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负碑者魔(2/4)
  第二十五章 负碑者魔(2/4)
  太行大祖并非以“太行山”得名,而是他虎伯卿之于诸天万界,便如曾经的太行山脉之于现世,如同曾经的妖族之于诸天历史,是“极大的一行”,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是后来者必须要尊重的巍峨。
  他言谈自若,出拳却重。
  再没有什么伥鬼之类的试探,而是真正拿出了绝杀手段。
  几是把他在诸天万界过往时光里的份量,凝结在这一拳之中。
  毕生的荣誉,载于一拳。
  面对这样的拳头,姜望缩步后撤。
  只退一寸,魔焰便高。
  退得三尺,魔云掩日。
  此所谓“道消魔涨”。
  在他后退的过程里,帝魔君的剑便抬起更高——
  剑势清晰,道魔分明。
  已见那黑金色的阔剑上,一方雄峙如不朽之山、代表至高王权的青鼎,掀起一只脚来。
  权已不稳,势见其偏。
  虎伯卿愈发高大,他的拳头愈发磅礴,甚至不满足于占据“当下”,还从出拳的这个瞬间,向上个瞬间和下个瞬间蔓延。
  时间的河,浩浩荡荡。
  他的拳头占据一个又一个的瞬间,像是填满了一颗又一颗的水珠。
  当姜望的所有时间,都被这只拳头占据。
  那么他的岿然永伫,便要断折于今。
  “年轻人如朝阳初起,旭光照破万重,该有生死不避的勇气,方能永攀高峰。今为何……见我避道!?”
  虎伯卿拳倾万世,意满长河:“叫我好生失望!”
  啪嗒。
  姜望的靴子,叩在混沌地面,发出分明的响。
  这声音清晰得像是在一个安静的夜晚,一个睡不着起身的人,在房间里徘徊。他的思考,他的等待,都作为具体的知闻……响这一声。
  姜望当然并不徘徊。
  一步一剑的走到这里,每一个瞬间都是他亲手割见,眼前的拳头的确精彩,并未超出预期。
  然后他往回走。
  与其说“走”,用“撞”字更为贴切。
  退似披衣独徘徊,进如彗星撞流星。
  迎着虎伯卿的来势,对着虎伯卿的拳头。
  他竟……
  以额触之!
  如触不周山。
  梆!!
  如同梆声响,似以记流时。
  这一次对撞,必然永远印在虎伯卿的岁月篇章,成为不可磨灭的印记。
  谁能占据“当下”?
  当下是现世人族。
  当下是人族第一。
  岿然在虎伯卿身前,以额触拳的这个男人……
  他才是“当下”,他才更能代表这个时代!
  姜望的额头顶着拳头,眼睛却抬视虎伯卿。新鲜的血液从微凹的额头拳印流下,却丝毫未有遮掩他的眼神。
  他的眼神……似观赏似怜悯,像是看一头笼中病虎!
  “后退岂是避锋?”
  他往前!
  “是为了让你这一拳蓄势到最高,好告诉你——它不过如此。”
  姜望以双脚丈量混沌地面,往前数过堪堪三步。
  “它曾经巍峨,但是已经过去。”
  “妖界于寻常妖族或者广阔,于你确然是囚笼。”
  “路穷天地窄,势大笼中死。”
  “这么多年坐井观天,仍将与景太祖交手的经历,视为一生荣勋。”
  “我必魁胜景太祖当年,却不知你……是否还有当年心气!”
  额往前推!
  喀喀喀喀喀喀!
  虎伯卿五指指骨尽裂。
  这裂痕甚至一路向臂骨蔓延。
  人族大势胜妖族,他姜望也胜虎伯卿。
  巍峨的太行大祖妖躯,顷便一晃,姜望提膝即送。
  无边混沌,险峰突起。这一记膝撞像是茫茫之中骤拔的撑天峰,意欲撑破此天去。
  但这刻微风拂来,迎面带暖。
  在这世界崩灭的末日景象里,浩荡魔气竟要建立一种新的温暖秩序。
  那浓重魔云忽而倾落,化作一只大手……帝魔君一掌按膝。
  并无璀璨光华,不见裂宇声势,只有一种极致的沉重感。
  不是质量上的重,而是因果、命途,是万万载魔功积累、无数堕魔者道途汇聚而成的沉凝。
  这一掌,名为【万古魔碑】。
  “人心皆有魔意,人亦魔也。”
  帝魔君覆掌下来:“受碑者死,负碑者魔!”
  此刻他们剑挑着剑,掌按着膝,四目相对。
  姜望的额头还撞着虎伯卿的拳头,但目光一触,即燃金赤白三色的火。
  帝魔君的目光之中,则有魔气如黑龙出渊。
  一时黑烟璨火,滚滚一团。
  若有洞世者窥其间,当能见分别披着金袍、赤袍、白袍的目仙人,与窜行九天九幽的墨色魔龙战成一团。在微观的世界里,分明一场仙魔大战!
  帝魔君注视着他的对手,在火焰之后是静渊。
  这一记【万古魔碑】,不止是抬掌解围,压敌三尺,更是以魔镇心,想要验证那被传得神乎其神的【赤心】神通。
  但姜望身上,连一丝神通的光耀也无。
  不可被外力改变的,岂是他的神通?
  “好硬的脑袋!无愧撞鼎侯之名。”
  虎伯卿耷拉着他的手臂,率先退出战围,口中仍有揶揄。
  他们对姜望的确有太详尽的了解,但过去每一刻的姜望,都无法囿定现在的姜望。
  真正绝世的天骄,并不在意被人注视,因为每一刻都是新篇。
  最遗憾的事情在于……他曾经也如此。
  豪杰或老于年月,或为过去的自己所桎梏。
  虎伯卿抬起他的手臂,伥鬼之气如针线在他的手臂窜游,将绝巅者的血肉重新织拢,复为一只完整的拳头。
  “你帮我将太行座山送回神陆,免我远途之苦,全我他年之愿,真不知该怎么感谢——”
  姜望问得对。
  断臂能再续,壮志能再怀吗?
  时代交替之际,他驾车纵马,欲继元熹大帝未成之业,却成为姬玉夙功勋的注脚,成全对方横绝时代的“无敌衍道”之名。
  此后多少年,苦心经营妖土,那若有似无的关乎种族命运的机会,却越追越远。那种竭尽全力却没有任何办法的感觉,这么多年一直被他所咀嚼。于今所见,其实渺茫!
  无非一搏。
  他复拳即出拳,以退势重为进势。
  他在“当下”的确被姜望驱逐了,但在过去又的确占据了某些瞬间。
  此刻前后呼应,故势重来。
  一刹那天地改写,山河已变。
  倘若有第四双眼睛,降临此混沌之世,当能看到混沌中心的某一个截面,如同画幅飘卷在虚空。而画幅之上,恰是帝魔君同姜望抵剑相视的画面。
  虎伯卿的道,是“横绝当下,历史留痕”,是个体在广阔宇宙中不可替换的份量。
  他也做到了在“当下”影响历史。
  无论是丹国落子,还是围猎旸国隗元风,都是这条道路的延伸。
  而在此刻,做术的延展——将这片三圣相争的战场,轰成了一张历史画卷。
  又以这只拳头,作为“太行山主”的印章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