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屏幕还亮着,照片正对二人,桑兰司撑着沙发,一脸的冷漠。
  以为她没听见自己刚才说的话,关懦下巴蹭着抱枕的布料侧过头,有些疑惑。
  “什么才算重要?”桑兰司抬抬眼。
  反问的语气,依旧很有进攻性,但她的眼神却很淡,似乎并不在意关懦会给出怎样的回答。或者说,早就料到关懦会有什么样的答案。
  “这要记起来才能知道吧。”果然,关懦说。
  桑兰司对她的回答毫不意外。
  片刻,桑兰司从沙发上站起来,伸手关了电脑。
  关懦跟着仰起头,意外道:“没别的事了吗?”
  桑兰司垂眼:“你不是要早睡?”
  是要早睡,但是……
  关懦瞟了眼笔记本,想了想,还是把到嘴边的话给吞了回去,乖乖地松开抱枕:“晚安。”
  -
  翌日清晨,关懦走出房间时对面桑兰司的卧室房门还是关着的,估计是还没睡醒,关懦便没打扰她,先去隔壁撸了两分钟的猫,之后悄无声息地下楼。
  出院前医生叮嘱过锻炼不要太剧烈,先从有氧晨跑开始,澜景庭内正好有一条绕园区的绿化环道,关懦干脆就歇歇停停地绕小区跑了半小时。
  跑完刚好到七点,日头逐渐升起来,路过东环道时关懦发现有家西式格调的早点餐厅,她停下来掏出手机,想问桑兰司要不要带点早餐回去,但又怕桑兰司还没醒贸然发消息会吵到她。
  正独自犹豫,忽然,电话铃声响了。
  桑兰司直接打过来了。
  “人呢?”
  桑兰司应该刚刚才睡醒,电话里的嗓音带着沙哑,听得关懦耳根一麻,“我在楼下,刚刚晨练完。这边有家西式餐点,你有想吃的吗,我可以顺路带上去?”
  “西式餐点?”
  关懦对着茶餐厅的名字念了一遍:“西式格调早点早餐。”
  桑兰司懒洋洋地噢了声:“那家店的早餐卖的是小笼包和老鸭汤,名字叫‘西式格调’。”
  话音刚落,早餐店的玻璃门被推开,从里头走出来两个上班族,手里各拎着一件透明塑料袋。
  两个袋子里装的都是刚出笼的小笼包,还在腾腾地冒热气。
  “……”
  -
  来都来了,关懦回去也拎了袋小笼包。
  电梯上楼,解锁开门,一进玄关,一道白影从面前飞快地射过去。
  关懦愣住。
  清晨室光和煦,关懦第一次看见早起居家状态的桑兰司,套着宽松的罩衫,头发随意地挽束着,撵着猫不停地穿梭在客厅和餐厅之间。
  陪护时桑兰司在医院也歇过几晚,但每次都是关懦一睁眼她就已经不在了,再出现时总穿着齐整,气场十足。而眼下,玉兔撒着四条腿满屋子跑,桑兰司穿着拖鞋追在它屁股后头,素面朝天,浑身懒散,嘴里还念叨着要给玉兔剪指甲……
  关懦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玉兔又蹿去了餐厅,路过玄关,桑兰司挽起罩衫的长袖,随口和关懦打了声招呼:“回来了。”
  关懦目光追随她的身影,下意识点头:“回来了。”
  “几点起的床?”桑兰司去餐厅抓猫去了,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关懦才想起来换鞋,“六点多。”
  一大早,桑兰司起床和猫作对,不是兴致清奇就是闲的没事儿干,玉兔蹿得跟闪电似的怎么都撵不上,关懦被叫过去帮忙,凭借清瘦温柔的外表成功诱骗了单纯无知的小猫咪,趁玉兔蹭着她的腿撒娇,腰一弯,一把将它抱了个满怀。
  “真笨。”桑兰司锐评自家孩子。
  关懦失笑。
  剪指甲的时候玉兔在关懦怀里拼命挣扎,挣脱不出来就作势要咬她,桑兰司见状低声发出警告,玉兔安静下来,龇牙微弱地喵了声,然后扭头把脑袋扎进关懦的胳膊里,一动不动了。
  关懦心软,坐在椅子上揉了揉它柔软的后脖,好奇道:“怎么一早要给猫剪指甲?”
  桑兰司说着话,手上动作有条不紊:“不剪容易抓伤。”
  关懦点点头,但还是想替玉兔辩解两句:“它挺乖的,不像会挠人。”
  桑兰司却没接她的话:“出门前你逗它了?”
  关懦意外:“你怎么知道?”
