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定武(3/4)
  第九十五章 定武(3/4)
  在范无术的注视下,理国的皇帝忽而笑了。笑得有几分释然。
  掀开的帐帘,带来的不止是风。
  还有随之而来,一道明朗的谒声——
  “今天下大乱,列国交伐,百姓离苦。有元央大理,追思人皇,逐日山海,以法治国……古今圣德,昭于烈山。天下之治,莫不于此!”
  “法家胥无明,率天净国法家弟子,特来襄助大业!”
  法家言出即律,随之改写的,是正在激烈交锋的景理战场!
  蜚疫尸兽军在刚开始显露巅峰姿态的时候,的确给景军造成巨大的杀伤。但反应过来的景军,很快就稳住了阵型。
  姬玄贞孤入万军斩敌首的时候,景军也开始反攻。等到青厌跃升受阻,那柄中央军势所形的“大剪刀”,已经剪到了螭吻桥南!
  尸军并不知死,所以一路堆下的都是腐肉。随军的道士施展秘法,景军沿桥种下食腐食灾的朱红道花“吞厄罗”,随着战线往前推动,将今日的螭吻桥妆点得鲜艳。
  从天净国赶来的法家弟子,施展种种“律令”,第一时间稳住了战线,将吞厄罗花的朱红花海,推回数里——但他们的意义不止于此。
  这是天净国有史以来第一次干涉现世斗争,仙宫时代不曾有过,宗门时期也不曾有过,道历新启以后,法家更从未真正表态支持哪个国家。
  法只是法。天下学法,法用于天下。
  而今天,姬伯庸在这场举世瞩目的战争里宣称——
  元央大理的“理”,是烈山人皇理想国的“理”!
  在那高渺不可测的天穹极处。
  代表凰唯真的那一角风流之侧,是代表“法”的高冠博带!
  “青厌!”
  中军大帐里的元央皇帝,已经提剑走出来:“未举永恒,你就不知如何战斗了吗?尸修存世,亦言‘天不许’,朕岂听之!打赢这一战,朕陪你继续走!”
  云巅之上,百万景军兵煞汇聚之处,应江鸿淡漠地俯视战场,只是随口的几个指令,便不断地改写战场。理国苦心编织的尸军攻势、疫煞攻势,乃至现在的法家攻势,全都被他对症化解。
  见得姬伯庸终于出帐,他也只是随手解下大印,递给了旁边的冼南魁——“不求速胜则必胜,将军自为之。”
  而后,将希夷拔出鞘来,就此跃下云巅。
  那汹汹如海的兵煞,被他猎猎的身姿牵动,如随他天倾!
  人来天低也。
  同样是在此刻,屡次被击退,甚至被生生“种”进了螭吻桥的姬玄贞,终于再一次扯断身上的尸气锁,又一次翻身出石镇。遍身是血,但面无表情地杀向青厌。为国也,此身不死,此战不歇。
  而更有惊虹一道——
  姬玉珉已经杀破了失去青厌支持的【青生玄死照业律】,杀出“阴阳坟土”,指夹【鬼神篆】,复向此边来!
  青厌一把将掌心的小小黑凤丢进嘴里,嘎嘣两口就咽下。
  “嘿!”他的七窍同时起黑烟!将双拳一握,黑烟之后焚白火:“我开始有点喜欢你了!”
  ……
  ……
  奉举兵家的陌国,已经从历史中抹去。
  《史刀凿海》里只有一笔“秦景战于陌,空其国”。
  曾经让庄国许多将领望之兴叹的定武城,现在只剩一座深不见底的天坑。其显于幽深,而泛起白雾,有如一颗正在黑白之间变幻的棋子。不知谁人,以此落棋盘!
  天坑的两边,北边是披着红白青三色龙袍的姬凤洲,南边是一身玄色龙袍的嬴昭。
  乾坤游龙旗和玄天旗迎风招展,终于……王见王!
  在那如天幕展开的旗帜下,威严肃重的嬴昭,平静地看着对岸:“犬子顽劣,一向眼高于顶,小视天下英雄。有劳中央天子亲自敲打,叫他受益匪浅——朕不知如何致谢。”
  都说楚烈宗是熊义祯之后,楚国功勋最著的君王。那场确立国运的河谷大战,却是他嬴昭作为最后的胜利者。
  扶起黎国的是他,建立虞渊长城、永镇修罗的是他,履极以来掌托国势、将秦国一步步推到如此高处的是他,引军而来,亲决姬凤洲的也是他。
  他付天下于太子,不代表他没有六合的信心。他只是尊重太子的力量,让国家可以无所顾忌地疾驰——他与姬凤洲不同的地方,在于他不会浪费一分一毫的力量。
  若他是姬凤洲,他不会自剜其疮,他会让一真道消耗在六合的战场。
  “普天之下,莫不王土!嬴武勇烈,朕亦视为子侄,何辞辛苦?秦皇若是累了,亦不妨暂歇。”姬凤洲波澜不惊,身后的景国大旗鼓风高扬,旗上游龙仿佛已经活过来,正窜游云海。
  “长辈教训晚辈,理所应当。”秦天子往东边看了一眼:“你的伯祖正要教训你,你怎么避而不见,跑到了这里——莫非也是小杖受,大杖走?”
  现世乱局,风云激荡,一切都变化得太快。在极短的时间里,许多足以改变现世进程的大事,发生又落幕——
  熊稷死,宋淮失,於陵殊怜登证,更举【海上观世音净土】,青厌止步!
  而关于魔界的永恒变革,还在推进中。
  当下随着法家入场,南域的局势已经不同。
  元央大理自此以后才真是有了角逐六合的资格!
