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今朝为贺(3/4)
  第三十一章 今朝为贺(3/4)
  声音在铜钟里打转:“既然不敢怀疑,为什么又要打破这一切?晏抚,我们本可以如从前一般,平静的生活不会改变。我可以继续爱你,一直爱你。”
  “我的妻子是温汀兰。你这幽冥世界的野魂,算是什么东西,也知道爱吗?”晏抚做起事来有条不紊,一边张贴符篆、加注封印,一边捏碎了随身玉佩,传讯于贝郡。
  “但是这些年一直都是我在陪着你啊~”白骨之种在铜钟里笑:“花前月下的是我,洞房花烛的是我,生儿育女的也是我。”
  “你如何能说,你的妻子,是另一个人?”
  下一刻温汀兰就举钟而出,显化人形,欺近晏抚。摊开玉手,掌心正是晏抚捏碎了的那枚玉佩。
  器物终究不敌神通!
  她笑着问:“想清楚要怎么跟爷爷说了吗?”
  在她眼前跳起的,是一枚怪模怪样的折纸护身符……像一匹长了角的青色的马。
  青羊天契!
  晏抚翻指将其弹出,天地也随之颠倒。
  明明东海无波澜,却有潮声起。
  温汀兰的美眸之中终于出现惮色,她猛地一握掌,掀开早就准备好的手段——
  凭空长出一朵白骨之花,张开利齿交错的巨口,顷将这青羊吞住!
  天道力量也断流,截在空中,凝成琥珀般。
  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夫妻相伴这么多年,她非常明白晏抚的底牌是什么。
  “夫君……”
  “这不是万能的东西。就像你那个朋友,也不是无所不能的存在。”
  温汀兰笑道:“这张天契很强,但你现在还有些弱呢。”
  以神临之修为,来做静海郡的郡守,晏抚甚至可以说“屈就”。
  但在白骨的视界里,这般力量层次,的确算不得高。
  看着眼前无比熟悉的这张脸,晏抚并没有太多波澜,他只是疲惫地往后一靠:“那就等你真正的对手过来吧。”
  温汀兰猛然转头!
  看到汹涌的天道力量,在卧房里显化实质,化为咆哮的蔚蓝色神龙,绕熟睡的两个孩子数周,将他们护在其中。
  最后凝固下来,恰似一根顶梁柱,压垮了床榻,立在房屋中。
  却是【定海镇】。
  白骨之花里吞住的青羊折纸,点点消逝。
  原来从一开始就天海分流。
  晏青泽和晏朱婴是【定海镇】里被封印的人,也是在最后关头被晏抚保护起来的人。
  若要解开这封印,就要冲击那位荡魔天君的天道权柄……如同邀战其人。
  在决定动手的那一刻,晏抚就预见到自己大概率不能胜利。
  因为对方已经不知道准备了多久,而他今夜才真正怀疑自己的枕边人。
  但他还是要撕破脸。
  他的态度在其中。
  温汀兰确实是没有想到这一步,她想的是怎么阻隔天海,怎么阻止那位荡魔天君的降临……
  这位夫君修行天赋不算绝顶,比不得重玄风华那样的人,但物件倒是很会用。一张青羊天契,耍出了花来。
  她温柔地掐住晏抚的脖子,将其从椅子上举起数寸:“但是我亲爱的夫君——你怎么不保护自己呢?”
  晏抚只是平静地看着她,以此为无声的邀请。
  邀请她更用力一些,拧断这脖子!
  温汀兰却忽然一笑,松开手让他重新跌回座椅:“你保护咱们的孩子,说明你还是在乎我的。干嘛跟人家嘴硬?”
  晏抚分明是想以死给身在贝郡的晏平传信,她岂会看不出来?
