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99章
  顺天府审理梁家杀人案当天,李世民与赵匡胤、周宛宁三人全都到公堂现场旁听审案。
  结义兄弟中的大哥身上背了官司,今天终于可以沉冤得雪了,他们做结义弟弟的怎么能不到场呢?
  周宛宁还提前准备了柚子叶,打算在宣判之后拿出来给李世民拍拍打打,去去晦气。
  顺便再跨个火盆!
  不过他们三个只能在旁听席就坐,还不能当庭打断审案,不能发出噪音,需要遵守公堂纪律。
  尽管如此,周宛宁还是相当兴奋的。
  ——这可是青天大老爷审案哎!
  上辈子他听过《铡美案》,对于包公的唱段印象深刻,还知道开封府有龙头铡虎头铡和狗头铡。他真的很想亲眼见一见府尹大人当庭审案,然后帅气地投出签子,大喊:“秋后问斩!”
  审理时间到。
  忽然间,衙役们开始整齐敲击手中水火棍,开“堂威”,并齐声呐喊:
  “威——武——”
  有衙役在前方开道,迅速清楚一条道路,穿着紫袍戴着展脚蹼头的嬴政就在他们身后从堂后转出。
  堂下为止一静。
  嬴政身形高挑,气势威严,坐至堂上案几之后,他一抬手,简短命令:“案卷。”
  法吏迅速躬身将本案相关的资料案卷送到他手边。
  周宛宁激动到两条腿悬在半空悄悄地来回蹬,他攥着双手,嘀嘀咕咕:“就是这个!我就是想看这个!”
  岳飞也很高兴地说:[想当年包龙图公堂审案的情形也就是如此了吧?]
  周宛宁:“哼哼,秦始皇审案可比包公审案更稀有呢。”
  毕竟审案是包拯的本职工作,他对公堂上的流程谙熟于心,但嬴政却不常审案,说不定今天在公堂上就会有人整出什么大活来。
  第一个环节是核实原告和被告的身份。
  原告梁老头,被告绣坊护院,两人都被去掉了镣铐,被衙役带领着站在堂下。
  周宛宁心里还有点好奇:“他们不跪吗?”
  岳飞说:[宋人是不跪的,大夏的刑律或许与大宋相类。]
  核实身份的流程很快速,毕竟在顺天府的大牢里已经把他们两个反反复复地审问过了。
  接下来就是原告控诉。
  这个环节立刻就出了岔子。
  梁老头按理来说应该把他击鼓鸣冤时就准备好的状纸就拿出来念,谁料,他突然把手中状纸一抛,“噗通”跪了下去,五体投地道:
  “大人!我招!我全招了!”
  “我儿子不是绣坊的人打死的,是被其他人偷偷闯进屋里害死的!”
  围观百姓一众哗然。
  啥意思,当庭翻供?
  嬴政皱了一下眉头,强忍住“啧”出声的冲动。
  怎么突然给他来这一出?虽然早就知道真凶不是绣坊护院,但公堂审案的流程可不是这样。
  梁老头这么一翻供,后面的流程就全乱了!准备好的证据和证人就不能按顺序拿上来了,简直是对嬴政强迫症的极大挑衅。
  嬴政用力敲敲惊堂木,命令其余人保持安静,烦躁地问:“你承认自己是诬告?”
  梁老头撅着屁股趴在地上,哆嗦着喊:“草民罪该万死,但这是有人指使啊!”
  嬴政强行把流程拉回去,问:“既然你说你儿子是被人闯进屋里害死,你可有证据?”
  梁老头说:“有!我儿媳是证人,她看到了!”
  嬴政说:“宣金花!”
  金花在通译的陪伴下走上公堂。
  和狱中那一次见面会比起来,金花瞧着是有精神多了。
  她洗了澡,洗过头,给自己扎上了辫子,穿了一身干净柔软的衣裳。
  不过金花也是第一次到这种场合,她有点怯怯地不知道该往哪儿站,手脚也不知道要放到哪里去。
  通译帮忙指挥着叫她站到堂前。
  嬴政问:“你可是梁大郎的媳妇金花?”
  金花听通译说完,先快速瞟了一眼嬴政,然后又紧张地低下头,用有些生涩的语调说:“是的。”
  嬴政又问:“梁大郎被害那天晚上你在哪里?”
  通译代为回答:“在家,和梁大郎在一起。”
  嬴政:“既然如此,梁大郎死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通译听金花说完,然后流利地转述:
  “当晚金花在睡觉,突然她感觉身边有人在动,她睁开眼睛,发现床边有人,窗户开了。她想叫,却被人捂住嘴,用刀子抵着脖子。接着,她就看到那个人一拳打到梁大郎肚子上。打完之后,那个人又从窗户走了,金花吓得没敢下床,也没敢关窗。”
  嬴政看向梁老头:“仵作验过尸体,梁大郎的死因是脾脏破裂。那么,由此可见杀害梁大郎的人大概率就是这名夜袭者,你认不认?”
  梁老头:“认!我认!”
