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仙朝(2/4)
  第八十二章 仙朝(2/4)
  三十三重天里,最高是为“离恨天”。
  此拳恨别离!
  是太元楼约堕魔的根由。
  也是魔君楼约这一生至此,最强的拳。也只有在魔界,得到魔界托举,才能轰出这样的拳头。
  只有杀了如意元君,才能改写魔界举为仙界的命运。
  纵然那位不可言说者,布局深远,神通无上,仓促之下也无法找到另一位立即就能执行仙廷计划,完美飞升的仙宫之主。
  时间会为魔界带来归位的魔君,时间也会带来新的变数。
  那座不断翻转的如意仙宫,在视野中越来越远。
  那衣带当风的天仙,还在源源不断地掀起道术洪流……云海翻涌,像是亿万道符篆在燃烧!
  楼约心中忽然生起一个念头——那位财神是不是也是这样战斗呢?区别只在于云篆比较省钱。但财神需要省钱吗?
  下一刻,他即碾碎此念,碾碎所有被如意仙术勾起的无聊念头,继续他一定要帮如意元君告别诸世的拳。
  却见轰开的道术天瀑后,有一条白龙般的河流。
  魔界之中并无活水,这条河流滋滋作响。滋养生者,却腐蚀亡者。
  拄剑立于浪潮之巅的福允钦,身披古老的水族战甲,阔面之上,只有一种绝不退让的坚决。
  “此路……不通!”
  他握剑而竖劈,昔为龙君侍,今为现世横。
  其身是崇山峻岭,其剑是江河洪流……遽以此剑剖离恨。
  吼!
  虚空有插翅魔虎,竟与白龙作龙虎争。
  楼约竟然移拳,脚踏星斗,眸换日月,在间不容发之际,同福允钦错身。任凭福允钦的剑,斩在他的魔躯,在他的胸腹之处,留下了可怖的山壑!
  魔道一体,虚实纵意。魔族虽然输掉了神霄战争,楼约这样的强者也永不止步,身在万界荒墓,他更是意举巅峰,横贯道魔两途。
  此刻他已经意识到,如意元君正是战场的饵,垂钓他这般不得不上钩的魔。可他还是“不得不”。
  宁可受伤也要前行,宁可受伤也不能被福允钦耽误一息。
  弑杀天仙的机会或许只有一次,所以他负创而错身。
  轰隆隆隆!
  又十二万九千六百枚闪电印记呼应的雷霆,冲刷了这片战场。绝大多数电光,都笞击在楼约伟岸的魔躯上。
  其如猛虎跃涧,电光交错在其跃时。剧匮对时机的把握,已有几分“早注定”。
  楼约身上骤然升起的幽幽混洞,瞬间将电光吞咽,又瞬间被电光撑爆!
  混洞有无垠之势,楼约毕竟有极限。剧匮所依托的,却是太虚行者所奉献的千千万万的电种。
  一时电笞如刑。
  可灿耀的电光之林中,楼约飞身如虎出!
  他皮开肉绽,遍身的血,眼睛却牢牢地盯着如意元君,拳不偏移!
  此拳不许对手偏移!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他并不是对魔族有多大的归属感,对魔界有多么的眷恋。
  他只是明白,魔界若是毁于今日,他也必将止步于此——战斗是唯一的选择。
  要么胜,要么死。
  他拥有太元楼约的一切记忆,他绝不做那样的失败者。
  他已经看到如意元君扬起的发丝,也看到那一双……矜冷的眼睛。
  他这一生至高的拳头,却遽止于余徙的面目前。
  三十三重天的跋涉,好像是一场梦。他似乎从来就没有在玉皇钟下转身。
  他的确救下了寂灭天魔,的确轰碎了道术天瀑,但为什么他的拳头,最后落点是在这里?
  楼约低头,看到自己的魔躯,不知何时,已经被千万条金玉线贯穿!
  他不知何时被钉为仙傀,他的拳头为余徙的意志所引导——或许是,拂尘逐世的那时候?
  “太元走了,我才执掌玉京山吗?”余徙平静地竖起一只手掌,拦住了楼约的这只拳头。灿金的眼睛,显出一种他从不展现的威严:“没有天子作保,他是否有机会来争?没有不朽魔功,你又够不够资格走到我面前!”
  楼约有魔界的支持,余徙有玉皇钟的帮助。
  这场战斗归根结底,是两位角逐玉京山大位的高修,第一次正面对决,结果竟然连“僵持”都没有。
  诚然有楼约选错了目标的原因在,诚然有福允钦挡道,有剧匮的压制和干扰……诚然举魔界为仙界的谋划,乱了楼约的心!但余徙的战力表现,也绝对远超过往所有对他的认知。
  余徙看楼约,从道至魔,点滴都在眼中。楼约看余徙,明晃晃的只有两字曰“天师”,匾额一换,再看为“玉京”。
  正是颠覆过往,才有这乾坤立分。
  这样的人……
  他说自己不擅斗法!
