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29章
  “嘭——!”
  看着眼前带着破风声急速袭来的拳头, 明明意识还在清醒的发出警告,但身体已经完全跟不上的宋枝月还是慢了一拍。
  尽管站在对面的岑楼已经及时收住了力气,但勉强抬手格挡的宋枝月却脚步踉跄的连连退后几步, 直到后背贴着冰凉的玻璃面才停了下来。
  “呼呼呼——”
  不停滚落的汗液再次浸湿了宋枝月身上那件蓝白印花衬衫,他半闭着眼, 靠在落地窗上, 唇色绯红间剧烈的喘着气。
  丢掉社会的身份, 丢掉其他的顾虑, 最原始的拳拳到肉刺激本就极易勾的人全身的血液加速涌动, 极端上头的兴奋,特别是这场对决中被逼到角落的是......宋枝月。
  瓷白的皮肤下涌动着绯红的雾气一般,极纯与极艳猛然相撞,交织纠缠,又靓又顶。
  微微仰着头脖颈间满是晶莹的汗液, 脱力般一声一声的喘息......听得屋内几人直勾勾看着他的目光都有些发红。
  宋枝月身后就是圣西都中心最繁华的不夜城。
  从这俯瞰窗外, 就是著名“红白桥”的夜景, 更有享誉世界的“水上花园”......但它们在此刻却统统失去了让人观赏的欲望, 甚至让人吝啬的不肯分过去半分目光。
  眼看宋枝月已经垂下了头,就连双手也垂着,靠在落地窗上迟迟没有动。
  不知是笑着问了他一句:“要认输吗?”
  宋枝月想说“不”,但他连张口的力气好像都没了。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到这会儿, 宋枝月全凭一口气吊着自己还能勉强清醒的站着。
  他甚至都没法离开背靠的玻璃窗, 但凡往前走一步,说不定就会直接扑倒在地上。
  屋内的几人目不转睛的看着宋枝月,心痒难耐的看着他的挣扎......这世上怎么会有人连这点摇摇欲坠的挣扎都格外诱人?
  “野火。”
  听着声音的宋枝月抬起头看了过去。
  他戴着的隐形眼镜在刚刚剧烈的打斗中都掉了出去。
  这会儿全身发软, 甚至眼前微微发晕的宋枝月只能模糊的看见一个身影。
  是谁呢?
  他们好像叫他岑哥......
  思绪发飘东想西想的宋枝月,就听见他说道:“......我想了想,虽然刚刚说打赢了就让你走,但这场“对决”其实对你有些不公平。”
  “岑哥!”
  挽着衣袖的岑楼笑着对高曜和屋里的其他人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全然收敛了“暴徒” 气质的他笑起来又显得有些温柔。
  “门就在那。”
  “只要野火现在能自己走出去,那些恩怨旧账就一笔勾销怎么样?”
  高曜看了看提出这个建议“好好先生”似的岑楼,又看了看靠在那全然脱力,却始终还有口气撑着的宋枝月,神色玩味的笑了起来。
  而屋里其他人听完这个建议微微一愣后也都回过味来,一时都兴奋的笑着点头叫好。
  高曜兴致盎然的看向宋枝月。
  “野火。”
  “三分钟内,你自己从这道门走出去,你刚刚打了我的事,我就不同你计较了。”
  “咱们之间的那些账也一笔勾销!”
  听着这话的宋枝月微微转了转头,看向了屋里的其他人。
  坐着的周祁玉揉着脸,眼神一直落在宋枝月的身上。
  见宋枝月看过来,周祁玉笑着点了点头:“是,一笔勾销。”
  崔啸咧着嘴笑,满口应道:“一笔勾销。”
  没了眼镜的王砷揉了揉眉心,他压着笑正经应了一声:“一笔勾销。”
  就连眼角泛着乌青的郑晖,这会儿也毫不犹豫的笑道:“一笔勾销。”
  一句一句近在咫尺的“一笔勾销” ,就像是垂在宋枝月面前,伸手拽住就能让他逃出生天的绳索......这真的是让人没法拒绝的诱惑。
  只犹豫了几个呼吸的宋枝月唇瓣抖了抖。
  他近乎轻声呢喃了一句:“说话算数?”
