  苑意皱眉,脖间忽然感受到一阵短促且细微的痒意,那是眼睛频繁眨动时睫毛扫过脖间产生的。
  熟睡的人怎么会频繁眨动眼睛?
  裴闹也醒了?
  她在装睡? ! !
  苑意屏住呼吸,合上双眼仔细感受那微妙的眨动,进一步确认猜测。
  可惜,痒意很快消失,就在她丧气时,脖子感到细微的温热触感,柔软的唇正嘟起似有若无地轻啄,一下比一下接触的面积大,第三次的时候脖间的肉条然被衔住再放开。
  停摆的声音被按下播放键,原本静悄悄的屋内此刻呼吸和心跳清晰可见,阳光穿过没有合紧的窗帘透进屋内,打在微微隆起的夏被。
  一墙之隔的屋外,传来三四楼住客下楼的声音,还有楼下赵芳华和邻居的交谈声,以及二楼转三楼区域的门禁“滴——”一声,被打开。
  苑意身子微颤,心悬到嗓子眼。
  “叩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苑清悠略微紧涩的声音传进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