  当代四大天师里,或许只有南天师应江鸿是最诚实的。因为只有他不掩饰自己的强大,为中央帝国剑横天下。其余几位都是身在天京,背倚道门,出工不出力得紧。
  难怪当初中央天子讨伐【执地藏】,要把几位天师骗进中央大殿,强行捆绑出征。
  余徙竖着的手掌,已经成为一座厚重的华表,纪念人族为此次荡魔战争所付出的一切。他的确在重制仪轨,的确在搭建仙廷。而要以楼约的魔躯,为这座华表的底座!
  那离恨天之拳,至此掌而停。
  长披飘卷的楼约,已然魔躯尽玉色。
  千万条金玉线,正在将他切割,俨然已成为这“玉塑”的裂隙,蔓延在玉身内外。
  啪!
  玉碎之时,长空掠影。
  虚空之中重重叠叠的面孔,似乎代表了无数种人生。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大掌教且住——”“余徙你好狠的心!”
  而后一张张面孔都飞碎,碎面竟如海,潮涌一卷空。
  余徙一掌推出的华表,镇在魔界铁黑色的大地,其下魔颅万余为底筑,独不见那具泛玉的魔躯。
  出手的是幻魔君!
  他抬眼远眺,果见楼约在空中倒飞,而掌托楼约、随之倒飞者,正是身披流光长袍的幻魔君,一张脸男女老少,变幻不定。
  楼约魔躯的玉色,体内的金玉线,也随着一张张面孔的炸裂,而迅速的消退。
  “都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你这老魔,屡削屡坠,倒还藏面颇丰——”
  余徙并无惊容,甚至像是等候多时。他将拂尘一收,其上有星辉点点,如尘尽藏,此身再进近两魔:“假作真时真亦假,杀到何时幻成真!”
  在八大魔君之中,幻魔君是最难杀死的一位,堪称“不死不灭”。其余魔君的不朽,是魔功的不朽,唯独于他,真真假假,虚实莫辩,从未真正死去。
  成道之时唯有九张的核心假面,是他不死不灭的根源。
  在草原被涂扈剥掉一张,在神霄战争失落两张,在帝魔君的脸上被姜望毁掉一张,现在只剩五张而已。
  要想消灭他,通常都是从假面入手。
  但余徙有新的方案。
  幻魔君在漫长岁月里所“积攒”的无数张面孔,是他道途的资粮,更是他模糊虚实、颠倒真幻的基础。
  每一张面孔,都是一段他所珍藏的人生。以之历假,也以之修真。
  余徙已经窥破根本,在每一张破碎的面孔里,都取一份“尘”,凝作一点“真”,要杀假杀到他真实死去!
  幻魔君变幻的脸上,当然没有统一的表情。但他托着楼约倒退,却放声于诸天:“九天十地一切之魔,听我一言!”
  “我不跟你们说正义、家园、勇气,那些不是我们该讨论的东西。”
  “我们生存在诸天最恶的环境里,没有资格去谈论更多。”
  “那些美好的品德,滋养不了你我。阳光美酒,并非你我的甘霖。”
  “我只告诉你们——”
  “除了魔界,我们无处可去。”
  “除了魔界,我们没有任何对抗现世人族的资本。”
  “除了这位格等同于现世的万界荒墓,我们无处能成眠!”
  “打下去,他们或许会撤退,或许不会。我们也许能胜利,也许不能。”
  “但若就此放弃……宇宙虽然辽阔,再无一处可容魔。”
  “我们回不去了!”
  极少有情感浓烈的魔族,但这直剖根本的利害关系,所有怀智之魔都听得懂。
  大家都对这场战争悲观,幻魔君也如此,恨魔君也如此,但为什么他们还是站出来拼命呢?
  因为时至此刻,拼命就是唯一正确的答案。
  “人魔不两立”,这是几个大时代以来,用鲜血写就的铁律,并不是哪一个人能够改变。
  无智之魔本就在不断地冲击人族战线,用成堆的魔颅铺垫各处战场。
  幻魔君的宣声之后,真魔群起,天魔升空。战争开启以来,魔族最惨烈的一次反攻,就此展开。
  “敖馗!”最后一句幻魔君是在心里怒吼:“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魔界若失,你亦道穷。今日事败,你也再不能前,永无天日,虽生犹死!”
  回应他的,是龙魔宫深处,摇曳的烛火里,一道幽幽冷声——
  “生就是生,死就是死。虽生犹死吾不闻。”
  “同为魔族,我愿你功成。龙魔大军,任你驱使。魔宫所有,任你取用。”
  “但是幻魔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