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暗夜相拥
  第23章 暗夜相拥
  这味道并不重, 不仔细闻根本闻不出来。
  路辞没表现出一丝醉酒的样子,应该是喝得不多,但他肯定喝了。
  路辞轻叹口气, 神情淡淡:“被你发现了。”
  夜风吹过, 吹散了头顶柳树的缝隙, 月光透过那缝隙撒下, 将路辞脸上的表情照得更清楚了。
  高大的少年神情间裹着疲惫和隐忍,眉峰紧紧蹙着,不肯流露出半分脆弱。
  柯栩对上那溢满苦涩的眼眸,心脏都惊得发颤。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路辞。
  柯栩出声问,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多担心:“路辞, 你怎么了?”
  路辞苦笑一声, 微微摇了下头, “没什么, 家里的事。”
  柯栩下意识就想问:家里出什么事儿了?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自己不肯告诉路辞要跟靳燃东去做什么, 现在, 他又有什么资格询问路辞具体遇到了什么事儿。
  怎么说呢,他们现在的关系, 就像原本平行的两条轨道突然间被人强行转了下角度, 相交在了一起。
  他们俩,也就提前好几年,绑在了一起。
  由于心智还小, 既做不到真当伴侣去对待, 又无法自在地适应有对方参与进来的生活。
  既想去了解对方, 又好像不希望被对方过问太多。
  就很……微妙。
  柯栩短暂地陷在自己的思绪里,黑暗中, 耳边浮过一阵热气,他听路辞问:“怎么不问我家里出什么事儿了?”
  被问中心事,柯栩神色僵了一瞬,不知该怎么回答。
  路辞声音压低,又问:“想知道吗?”
  柯栩沉默片刻,顺从内心地点了点头。
  看着少年那乖顺点头的样子,路辞心情稍微好了一些,他捏了捏柯栩头顶的小呆毛,说:“想的话,我就告诉你。”
  柯栩的心跳突然有些加快,有些跟不上自己的呼吸节奏。
  路辞垂眸,自喉间滚出一声喟叹,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我爸妈,离婚了。”
  “那个家……不再是家了。”
  夜风一阵阵吹过,吹落了泛黄的树叶,落叶飞舞着,打在墙上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也打在柯栩的心脏上,带起麻麻涩涩的疼。
  原来,人前永远矜贵高冷的富家少爷,也有自己要面对的难言苦楚。
  路辞将额头抵在柯栩的肩膀上,轻声问:“让我靠会儿,可以吗?”
  柯栩几乎没考虑,就说:“好。”
  少年肩膀单薄,锁骨细瘦,隔得路辞的额头有些微微的疼,他不甚在意,依然沉浸在这唯一的安全感里。
  也不知过了多久,柯栩感觉肩膀都麻了,但他没动,任由路辞就这么一直抵着。
  秋夜,背后的砖墙透着冰冷的寒意,丝丝缕缕地隔着几公分的空气渗透进了后背的皮肤里。
  柯栩冷得上下搓了搓胳膊。
  他想,路辞也穿着短袖,应该也冷吧。
  柯栩碰了碰路辞的胳膊,低声试探着问:“如果你冷的话,抱一抱,也不是……不可以。”
  话刚说出口,他脸上就臊得厉害。
  靠靠靠……
  柯栩在心里嘀咕。
  他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做出这样的邀请。
  但,两个男生拥抱一下而已,也……没什么吧。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后悔也来不及了。
  路辞抬起头来,借着月光定定注视着柯栩,由于这会儿背光,柯栩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
  几秒钟后,路辞笑了:“好。”
  下一瞬,柯栩就感觉自己的整个身体被完全包裹住了,不留一丝缝隙的那种。
  路辞的身型大了柯栩一圈,他紧紧环住柯栩清瘦的身体,将脑袋埋进少年颈侧,柯栩身体紧绷了一瞬,适应过后他便松弛下来,抬手也环住了路辞的后腰,安抚性地顺着他的后背。
  两人于沉默中相拥,体温透过单薄的校服布料互相传递给对方,渗透进皮肤,在这静谧阴冷的夜里,倒也不觉得冷了。
  呼吸就在耳畔,柯栩感受到温热的痒意,脸颊发热,耳廓红得能滴出血来。
  由于抱得太紧,柯栩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心脏的跳动,扑通扑通,节奏都乱做一团。
  胸腔被压,柯栩有些喘不上气来,一直微抬的下巴也有些僵,他拍拍路辞后背,哑着嗓音说:“太……太紧了,松一点儿。”
  路辞闻声,缓缓松了松,但也仅留给柯栩胸腔扩张的空间而已,依旧抱得很紧。
  空气中弥漫着路辞身上好闻的清冽味道,柯栩深深吸了好几口,缓缓回笼了胸腔的氧气。
  “路辞,”柯栩轻声唤道,“虽然将来的事,提前到了现在,但我们四口……是一家子啊。”
  “以后,就把小院当家,怎么样?”
