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
  关懦眼睫毛都颤了,“那,辛苦了。”
  “客气,”桑兰司偏了下头,示意书房的方向,不紧不慢地问,“书桌是你收拾的?”
  ……要不然呢?
  这家里难道还存在着第三个能直立行走的生命体吗?
  “是、是。”
  关懦有点儿站不住了。
  她能感觉到,桑兰司的视线正在她身上安静地游走。
  先是湿漉漉的头发,再到潮红的脸颊,然后是瘦弱的脖颈,平直的肩与锁骨……
  体重只是增了两斤,裹在胸前的浴巾便有了起伏,不过身躯总体还是十分清瘦,腰间细窄,浴巾以下的两条腿虽然修长好看,但还有很大的喂养空间。
  日常的投喂量还是少了点儿,桑兰司客观地分析,关懦虽然不挑食,但爱吃零食不爱吃饭,桑兰司不止一次在垃圾桶里发现薯片、果脯还有浪味仙的包装袋,但凡她愿意把腾给零食的那部分胃留给一日三餐,也不至于脸颊肉都养不回来。
  小孩不听话,多半是想挨揍,桑兰司正想说她两句,视线碰到她身上的疤痕,停了下来。
  关懦喜欢洗热水澡,洗完身上通红,那些粉色的疤痕就不再明显,等到体温逐渐冷却,整体肤色恢复正常,疤痕的颜色也就慢慢凸显出来,
  肩头,手臂,大腿,小腿……
  桑兰司突然直起身。
  关懦眼瞳一颤,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可桑兰司还是朝她走了过来。
  过廊不到两米的距离,转眼桑兰司就走到她面前。关懦不知道她要干嘛,被逼得要躲,桑兰司抬手拦住她,沉郁地说:“别动。”
  说完,一只手摁在她腰上,而另一只手,搭上了她裸露在外的肩头。
  刹那间,关懦的脸颊冲上一层鲜红的血色,从耳后根一路蔓延到脖子,连着全身都跟着烧起来。
  她身上只有一件浴巾,手臂、两腿全都露在外头,甚至只要桑兰司用手轻轻一拉,这块儿仅存的布料也会被顺从地剥落,那时候她就会变成真正意义上的“一丝/不挂”,毫无抵抗能力……
  幸好,搭在她腰上的那只手似乎只是为了拦着她不让她乱跑,一直纹丝不动,始终没有逾越的动作。
  但关懦并没有觉得轻松,因为桑兰司的另一只手还在她肩上。
  “做什么?”她抖着眼睫,难堪重负地问。
  桑兰司掀起眼帘,与她对视两秒,忽地靠了过来。
  在距离无限缩减的那短暂一秒里,关懦以为,桑兰司是要吻她。
  因为她从没在桑兰司眼中看过那样的眼神,安静,沉默,汹涌,似有千万层海浪,铺天盖地地朝她压下来。
  桑兰司……
  居然会有这样的眼神。
  关懦懵懂地抬起脖子。
  这是个迎合的动作。
  当发丝轻轻刮过脸颊,她的理智和思维似乎被海浪击碎成了一片片浪花,随同心跳声拍打出的气泡,消弭在呼吸与呼吸之间。
  关懦在逼近溺水的窒息中凭靠本能抓住了桑兰司的衣袖。
  她想,原来桑兰司的海浪也是白茶味的。
  第43章 小鹿
  洗完澡的身体不断传递着薄温。
  指腹在肩头轻轻摁下去,被瘦削的骨骼顶住,桑兰司皱起眉,没等她说什么,腕上一紧,是关懦抓住了她衬衫的袖口。
  被抓住的那只手还搭在关懦的腰上,桑兰司偏过头,在几乎为零的距离下对上关懦仰起的眼睛。
  是湿的,也是亮的。
  是一盏点在雨夜里氤氲的烛光,清清浅浅,朦朦胧胧。
  目光往下移,淡粉色的唇瓣微微张开,仿佛有话要说,但桑兰司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后文。
  关懦好像被烧傻了,站在她身怀狭小的空间里,仰着头,受了惊的小鹿一样,眼神迷茫,一动不动,只知道拉着她的衣袖。
  香氛的味道馥郁,她的头发没干透,发稍蓄着透明的小水珠,有的落到了地板上,有的滑到了脖间,再顺着轮廓没入浴巾。
  某一刻,桑兰司察觉到什么,眸色微浮,把头转了过去。
  她是在看关懦肩头的伤疤,可身体之间靠得太近,看上去就像在拥吻。
  桑兰司开口:“以后在家里别穿长袖了。”
  关懦仍在迷惘。
  桑兰司顿了一秒,指腹在关懦肩头不轻不重地蹭了下,感到怀里单薄的身躯敏感地一震,才冷静地松开手,说:“衣服摩擦容易让疤痕增生,你肩上这两条疤比以前更明显了,洗澡的时候没发现吗?”