  这回应声的却是岑楼了。
  他双手抱胸,眼里噙着笑认真的点着头。
  “说话算数。”
  宋枝月闭着眼,深吸了几口气,随后从靠着的玻璃窗前硬是撑着身子站了起来。
  他摇摇晃晃的迈开了脚步。
  一步,两步,三步......屋里的其他人都跟在宋枝月的身边。
  但宋枝月显然压根就不在乎身边有什么人,他只紧紧的盯着那扇灰棕色的门。
  就这么走了好几步,眼见宋枝月已经穿过黑白棋块的装饰玻璃柜,崔啸上前一步,却被岑楼拦下了。
  他看着宋枝月,轻轻的笑了一声。
  “不急。”
  待撑着墙勉强蹭过那扇艺术浮雕墙,宋枝月距离那扇灰棕门只有七八步的距离了。
  下一刻他刚迈开脚步,忽然伸出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衣角。
  摇摇晃晃的宋枝月果然摔在了地上。
  他挣扎了几下,却实在站不起来了。
  “还有一分钟哦。”
  好心提醒的周祁玉,单膝着地半跪在了宋枝月的身前。
  他伸手拂着宋枝月凌乱散在脸侧的发,含笑间轻声道:“你求求我啊。”
  “野火,你求求我,我就会拉你起来。”
  周祁玉说着这句话的时候,宋枝月身侧忽然多出了几双手。
  除了岑楼和高曜,就连秦正春都试着朝宋枝月伸出了手。
  看着这一幕的岑楼挑了挑眉,随后笑了起来。
  高曜垂着眼看着趴着的宋枝月,意味不明的哼笑了一声。
  宋枝月没理会这些像鬣狗般围着他假惺惺不怀好意的垃圾,趴在地上喘了几口气就想自己站起来。
  但他那点可怜的体力实在没法支撑他。
  试了两次的宋枝月不再试图站起来,他就这么跪在地上,手脚并用的朝门口爬去。
  半跪在原地的周祁玉,就这么看着宋枝月勉强跪起身,一言不发的绕开他。
  低头看了看隐约还残留滚烫触感的手心,周祁玉摇了摇头笑着起身,转身——他就这么居高临下的看着宋枝月往门口爬去。
  三步、两步、一步......到了。
  宋枝月的手摸在了门上,希望在即,他硬是这么攀着门的扶手,站了起来。
  “咔哒——”
  在快到近乎要人眩晕的心跳声里,宋枝月清晰听到了门锁的机械声。
  门真的打开了。
  愣了一瞬,宋枝月想都不想其他,迫不及待的就要推开门出去。
  不想门刚刚被推开一条缝,他的手就被牢牢的按住了。
  宋枝月几乎是瞬间就攥紧拳就砸了过去,而岑楼反应一点也不慢,他直接伸手攥紧了宋枝月的拳头。
  “滚开!”
  宋枝拼命往门挤去。
  “我已经自己到门口了!”
  可抓着他的不止岑楼,他的腰,他的胳膊都被人牢牢的拉住了。
  岑楼摇了摇头,一脸可惜又无奈的看着宋枝月。
  “我也想让你出去的。”
  “可是我们都得遵守游戏规则。”
  “野火,你超时了,晚了......”顿了顿的岑楼,笑眯眯的看着宋枝月,轻声道:“三秒钟。”
  三秒钟......到现在还用纠结几秒?
  到这份上,宋枝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这所谓游戏的规则是他们定的,读秒也是他们来读的......这些王八蛋从头到尾就压根就没想着放他出去。
  生气吗?
  呵,要是搁在宋枝月还有力气的时候,他已经跳起来碰个“头破血流”,砸烂这些无耻小人的脸了。
  可现在......生气也是要力气的。
  那口气泄了的宋枝月真的连生气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
  他也没再挣扎,只是沉默的望着那条透着些光亮的门缝。
  “都已经走到这了,就差这几秒多可惜啊,野火,你不如好好求求我们?”
  “放心,今晚上不会让你白辛苦一场的。”
  “野火,我之前说的话还算数,那些钱你叼起来多少,带走多少。”
  “......”
  听着这些话的宋枝月对这些王八蛋只有言简意赅的几个字。
  “一帮贱人。”
  全身都泛着潮红,眼里雾蒙蒙一片,甚至已经脱力到全靠岑楼抓住手腕才没坐在地上的宋枝月,左右环顾,昂着头,神情懒洋洋说这句话的时候简直......简直让人想亲亲他。
  岑楼颇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宋枝月,那块胭脂色的疤痕染得他眼神都温柔了下来。
  他近乎是情不自禁的靠近了宋枝月揉着玫瑰色般的脸颊。
  “tui~”
  知道岑楼反应有多快的宋枝月身上一点没挣扎,只是飞快动了动嘴,一口唾沫直接唾在了岑楼的脸上。
  原本和缓下来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正好,他们不笑,宋枝月可就要笑了。
  手腕都要被捏碎似的宋枝月昂着头,笑的嘲讽的看着岑楼。
  垂眸望着宋枝月那双满是笑意的眼睛,岑楼也慢慢的笑了起来。
  “岑哥......”