  少年的声音清脆又好听,一声声打在路辞的耳膜上,他用下巴蹭了蹭柯栩肩膀,回答:“好。”
  两人又默默抱了一会儿,直到身前都闷出汗了,才慢慢分开。
  对上路辞的眼睛,柯栩不自然地移开视线,他拉了拉拥抱时挤皱的衣服,说了句“该回家了。”就率先抬脚往出走。
  路辞也跟了出去。
  来到胡同里,柯栩才想起来,忘记给柯辛和芸芸买冰棍了,他转身就要往回走,被路辞一伸手拉住:“我去买吧,你先回家。”
  柯栩知道路辞不想他再碰上靳燃东,于是没说什么,转身先回家了。
  一进小院,果然又因时间太长被妹妹询问一番。
  几分钟后,路辞提着个袋子回来了,才堵上了赵芸芸的嘴。
  到了该睡觉的时间点儿,柯辛和芸芸都回屋了,柯栩也准备进屋,路辞叫住他,说:“不管你和那帮人有什么事要做,多留个心眼,防人之心不可无,有事就跟我说。”
  柯栩点点头:“嗯。”
  -
  接下来的几天,柯栩白天去上学,一到晚上就没影儿了,临到周末更是一整天一整天的不在家。
  由于他出去得早,晚上离开得又急,柯辛和路羽根本逮不着他人。
  杨丽梅就是想揍儿子了,不仅找不到木棍鸡毛掸子,连个柯栩的影子都抓不到。
  任他们谁都没想到的是,柯栩一直在网吧里泡着,是一家他们都找不到的网吧。
  靳燃东那边在联系着公司,柯栩这边也没闲着,找了三个自己平时在网吧打游戏的朋友,暂时组了个队,碰上靳燃东那边的人,也会凑到一起练。
  统共七八个人,大家抱着一样的目标,倒是还算和气。
  只是那个叫刀仔的人,由于水平不太行,打对战的时候,总是失误掉血,被几个队员嗤之以鼻。
  柯栩作为靳燃东钦定的队长,自然不想那人拖后腿,但他肚量大,没有一开始就提让刀仔退出,而是找了几个晚上,特意带着刀仔单练,一遍遍地给他指出问题所在。
  只可惜,刀仔大概就是那种天生打不了竞技游戏的人,说难听点儿,脑子里就缺那根弦,怎么练都白搭,他理应不能在队里呆着,候补他都没资格。
  为顾全大家,柯栩找靳燃东提过这事儿,问他该怎么解决,要不就让刀仔退出吧,靳燃东却有点为难。
  刀仔那小子跟了自己好几年,前年他骨折,都是刀仔鞍前马后地照顾,他才好得那么快。
  现在让刀仔退出,他不忍心。
  没有这么当人大哥的。
  拉扯了几天,最后的结果就是,继续让刀仔在队里待着,当个候补队员。
  就这么练了一周,靳燃东那边联系好了公司,带着八个队员一起过去签约。
  公司设立在一栋看上去还挺高大上的办公楼里,一行人出了电梯,走进前厅,一个自称是陈经理的中年男人出来接待的他们。
  柯栩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这里无论前台还是工位陈设都有些过于简单了,就好像刚成立不久一样。
  想到靳燃东说过如今电竞行业刚刚起步,他也没多想,跟着往会议室走。
  九个人坐在会议室两边,听陈经理在那里对电竞行业的未来前景做了一番讲解。
  那个时候他们不懂,后来才知道那叫画大饼。
  没讲多久,陈经理就推过一沓合同,分别传给了每一个人。
  都是文化不高又没见过太大世面的人,甚至签合同这种事都是第一次遇到。
  其中柯栩还是年龄最小的,几个人心里有点打鼓,但他们一伙男的,又身无分文,没什么可值得骗的,于是他们简单浏览了一下合同之后,拿起笔纷纷签了字。
  陈经理和靳燃东握手:“合作愉快!”