  关懦呆呆愣愣,跟机器人接收到指令似的,锈住的脑袋缓慢地摇过去,一脸神游地看向自己裸露的肩膀。
  隔间,两只猫伸着懒腰出门,看见过廊上亲密紧挨着的两人,一个探脑一个瞪眼,齐刷刷地发出猫叫:喂喂喂,大清早的,干嘛呢?!
  突然出现的第三道声音让关懦的眼睫蓦然一抖,抬起头,和桑兰司对视了一秒,她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刚才在做什么,心口狠狠一撞,顿时方寸大乱,什么尊严体面都丢到了脑后。
  “我、我刚刚……”
  桑兰司不语,只轻轻拍了下她的腰,提醒她先松手。
  关懦后知后觉,连忙把手松开,但低头还是发现桑兰司的衣袖被她给揉皱了。
  难堪涌上心头,她咬住唇角,想说对不起,却不敢抬眼,怕又看见桑兰司的眼睛,怕被对方误会,自己意欲如何。
  “衣服别穿得太厚,多透气,”桑兰司没看自己的袖口,“疤痕增生的过程中会发痒,也别用手去挠,知道吗?”
  关懦低着脑袋,不吭声地点头。
  黑色的湿发贴在她的颈段上,衬得肤色越发细腻和晃眼,欲坠不坠的水珠也成了焦点。
  桑兰司看向一旁:“玉兔和玉米你起床喂过了?”
  “嗯……”
  “少喂点,再吃胖成球了。”
  无辜被牵连的两只猫:……
  关懦依旧低着头:“嗯。”
  然后,她感到脑袋被轻轻拍了下:“走了,上班了。”
  玄关传来关门的声音。
  关懦裹着浴巾,愣愣地站在走廊上,对着空气发呆。
  大约只过了四五秒,玄关又有动静。
  她转过头,捂住浴巾,正犹豫要不要过去看看情况,就听见桑兰司的声音大老远地从门口传过来:“没拿车钥匙。”
  关懦停下来:“……噢。”
  然后又一次,是密码门锁上的声音。
  这次过了很久很久,都没再有别的声响。
  确认桑兰司不会再回来,关懦卸了口气,手慢慢地从胸前挪开。
  浴巾还在身上,得先去换身衣服……
  头发还在滴水,得先把头吹干……
  然而好半天,她的脚还是黏在地板上,被谁点了静穴,动不了了一样。
  漫长过后,关懦一点点转过身,面对着洁白的墙壁,用力地深呼吸。
  她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炸了。
  明明桑兰司什么都没做,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关懦还是觉得,心脏快要炸了。
  她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因为太喜欢而产生了奢望和错觉,所以当被拉回现实的那一秒,最先感受到的不是失落,而是羞耻和疼痛,就和表白失败没什么两样。
  但当初表白的时候桑兰司没问“知道吗”“喂猫了”这些乱七八糟的话,也没在走之前还特地拍拍她的脑袋打个招呼。
  一下子,她的魂都被拍懵了。
  “喵。”
  好半天不见关懦有动静,玉兔不解地走过来,绕着她的小腿打转。
  关懦对小猫向来没有抵抗力,以往玉兔一撒娇,她最多坚持两秒就会忍不住扑过去大吸特吸,但这一次,玉兔那清新脱俗的小圆脸出现在视野里,她无比惭愧、无颜面对。
  都说毛孩子能感应到人类周围的磁场,那玉兔和玉米也能感应到自己正觊觎它们那貌美惊人的母亲吗?
  关懦低眼,看向自己的心口,却始终等不到它平静下来。
  掖紧浴巾,她欲哭无泪地揉额。
  自己简直就是个被美色冲昏头脑的疯子。
  -
  因为太忙,周五上午的工作室例会被延到了加班的周六。
  这一周公司上下都在准备项目竞标的比稿工作,员工忙,老板更忙,开会过程中包括简野在内有不少人犯困打起瞌睡,最后不得已还是桑兰司顶上去做的收尾。
  下了会,桑兰司回办公室继续整理设计稿,简野游魂似的飘在她身后,怀里抱着通宵做完的提案,说:“我怀疑章老师是故意的。”
  桑兰司走到办公桌旁,随嘴敷衍了两句,把电脑打开。
  简野沉痛道:“她根本就是嫌我们烦,所以随便找点事把我们打发了。你看,这一周我们忙得屁股都沾不到床,是不是都没空找她……哎!姜还是老的辣!”
  “把‘们’字去掉,”桑兰司说,“烦的只有你一个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