  看着匆匆递到眼前的帕子,岑楼松手要接帕子前,还对宋枝月身后的秦正春和周祁玉说了声:“扶着他。”
  看他们扶住了宋枝月,岑楼才伸手接过了帕子擦了擦脸。
  因着擦拭的动作,额角那块疤痕多多少少显得有些狰狞。
  见岑楼慢慢停下了擦脸的动作,宋枝月干脆的闭上了眼。
  毕竟让人这么架着他的这个姿势......会怎么挨打,那真是一点都不难猜。
  谁能不怕疼呢?
  再来一次还是会选择呸他一脸的宋枝月其实也很怕疼。
  但人么,已经让人窝囊戏弄到这份上,先吐出口气爽一爽再说。
  正当宋枝月想着他今晚上吃的什么,肚子上挨一拳会吐出来多少时,嘴唇却传来了异样的触感。
  “不打你。”
  揉着宋枝月那片柿红薄唇的岑楼,还对他笑了笑。
  “吐多少都没关系的。”
  “反正一会儿都会让你吃下去。”
  听到这句话的宋枝月眼神终于变了点。
  这些王八蛋还,还他大爷的进化了,知道怎么才最能恶心人了?!
  已经没半点力气,被抱着腰往落地窗前拖回去的时候,一直望着那条门缝的宋枝月死死的抿着唇。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管一会儿被怎么打,他是死也不会张嘴。
  ......
  潺潺水流从半人大的贝壳造型波浪形边缘流淌,里面是微微蜷缩着尾巴的美人鱼人造雕塑,藏在一汪浅蓝色水下的鱼尾似乎都随着流动水在慢慢的摆动。
  屋内没有开灯,抱着胸沉默坐在人鱼景观旁的戚敖,脸上漾出波光粼粼的水影。
  电话铃响了好一会儿,戚敖才伸手接了起来。
  “我的祖宗诶,你总算愿意接电话了。”
  火急火燎的全哥在电话那头谢天谢地一番,随后直接就道:“阿敖,直播节目上那阵野火出事,你和桑老师都不在,是节目组安排的还是意外事故?”
  “嗯。”
  “敖哥,我叫你哥!”
  电话那头传来全哥尖锐的“爆鸣声”。
  “在高架桥上和人飙车的就是你?!”
  “......”
  “敖哥!”
  “我的祖宗!”
  “你们直接来真的?”
  “看着那些车撞翻在护栏上的时候,我心脏病都要犯了!”
  “哥,敖哥,我拜托你,那又不是拍电影,还有喊“卡”重来的机会......”
  戚敖蹙了蹙眉。
  “那帮孙子开着车堵着野火,难不成要装着没看见?”
  “......好歹选个稳妥些的方式啊。”
  “算了,算了,诶,敖哥,节目上的那真是野火?”
  就那份嚣张劲儿,除过他还能有谁?
  戚敖低低的应了一声:“嗯。”
  “啧啧啧,啧啧啧。”
  全哥忍不住连连啧啧称奇。
  “真是活久见,这世上的“神人”果然是一山还比一山高。”
  “野火”刚火起来的那阵,因着他蹭着戚敖的热度嘴臭,全哥从那会儿就注意到了他了。
  不过圈子里默认他是“见光死”,也就没人再去费那个力气了。
  “见光死”还当真是“见光死”——见光的是野火,要后悔死的是他们。
  “我听说因着野火没续约,他原来那个直播公司的老板让救护车拉去了医院。”
  “现在咱们圈子里的这些人一个个的都疯了一样准备抢人了。”
  “敖哥......你这多多少少也算救了他一次,要不问问他们愿不愿意和咱们公司签约?”
  刚听全哥说起这事,戚敖沉着脸就要挂断手机,可他忽然又想起似的,喃喃的道:“问问他愿不愿意签约?”
  一听戚敖接茬,全哥那个兴奋啊。
  “是,是,敖哥,你问问他愿不愿意签约!”
  “他一个人单打独斗也不容易,能有个大公司护着保管他顺顺利利的大红大紫!”