  谈话结束,陈经理注意到靳燃东身边面容姣好的清秀少年,问道:“你就是队长?柯栩?”
  柯栩点点头,“嗯”了声。
  “形象不错。”陈经理笑了声,眼里透着一丝精光,“要不要考虑出道当艺人?”
  柯栩想都不想,当场拒绝:“不考虑。”
  他有手有脑子,为什么要靠脸?
  那个陈经理没再多说,转身出去了。
  -
  五天后就是主办方举办的《魔兽争霸3》5v5预选赛了,公司已经报好了名。
  他们的任务就是加紧练习打配合,作为队长,柯栩的敬业精神发挥到了极致。
  几个比他大的队员都对柯栩的领队才能和技术赞不绝口,唯有那个叫刀仔的青年,总是默默的,既没有了当初的嚣张,又仿佛边缘人一样,在队里充当着一个可有可无的角色。
  预赛在网吧举办,这个被群众普遍认为不务正业的行业才刚起步,来参赛的队伍不多,统共十二组。
  比赛过程进行得很顺利,刷下三分之一,剩八个队伍进入正赛,柯栩队正在其中。
  大概是准备充分,这场比赛他们赢得不费吹灰之力,跟往常组团打游戏没有任何区别。
  由于这是私人主办的商业赛,时间安排紧凑,三天后,正赛开始,场地依旧在网吧。
  比赛规则为小组赛,bo1单循环,再进行bo3三局两胜制,选取积分排名前四强进入决赛。
  柯栩照样带团发挥如常,赢下比赛,成功获得了进入总决赛的资格。
  每一场比赛,靳燃东作为带队人都跟在一旁,柯栩打比赛过程中专注认真的样子深深刻进他脑子里。从赛场出来,靳燃东激动得恨不得上前将柯栩抱在怀里大转几圈。
  当然,他这么想的同时也这么做了,只不过被柯栩抗拒地伸手挡在了身前。
  靳燃东悻悻地摸摸鼻梁,在人流中凑近柯栩耳边,暧昧地同他说:“你等决赛的,靳哥非抱着你亲你几口不成。”
  柯栩无语地看过来,不客气地回怼:“做梦!”
  -
  连续两个多礼拜了,柯栩早出晚归,就连国庆三天假都没人逮得到他。
  柯辛和路羽既纳闷又担心,说好的要给彼此空间,不太过干涉爸爸的生活,还让他做回原本自由张扬的少年。
  可这都半个月了,柯栩躲他们躲得甚至比关系缓和之前还要夸张,就像特意隐瞒什么一样。
  这太不对劲了,爸爸一定是在外头正忙着什么,还不想让他俩知道。
  隐瞒什么的他们不怎么在意,只是爸爸那张脸实在是不安全,更何况他还未成年,别被社会上的人带沟里去。
  兄妹俩也跟路辞聊过这事儿,路辞每次都是沉默不语,好像对这事并不关心一样。
  对于父亲和爸爸忽远忽近的关系,他俩很是苦恼,可现在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出于担心,兄妹俩决定跟踪爸爸。
  路羽想过早晨起来堵柯栩,可连续好几天,哪怕他早晨四点起床去找柯栩,透过窗户一看卧室,床上已经没人了。
  啧,爸爸到底在做什么,居然到了如此废寝忘食的地步。
  这天下午放学,柯辛和路羽提前收拾好书包,数着下课倒计时,铃声一响,果然身后传来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刺啦”声。
  柯栩又急匆匆跑了。
  兄妹俩快步追了出去,急得差点带倒椅子,路辞眼疾手快地扶住。
  起身站在教室门口,望着他们三个消失在楼道口的背影,他又回到教室。
  路辞连续几天观察柯栩在学校的情况,没发现有什么异常,柯栩不想告诉他自然有他的理由,路辞也不勉强。
  他们现在的关系还处在迷蒙状态,各自有各自的生活圈子,确实没必要强行参与到对方的生活里去。
  认识好几年,他了解柯栩,三观正,不会去做触碰法律底线的事。
  而且以柯栩的性格,要强又自立,非要干涉他,只会让他心生抵触。
  路辞只要知道柯栩安全就行。
  可当得知路羽和柯辛打算跟踪柯栩的时候,他也是想知道结果的,很想很想。
  仔细想来,他们四个人当中,柯栩已经接受了和兄妹俩的关系,他们之间系着血亲的纽带,儿女跟踪他,他未必会生气,可如果自己这个未来丈夫去跟踪,炸毛小少年柯栩大概率真会生气。
  他俩之间,还是隔着一层什么,自己暂时,没那个立场去窥探柯栩的个人生活。