  她不会让晏抚如愿。
  而且青石宫里那位,也不允许晏抚出事。
  她又拈起那枚【极岳钟】,放在眼前摇了摇,有些可惜:“法器是好法器,可惜不至洞天层次……终不能称宝具。器物如人也,亦有天地隔。”
  然后一只手往下按,将里屋的【定海镇】压成一拳大小,取来放到桌上。
  随手将【极岳钟】罩在上面,就像晏抚之前所做的那样。
  然后她才拿起从晏抚那里夺来的玉佩,嘴里发出和晏抚一般的声音——
  “今夜青气冲紫,岳丈押注青石宫,我亦下定决心,落子新朝。欲效祖父,为新君宰辅,匡六合之业。则贝郡之贵,何止万年。”
  她收住这玉佩,随手放在桌上,又顺势铺开一张信纸,从容不迫,提笔便书——
  “今夜青气冲紫,夫家已经押注青石宫。嫁夫从夫,女儿不能别路,唯请父亲三思。”
  信纸化为飞鹤,推窗而出,绕屋一匝,便消失在夜空。
  “此等大事,除非亲眼看到我,不然我爷爷不可能相信。”
  晏抚已经被锁在椅子上不得动弹,仍然平静地开口:“至于我的岳丈大人……他只会比我更懂温汀兰。你的信用字虽少,却错在根本。他一看就知道有问题。”
  被纸鹤推开的窗子,被风推着来回,发出“吱呀”的声音。
  温汀兰正在以静海郡守的名义,给郡府下面写信。迅速安定地方局势,响应中央,完成权力的平稳过渡,也是她的任务之一。
  闻声便回头,风情万种地对晏抚投去一瞥:“夫君,你是一个聪明人,但世上不止有聪明。我在人间学到最重要的一个词,叫‘感情’。”
  “爷爷很爱你。我的父亲也很爱我。”
  她温柔地笑:“这就够了。”
  晏平也好,温延玉也好,都不是简单的人物。虽然拿捏了晏抚这么一颗重要的棋子,却不意味着就能轻易摆布他们。
  但青石宫也并不需要他们真的站队……
  犹豫就好。
  ……
  ……
  谁不犹豫呢?关乎生与死,关乎利与名。
  以大齐皇帝当下的威望,可以毫无理由地发起任何一场战争。愿意为他而死的人,不计其数。
  唯独发生在姜氏皇族内部的权力挑战,叫大部分人都无所适从——
  今太子姜无华入主东宫以来,虽然一直也竞争不断,一度有四蛟争龙的激烈场景,这关乎权力的纷争,却从来没有蔓延到更上一层。
  几位皇子皇女都是人中龙凤,但没人有资格挑战皇帝的权威。谁胜谁负,谁占据上风,全在于皇帝的心情。
  在天子政数结束之前,发生在四宫之间的所谓“争龙”,也不过是一场摆在桌面上的游戏。
  胜负由圣裁,规模在君心。
  直到一个被刻意淡化的名字,重新出现在人们耳中!
  齐人才恍惚想起来……曾经好像是有一个,双日横空的时代。
  重玄族地。
  祠堂大门无风自开。
  提着一壶酒,坐在重玄明图灵位前独饮的定远侯,如狼回首。
  本来微胖的一张脸,好似被刀斩破了温和的假面。一时森森如厉鬼。
  杀气更是腾为实质,如龙卷在祠中咆哮,瞬间冲出门外。
  却散在一掌之中。
  此时是深夜。
  门口站着一个陷在光里的人。
  他已经不是一个真正的人了,他的身体完全由光组成。
  但他的锋芒还是刺痛感知,他的堂皇还是慑服众生。
  “楼兰公?”重玄褚良语带迟疑。
  “你该称我‘明王’。”陷在光里的人,慢慢摩挲掌中那实质般的杀气,似在回味他久疏的战阵。
  他的声音平静:“这是圣太子亲许的尊位。”
  重玄褚良微微眯起眼睛:“想不到您还活着……”
  “我确实是死了,今上一生无败绩,非我能争。”陷在光里的人,坦然作言:“但在圣太子的掌中佛国,我早已永生。”
  掌中佛国?
  永生?!
  重玄褚良一生征战,所见何其广阔,什么样的惊闻都领受。
  此时却有些听不明白了。
  但在这个过分安静的夜晚,他只是咽下了酒气,任其在腹内作雷鸣滚滚:“那么您这次回来……”
  不同于大齐第一凶刀、堂堂定远侯的戒备。
  自号‘明王’的存在,却是两手空空,大步走进祠堂里:“久未归齐,重临旧土,我亦难制心潮——我来给浮图上一炷香。”
  重玄褚良提着酒壶,起身让路。
  楼兰公也便从容不迫地燃了香,祭了故人,从始至终,都把后背交给重玄褚良那凌厉如刀的眼神。
  重玄明图的灵牌,已经被烟火熏得有些暗沉。炉里的香灰,倒是堆叠得高。
  他将香灰抹掉了一部分,让祭香更平稳一些。又伸出手,用光将灵位上的暗色拭尽。
  做完这一切他才回过身来,目光落在那壶酒上,终于是轻轻地一叹:“褚良,这些年你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