  得到显学的支持,不仅高层战力进一步跃升,元央仓促举旗所欠缺的中低层力量,也立即得到补足。
  更重要的是,在宋淮迷途,青厌道缺后,姬伯庸仍为理国找来了新的不朽底蕴。
  当然这也意味着……
  道门三脉永远不可能再支持他。
  可姬伯庸真的还需要吗?
  悬照万古,久不履世的道门三尊,和新近永证的法家超脱,究竟谁更有益于六合大业?
  姬凤洲微微地笑:“小杖受,顺其心意,是为敬也。大杖走,不使有憾,亦为敬也。”
  他看着对面的老对手:“敬非软弱,孝非愚也!今你我履为至尊,举则无上,视之六合,犹然看人颜色。为君之贵,何至于此。朕亦憾,亦为嬴兄憾之!”
  “景皇这话,朕倒是听不懂了。”旒珠之下嬴昭眼神莫测:“未闻中央孝治天下,元央皇帝还在等你见礼——君应有憾,为朕憾则不必。”
  姬凤洲没有犯错,可眼下六合战场上的局面,却大不利于景国。
  他亲压强秦,可秦国并非可以轻易啃下的骨头。
  而他暂且放手的那边……
  於陵殊怜已经登证的齐国,得到法家支持的元央理国,哪个不是心腹大患?
  嬴昭自视有巨大的心理优势,故而不去理解景帝的弦音。
  姬凤洲见此,索性直接道:“天下大乱,宵小猖獗。嬴兄不如暂退一时,待朕扫清庭院,拔尽荆棘,再于新安,诚待西客!”
  嬴昭静视于他:“朕岂言退?此西境也!”
  当下大秦并无腹背之敌,中央却与天下相争!这场大战,更重于河谷,秦国是绝不可能退缩的。
  “好!”姬凤洲说着,伸手一横,探入虚空,而竟慢慢取出了一卷……玄黄色长轴!
  他直视嬴昭:“朕欲与嬴兄为君子之争,胜则全嬴兄宗室,败则拱手奉于六合!君以为……如何?!”
  嬴昭在这一刻,终于明白了姬凤洲的设计。
  他沉默片刻,轻轻一笑:“不如何!”
  “秦皇短视,叫朕叹惋!”姬凤洲似乎早就预知了嬴昭的态度,只将手中玄黄色长轴高举:“朕与天下约——”
  “惟天为大,四时所以咸宁。惟人永昌,三才遂有嘉图。”
  “天下非战不一,山河未血异色。你我志在天下之君,肩负黎庶之主,履则至尊,何尝不悯,虽举刀兵,恨伤神陆!”
  “古往今来,超脱世外。六合一匡,是为人统。”
  “朕敬永恒,亦怀天下。道主有超脱共约,免以末劫降世,不使神州陆沉。朕等何不效之,即以超脱共约,约六合于超脱下——举凡超脱之力,不可用于六合违者天下击之!”
  “如此各举其国共照神陆。为现世长安,人族永昌!则朕败也敬天下英雄,天下翘首是六合明主!”
  他手中拿着的是《昊天高上末劫之盟》!他要把超脱层次的力量,扫出六合战场!
  为什么放手东齐,使得齐国兵迫蓬莱岛,忽略了於陵殊怜登证的可能?为什么青厌跃举永恒,应江鸿却不慌不忙?
  因为从一开始,姬凤洲就打算把超脱存在,隔绝于六合战争外!
  中央帝国有姬凤洲举国势超脱,有李一驭一真遗蜕超脱,有三位道尊超脱,还有那位大景文帝。
  这份盟约限制最大的,是中央帝国自己!
  可也正是如此,才昭显了姬凤洲无敌于天下的信心。
  对嬴昭而言,这份盟约也是有大好处的。
  即便秦太祖不曾干涉国家,即便秦太祖是个善于“成全”的永恒者……剥离超脱者的影响,于他也是有利无害。
  身为帝王,岂甘谁下!
  但嬴昭还是不同意。
  原因很简单——
  当下他正在和姬凤洲王者对决。在六合道途禁绝超脱,可能对他有好处,但对姬凤洲的好处一定更多,因为姬凤洲是首倡者。即便囿于信息不足,当下还看不到姬凤洲如此选择的原因。但选择却是明确的……凡是对手支持的,就要坚决地反对!
  然而姬凤洲何其果断,直接举约,请天下表决。
  更准确地说,是请能够影响九龙捧日永镇山河玺的帝王、能够切实改变现世格局的君王,参与此议!
  只有加盖了九龙捧日永镇山河玺,才能真正完成这场六合战争里的“超脱约书”。
  如果是一开始就拿出这份约书,其势必不能成。
  但在天下乱战至此的当下……
  “景皇担责天下,朕亦嘉之!”
  冰原之上,唐宪岐抬枪指向对面的洪君琰:“一枪沉陆,太伤天和,虽冻肉硬土,朕亦不忍!”
  荆黎已经开战。
  完全释放杀力的军庭帝国,展现了天下无匹的锋芒,就像唐宪歧手中的点朱枪,一往无前,无阵不破一头扎进了冻土!
  黎国一开始就采取守势,打算用广阔的冰原雪地,拉长荆国的补给线,消耗荆国的国势。
  洪君琰甚至喊出了“决战极霜城”的口号,要把荆国这头猛兽,拖死在雪原。
  可军庭帝国的兵锋实在太利,他们推进得太快,以至于洪君琰不得不亲自出手阻敌,以为后方争取夯实阵地的时间。
  遂有此刻,两帝之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