  但,如果通过儿子和女儿,那就另当别论了,他似乎可以名正言顺地参与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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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兄妹俩偷偷跟在柯栩身后,出了校门,他俩见柯栩上了一辆提前等在那里的轿车,赶紧拦下一辆出租车,追了上去。
  车子一路开到了他们不常来的市东区,见柯栩下了车,驾驶座又走下一个棕色头发的男人,兄妹俩蹙着眉,也下了车。
  柯辛说:“诶,哥,那不是上次在网吧那个调戏爸爸的男人吗,叫什么来着,靳,靳燃东好像是。”
  “就是他。”路羽脸色发沉,“一个社会人,把爸爸拐这么远来做什么。”
  两人跟着进了这家网吧,一进大门,放眼望去,里头坐满了人,各个都盯着电脑,屏幕散发出来的光在他们脸上晃来闪去,整个网吧充斥着键盘敲击声和嬉笑叫骂声,十分嘈杂。
  难道爸爸只是来打游戏的?游戏瘾这么大了吗?之前不这样啊。
  两人找到了柯栩所在位置,此刻的少年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头戴耳机,手指翻飞,同时还不忘指挥别人,屏幕上的游戏界面杀做一团,一场游戏被他打得酣畅淋漓。
  游戏结束,柯栩摘下耳机,不经意间,扭脸看到了身后站着的柯辛和路羽。
  柯栩诧异道:“你俩怎么来了?”
  柯辛说:“担心你啊,跟来的。”
  对于自己的隐瞒,柯栩有那么点难为情,他讪讪道:“让你俩担心了,不过我个大男生,真没事儿。”
  “没事就好。”路羽说,“不过,你每天早出晚归的,就是为了打游戏?”
  柯栩其实想赚钱给他俩花,顺便得个奖杯当惊喜的,现在看来是瞒不住了,只能坦白:“我……在参加电竞比赛,想赢奖金。”
  兄妹俩一听电竞,眼都睁大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电竞真正走向大众眼前,初步流行是从2011年开始的,在七年后,而真正大火出圈,都要到2018年了,那个时候他俩都十岁了,是十几年后的事了。
  难不成,现在就已经开始了吗?
  路羽抬眼看着网吧里烟雾缭绕的环境,也晓得了,这个时候正是国内电竞开始的最初期。
  能挣钱的话,也难怪,柯栩会这么上心了。
  话说,爸爸在学习上要是有这股劲儿,估计清华北大都不在话下了。
  路羽看着柯栩,问:“到什么阶段了?”
  柯栩:“预赛和正赛都过了,就等决赛了。”
  “这么快!”路羽都震惊了,短短半个月,他爸不声不响地都干了这么多事儿了。
  想起刚才柯栩沉稳镇定指挥别人的样子,他又问:“你是队长?”
  柯栩点点头:“嗯。”
  “我爸就是牛!”路羽给柯栩竖了竖大拇指,“对了,决赛什么时候?”
  柯栩:“后天,周日。”
  路羽:“行,我俩到时候去观战,给你加油助威。”
  柯辛拍了下手:“还得叫上爹地。”
  “父亲啊。”路羽想到这段时间路辞对爸爸漠不关心的样子,“啧”了声,有点纠结,“爸爸整天不见人影,他都不闻不问,叫他……他会来吗?”
  说罢,高大的少年捏了捏妹妹的胳膊,妹妹立刻会意。
  “也是哦,爹地变冷漠了。”柯辛脸上也有点犯难,她看向柯栩,“你俩最近各忙各的,都快成陌生人了,之前不是挺好的么,怎么关系又冷却了呢?都怪爹地,一点都不关心爸爸。”
  柯栩听着他俩你一言我一语地谈论他和路辞,脸上划过一抹不自然,完全没听出兄妹俩这么说背后的用意。
  原来,因为他的抗拒,路辞被兄妹俩误会了?
  柯栩赶紧解释,“你俩误会他了,路辞之前问过我,是我不想告诉他的,所以,他就没再管了。”
  “这样啊。”兄妹俩对视一眼,总算知道这两人最近怎么回事了,柯辛努了努嘴,“那……我们叫上爹地一起去观战,怎么样?”
  柯栩迟疑片刻,点了点头:“行,让他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