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变故”
  第56章 “变故”
  舒棠走出舞蹈室的时候。
  天已经快黑了。
  下午的排练格外漫长。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熬过来的。
  那个女人的那句我是津年哥哥未来的妻子。
  像一根刺, 扎在她心里,怎么也拔不出来。
  手机响了。
  她低头一看。
  是母亲李桂兰打来的。
  舒棠接起来:“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母亲的声音。
  和平时不太一样, 带着一丝犹豫和小心翼翼:
  “棠棠啊,你忙不忙?”
  舒棠的心一跳。
  母亲这个语气, 太不对劲了。
  “不忙, ”
  她说, “怎么了妈?”
  “没什么。”
  李桂兰的声音有些发虚,“就是你要是方便的话, 能不能回家一趟?”
  舒棠的眉头皱起来。
  “回家?”
  她重复这两个字, “妈,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没有,没什么大事……”
  李桂兰连忙否认, 但那语气, 分明就是有事,“就是有点想你了,想让你回来看看。”
  舒棠的心更沉了。
  母亲从来不是会撒娇的人。
  从小到大,她从未用想你了这种理由让她回家。
  每次打电话,都是说正事, 说完了就挂。
  现在她说想你了, 只能说明一件事。
  家里出事了。
  而且是很严重的事。
  严重到她不敢在电话里说。
  “妈,”
  舒棠的声音沉下来, “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小雪的病——”
  “不是不是!”
  李桂兰连忙打断她, “小雪好着呢,身体没事。你别瞎想。”
  舒棠松了口气,但那口气还没松完。
  更深的担忧又涌上来。
  不是小雪, 那是谁?
  是爸?
  还是妈自己?
  “那是怎么了?”
  她追问,“妈,你别瞒着我,告诉我。”
  李桂兰沉默了几秒。
  然后叹了口气。
  “棠棠,你回来吧,”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回来再说。电话里说不清楚。”
  舒棠的心沉到了谷底。
  “好,”
  她听到自己说,“我马上订票,今天就回去。”
  挂断电话。
  舒棠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一波未平。
  一波又起。
  沈津年未婚妻的事还没理清楚,家里又出事了。
  她深吸一口气,睁开眼。
  打开手机订了最近一班去青州的高铁票。
  然后她给编导发了消
  息请假。
  又给沈津年发了条消息:【家里有点事,回青州一趟。】
  沈津年很快回复:【什么事?】
  舒棠看着那两个字。
  犹豫了一下,打了几个字:【还不知道,到了再看。】
  发完,她收起手机,快步朝电梯走去。
  -
  高铁飞驰,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
  舒棠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村庄,心里乱成一团。
  母亲那支支吾吾的语气,还有那快要哭出来的声音让她忍不住胡思乱想。
  到底怎么了?
  小雪的病复发了?
  不对,妈说小雪没事。
  那是爸生病了?
  妈自己生病了?
  还是别的什么?
  她想起刚才电话里母亲那压抑的声音,越想越害怕。
  高铁的速度很快,但对她来说,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
  傍晚时分。
  舒棠终于到了青州。
  她打了辆车。
  直奔家里那栋老旧的居民楼。
  车子拐进熟悉的街道。
  舒棠透过车窗往外看,心跳越来越快。
  楼下围着一群人。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站在单元门口,仰着头往上看着什么,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有几个穿着花哨的中年妇女,手里还磕着瓜子,一边嗑一边往上指指点点。
  舒棠的心猛地一沉。
  她付了钱,推开车门,快步朝人群走去。
  随后拨开人群,冲进单元门。
  三步并作两步往楼上跑。
  楼梯间里。
  隐隐约约传来哭声。
  是母亲的哭声。
  舒棠的心揪紧了。
  她一口气跑上三楼,拐过楼梯口。
  家门大敞着。
  舒棠的脚步顿了一下,愣在原地。
  客厅里一片狼藉。
  茶几翻倒在地,碎玻璃散落一地。
  沙发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里面的海绵露出来,像是被人用刀割的。
  墙上那个挂了好多年的老钟掉在地上,钟面碎了,指针停在某个时刻,再也不走了。
  电视机的屏幕被砸出一个大洞,黑黢黢的,像一个空洞的眼睛。
  地上到处都是碎片。
  玻璃的,陶瓷的,木头的。
  原本挂在墙上的全家福相框也掉在地上。
  玻璃碎了,照片上沾满了脚印。
  舒棠站在门口,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这是怎么了?
  “妈!”
  她喊了一声,声音发颤。
  哭声从里屋传来。
  舒棠顺着声音冲进去,推开卧室的门。
  李桂兰坐在床边,抱着舒雪。
  两个人抱在一起哭得不成样子。
  舒雪的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肿。
  整个人缩在母亲怀里瑟瑟发抖。
  李桂兰的头发散乱,脸上的妆早就花了,眼眶红得吓人。
  而舒建国,坐在墙角的地上。
  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又白了许多,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就那样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舒棠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妈!”
  她冲过去,蹲在母亲面前,“妈,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李桂兰抬起头,看到她,眼泪涌得更凶了。
  她松开舒雪,一把抱住舒棠,放声大哭:
  “棠棠,你可回来了。”
  舒棠抱着母亲,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眼眶也红了。
  “妈,别哭,别哭,”
  她强压着自己的情绪,“告诉我,到底怎么了?这是谁干的?”
  李桂兰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静下来。
  她松开舒棠,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爸他…”
  她说不下去了,又哭了起来。
  舒棠看向墙角坐着的父亲。
  舒建国依旧低着头,一动不动。
  但从他的肩膀能看出,他也在发抖。
  “爸,”
  舒棠叫了一声,“爸,你说话啊。”
  舒建国没有动。
  舒棠站起身,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爸,”
  她看着父亲那张苍老的脸,看着他眼角的泪痕,心里一阵酸涩,“爸,到底怎么了?你跟我说。”
  舒建国终于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满是血丝。
  满是愧疚绝望。
  “棠棠。”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爸对不起你们。”
  舒棠的心一沉。
  “爸,你说什么?”