  桑兰司眼皮子往上移了移,“手腕。”
  关懦沿着她的视线低头,轻拉了下袖口,才发现自己手腕上不知何时出现三道爪痕,颜色鲜红,肿得醒目。
  她抱着猫,后觉道:“可能是摸它的时候不小心蹭到的……”
  “正好蹭到它的爪子上。”
  “只是看起来严重,”关懦说,“划痕症就这样,看着唬人,一会儿就消了。”
  桑兰司心不在焉地应了声,神色淡淡,看上去似乎没听进去,但手底下的动作的确缓了下来。
  指甲剪完,关懦刚松开胳膊,玉兔便迫不及待地跳出她的怀抱,顺带报复地蹬了桑兰司一腿,之后头也不回地钻隔间去了。
  桑兰司把狼藉收拾好,拍拍手,道:“去洗个澡,出来吃早餐。”
  带回来的早餐已经放得半凉,得进微波炉加热。
  今天日头和温度都挺高,跑步回来又抱猫,出了一身的汗,关懦洗澡花了点儿时间。
  从洗浴间出来时她穿着长袖长裤,坐在餐桌旁的桑兰司抬头看见,视线停了停,等她坐下,开口道:“在家里可以穿短袖。”
  是在关心她。关懦心头一暖,唇角刚提起弧度,桑兰司接着慢条斯理道:“没人盯着你看。”
  “……”好犀利的嘴。
  那个熟悉的桑兰司又回来了,关懦估计是被呛习惯了,居然诡异地觉得心安,“没关系,我不太热,”看着餐桌上的早餐,她引开话题,“你煮的粥?”
  “嗯。”
  燕麦粥外加蛋奶水果,食谱非常健康营养,不巧的是那份小笼包,两个下去胃里就饱了一半,毕竟是自己带回来的,扔了太浪费,关懦只好拉长战线,边吃边消化。
  一顿早餐把关懦撑得有些发蒙,结束后桑兰司去洗碗,关懦在餐厅坐着。片刻,桑兰司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目光从她身上扫过,问:“没事儿干?”
  关懦坐在桌边拘束地点点头,昨天搬进来后她忙着收拾东西,没多少闲暇时间,今天闲下来才发觉自己无所事事,存在感迷惑。
  她居然记不清自己以前空闲的时候都会做些什么了。
  “阳台上的花需要浇吗?”她问。
  桑兰司瞥过去说不用:“你回来前刚浇过。”
  好吧。关懦遗憾。
  拿上手机,桑兰司走到玄关,关懦从餐厅跟过去,看见她在换鞋,探头问:“你要出门?”
  “去接猫。”
  “楼下的宠物医院吗?”
  桑兰司听出她语气里的暗示,抬了抬头。
  隔着一米多的距离,关懦步子没挪,看着她,似乎有话想说,眼里充满期许。
  人性未泯的桑兰司直起腰,总算大发慈悲顺了关懦的心意一次:“一起吗?”
  -
  周末的上午,育人宠物医院里顾客蛮多,工作人员忙活不停。
  关懦跟在桑兰司身后进门正好碰上一对母女领着一只半人高大金毛来做胃镜,说是打闹的时候不小心把订书钉给吞了。关懦看了眼金毛,精神状态不佳,嘴边发白,耸眉搭耳,病怏怏的,看来是在家里被催吐过,遭了不少罪。
  “这边。”桑兰司在前方道。
  “好,来了。”关懦跟上去。
  医院规模不小,宠物寄养有单独的一片区域,并且和诊疗区完全隔断,不会有交叉的风险。
  很快,关懦见到了桑兰司的另一只猫。
  一只叫“玉米”的黄狸花,岁数不大,非常高冷,按桑兰司的话来说就是对绝育依旧怀恨在心,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她。
  在医院寄养了一个多礼拜,玉米再不愿意桑兰司也要把它领回去,除非它自己能给自己挣猫粮。
  拎着猫笼在前台缴费时碰上了医院的老板,白大褂的胸牌上标着名字:季桃李。
  关懦听见桑兰司打招呼喊了声“季老师”,对方循声扭头,先是看向桑兰司,之后视线落到关懦身上,眨了眨眼,道:“来接玉米啊?”
  桑兰司点头,和她搭了几句,聊的是玉米这几天的健康状况。
  关懦全程在一边旁听。
  缴费直接从就诊卡里划账,vip顾客福利,消费满金额可以免费领宠物粮。
  票据打印完,季老师从隔壁售货架上拎了袋十斤装的猫粮过来,连同小票一起递到桑兰司面前:“上回送过去的猫粮还没吃完吧……你拎着玉米不好拿,让你朋友帮你拿呗。”
  关懦反应过来,先桑兰司一步伸手,把猫粮和小票接过去,轻声道:“谢谢。”
  季老师笑眯眯地看着她:“不客气。”
  关懦有些莫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