  “敖哥,他要是肯签约,什么条件都好说,万事好商量......”
  戚敖应了几声,挂断电话就毫不犹豫的朝着门口走去——不是无缘无故的随便打扰。
  商量签约,他这是有正事找野火......也不知道野火回来了没。
  为了方便拍摄,节目组给嘉宾定的房间都在同一层,而住在戚敖对面的就是桑醒。
  戚敖脚步不停的略过桑醒的房间,朝着野火的房间走去。
  *
  “哗啦——”
  落地窗外花园景观被金棕色窗帘遮着。
  宽敞的室内泳池内,一个人影慢慢的浮上水面游向了池边,没有佩戴任何装饰物却更显修长的手指搭在了托盘上的酒杯上。
  端起酒杯,手上的水珠顺着杯壁“啪”的溅落池边。
  桑醒垂眸看向了手里的酒杯。
  泛着薄蓝的杯内像是盛着汪海水,池边顶灯的光影映在其中,像是在海中印出了一轮明月。
  摇摇晃晃的光影微微荡漾,晃得人眼前总是一阵阵的浮现那某抹张扬的雾蓝色......
  绚烂灿烂,热烈张扬的亮色横空出世,在人的记忆中烙印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足够让人难忘。
  酒杯又被放了回去,桑醒闭着眼,展开双臂仰靠在了泳池边。
  安静的室内,忽然有铃声响了。
  桑醒睁开眼,伸手打开玻璃柜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却见屏幕上闪烁着来电提示——芳姐。
  “芳姐。”
  电话那头响起熟悉的沉稳女声。
  “阿醒,是我。”
  “我陪着小少爷已经从国内乘飞机到了......”话没说完,电话那头忽的没了声音。
  桑醒耐心的等了等,就听见枚少阳笑嘻嘻略显失真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哥!”
  “少阳。”
  桑醒仰头看着泳池边的顶灯,“你事情忙完了?不是说坐明天早上的那趟航班来吗?”
  “哥,节目里那阵直播我都看了,“nydn”的直播新闻里那辆阿斯顿马丁跑车是你的吧?”
  “......是我的。”
  “我就知道没看错!”
  枚少阳的声音瞬间兴奋了起来,又有些不满。
  “你们又是跑酷,又是赛车,留我一个人在国内真的无聊死了,早知道我就早点跑出来跟你们一起来了。”
  念叨了几句,枚少阳的兴趣抑制不住的转移到了宋枝月身上。
  “哥,哥,直播间里的那个“野火”真的是“野火”?!”
  一直望着顶灯的桑醒缓缓的眨了眨眼。
  “是,是真的野火。”
  “哈哈哈,哈哈哈......”
  电话那头霎时传来了一阵笑声。
  “我还说他遮遮掩掩的长得有多“惊天动地”呢,果真是惊天动地。”
  枚少阳一边笑,一边说道:“我在直播间内看见他的时候,还以为看错人了呢。”
  “哥,节目组是不是把所有的滤镜和后期修图的老师都给他用上了?”
  桑醒笑了笑,“没有,直播呢,又跑又跳的,没法实时修图。”
  “哈哈哈,这人可真有意思,你说说他这是什么恶趣味?”
  枚少阳兴致高昂的道:“哥,你把他叫上我们现在去兜风,节目上太仓促了,咱们直接就去赛里尔大桥。”
  “少阳,我现在可能没办法带野火去找你。”
  “嗯?”
  听着枚少阳疑惑的声音,桑醒目光落在了酒杯中印出那抹淡白的光影。
  “我们刚回酒店不久,岑家大公子和高少爷就带着人走了。”
  “岑楼和高曜?”枚少阳疑惑的道:“野火还和他们认识?”
  “看不上去应该不太熟。”
  桑醒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耐心。
  他不徐不疾的道:“我们还在会议厅和节目组沟通,他们气势汹汹的就闯进来了。”
  “听上去之前找了野火一段时间,却一直没找着人,这次是看见综艺节目才找来的。”
  “哥,现在他们人在哪?”
  “也在罗贝欧斯酒店。”桑醒清清楚楚的说道:“是中心花园的那个套房。”
  “行,我马上就到。”枚少阳很有些不爽的道:“到了再说。”
  “好,我在酒店等你。”
  听着电话那头的“嘟嘟嘟”声,桑醒定定地坐了一会儿,随后丢下手机,起身去了浴室。
  不大一会儿功夫,桑醒收拾着穿好衣裳开门径直往酒店门口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