  舒建国低下头,双手捂住脸。
  肩膀剧烈地抖动。
  李桂兰在一旁哭着说:“前段时间你爸他被人鼓动着做生意,说是什么稳赚不赔的项目,投多少赚多少。他把家里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了,还借了高利贷……”
  舒棠的脑子嗡的一声。
  “多少?”
  她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借了多少?”
  李桂兰哭着说:“将近一百万。”
  一百万。
  这三个字像一记重锤。
  砸在舒棠心上。
  “一百万。”
  她喃喃地重复这个数字,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妈,你说借了多少?”
  “一百万。”
  李桂兰哭着重复,“你爸他被人骗了。那个项目根本就是假的,人跑了,钱也没了。高利贷的人他们今天找上门来,说三天之内不还钱,就。”
  她说不下去了,又抱着舒雪哭了起来。
  舒棠站在原地。
  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百万。
  她看着这一片狼藉的家。
  哭成泪人的母亲和妹妹,绝望的父亲。
  心里涌起一阵巨大的无力感。
  一百万的债务。
  对她来说,这是一个天文数字。
  她每个月的工资虽然不少,但除掉日常开销,也存不下多少。
  沈津年给她的那些钱,她从来没动过。
  那是他的钱,不是她的。
  而现在,这个数字,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爸,”
  她的声音沙哑,“你你怎么这么糊涂啊?”
  舒建国捂着脸,哭出了声。
  “我就是想多挣点钱,想让你们过得好一点……”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满是悔恨,“他们说那个项目稳赚不赔,我就信了,谁知道……”
  他说不下去了。
  舒棠看着他,心里又酸又痛。
  她知道父亲是被人骗了。
  父亲做这些都是为了这个家。
  他此刻比任何人都后悔,都痛苦。
  可是一百万太多了。
  舒棠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那些人,”
  她睁开眼,看向母亲,“他们还会来吗?”
  李桂兰哭着点头:“他们说三天之后如果还不上钱,就把房子收走,还要打断你爸的腿……”
  舒棠的手攥住。
  指甲陷进掌心。
  三天。
  她只有三天时间。
  舒棠蹲下身,把母亲和妹妹一起抱住。
  “别怕,”
  她轻声说,声音有些发抖,但很坚定,“有我在。我们一起想办法。”
  李桂兰抱着她,哭得说不出话。
  舒雪也抱着她。
  小小的身体瑟瑟发抖。
  舒棠闭上眼睛,把眼泪逼回去。
  她不能哭。
  她是家里的顶梁柱,她不能倒下。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从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
  一家人就这样抱在一起,在这片狼藉中,彼此慰籍。
  过了很久,舒棠松开她们,站起身。
  “妈,”
  她说,“家里还有多少钱?”
  李桂兰擦了擦眼泪,站起身。
  从衣柜里翻出一个存折,递给舒棠。
  舒棠翻开一看,上面只剩下几千块。
  她的心又沉了几分。
  “借的那些钱,”
  她问,“是跟谁借的?利息多少?”
  李桂兰摇头:“我不知道,都是你爸办的。”
  舒棠看向父亲。
  舒建国依旧坐在地上,低着头,不说话。
  舒棠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爸,”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你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我。从最开始,到结束。一个字也别漏。”
  舒建国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愧疚和绝望,也有最后一丝对女儿的依赖。
  他点了点头,开始讲。
  那个所谓的“项目”,是一个朋友介绍的。
  说是投资一个什么新兴产业的工厂,稳赚不赔,投多少,三个月后就能翻倍。
  朋友自己投了五十万,已经拿到第一笔分红。
  舒建国看着眼热,动了心思。
  他拿出了家里所有的积蓄。
  三十万。
  那是他们攒了一辈子的钱,准备给两个女儿以后用的。
  三十万投进去,对方说还不够,再投点,收益更大。
  舒建国咬了咬牙,又借了七十万高利贷。
  然后,人跑了。
  项目是假的。钱没了。
  那个朋友也消失了。
  据说是和骗子一伙的。
  舒建国讲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靠在墙上,眼神空洞。
  舒棠听完,沉默不语。
  现在追究谁对谁错已经没有意义。
  当务之急,是怎么解决这一百万。
  三天时间,凑齐一百万。
  这对她来说,根本不可能。
  除非——
  她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沈津年。
  他有一百万。
  准确来说,他有无数一百万。
  只要她开口,他一定会给。
  可是。
  舒棠想起那个女人,还有那些关于联姻的传言。
  她真的可以再依赖他吗?
  她真的可以心安理得地用他的钱吗?
  如果有一天,他们真的分开了。
  这一百万,她拿什么还?
  “棠棠,”
  李桂兰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要不你去求求那个沈总?他那么有钱,一百万多他来说不算什么……”
  舒棠看向母亲。
  李桂兰的脸上,满是期待。
  还有卑微的恳求。
  舒棠心里一阵酸涩。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我想想办法。”
  她拿出手机,看着沈津年的号码。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最后,她还是把手机收了起来。
  今晚,不行。
  她现在太乱了,没法好好跟他说话。
  明天。明天再说。
  舒棠深吸一口气,蹲下身。
  开始收拾地上的碎片。
  “妈,小雪。”
  她说,“别哭了,先收拾一下。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李桂兰和舒雪擦干眼泪。
  也蹲下来帮忙。
  舒建国依旧坐在地上,眼泪又流了下来。
  这个家。
  因为他差点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