  事情进行到这一步都非常顺利。
  接着,嬴政又拿出了顺天府差役前往梁家搜查到的证据,证明当晚的确有人潜入,并顺藤摸瓜摸出来梁老汉的首告文书是他人代笔。
  代笔的人正是康王幼子周祁的随从!
  这案子竟然还牵涉到一位亲王宗室?!
  瓜大了,围观的百姓们感觉比路上捡了钱还爽。
  老天啊,最近京城里的乐子可真是一个比一个大。先是林御史和孙太尉的三角恋传闻沸沸扬扬,接着又冒出来一个宗室阴谋栽赃皇子,惊喜连连,根本停不下来!
  更可怕的是,百姓们还有点思维惯性。
  “你们说,这周祁栽赃二皇子图什么?”
  “不会也和情感纠纷有关吧……”
  “啊?难道说,还有沟子的事——”
  李世民气得鼻子都差点歪了,他瞪向围观人群,咬牙切齿:“顺天府不管管舆论吗?!”
  赵匡胤赶紧安慰他:“消消气,消消气,至少我们那儿后世都知道你和沟子没什么关系……”
  周宛宁耳观鼻鼻观心。
  那可不一定。只要想嗑,没什么是嗑不起来的。和沟子有没有关系也由不得你们正主啊!
  岳飞听到了周宛宁的心声,但他非常明智地选择了不去追问。
  他算是发现了,周宛宁心里想的事情很多时候非常可怕。而要是岳飞出声表示疑惑或者震惊,周宛宁会更兴奋地追着他解释。
  不要再讲野史故事了……停一下停一下……
  就算是金狗的野史故事,他也不想听……
  “把周祁带上来!”
  作为嫌疑人,嬴政早就派人去康王府上把周祁控制住了。
  为此,康王还当面和嬴政大吵一架,威胁要亲自去向皇帝告状。
  嬴政的回应只是一声冷笑。
  告状?
  告啊,告呗。现在赵佶半身不遂瘫在床上流口水,此人顶着个“康王”的封号去见他,说不定能把赵佶刺激得另半边身子也瘫了呢。
  毕竟“康王”曾经是赵佶的九儿子赵构的封号。
  康王的封号确实让人有点起疑,为此,大家还特意用各种方式查了一遍这个康王,岳飞在看过康王的字迹之后,确认此人不是赵构。
  太好了,不然周宛宁还得想想办法再编一个父子局的沟子故事呢。
  岳飞:算我求你……
  周祁被押了上来。
  作为宗室,周祁虽然是纨绔,但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被顺天府带走了软禁了好些天。头几天他大吵大闹,抓着什么砸什么,还想殴打看管他的侍卫。
  直到周祁被嬴政呼叫正义雇佣兵(赵匡胤)暴打了一顿,他才消停下来。
  可周祁并没有就此认命!
  你们等着!我爸会救我的!
  可是将近一周过去了,康王没能突破重重阻力接回自己儿子。
  周祁等啊,等啊,等到被赵匡胤打肿的脸都消肿了,他只等到了来告诉他明日要上公堂受审的差役。
  周祁绝望了。
  “周祁,你在几个月前想要强纳梁小妹未果,于是想要以钱财诱使梁大郎把梁小妹抓来送给你,可有此事?”
  嬴政质问周祁,周祁却梗着脖子,不服不忿:“什么叫强纳?我看上她那是给她脸了,是她的福分!她跑是不识抬举!”
  赵匡胤的拳头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响动。
  还是上次揍得轻了。
  嬴政转头淡淡地对法吏说:“听到了吧,他承认要纳梁小妹了,这是动机,记录在案。”
  周祁瞪眼大叫:“你记什么?这有什么可记的?哎,周承璋,我是宗室!轮不到你们顺天府来管我,就算是审,也是交到宗人府,让宗正来审我!”
  嬴政提了提嘴角,冷笑一声:“咆哮公堂,蔑视本府,赏他十棍。”
  周祁猛地被按倒,这时他慌了。
  “周承璋!你要干什——我是你堂弟!我和你有血缘关系!我也姓周!我——啊!!!”
  嬴政淡淡地说:“姓周的人可太多了。若是每个人都仗着姓周为非作歹,雇凶杀人,那天下就要视周姓为巨蠹,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周祁被打得连连惨叫,十棍打完,又有强壮衙役过来把他架起,让嬴政继续审问。
  嬴政翻动卷宗,问出下一个关键问题:“梁大郎死后,也是你找人去给梁老头撰写首告文书,教唆他敲登闻鼓栽赃给绣坊,还雇人围观生事?”
  周祁只觉得自己的后背和屁股都火辣辣地疼。
  这十棍打掉了他的全部幻想,他突然意识到,公堂上这个冷面的青年是真的有可能杀了他。
  康王保不住他的。
  他必须想办法,他必须找个人垫背……
  “我不服!”
  周祁惨叫起来,满脸都是刚才被打时流出来的鼻涕和眼泪:
  “这事儿是林榷那个死鸭子教唆我干的!!!”
  ……
  堂下先是一静,接着又爆发出极恐怖的喧嚣吵嚷。
  “林榷!是不是那个林御史?”
  “对对对,暗恋皇上的那个!”
  “听说他下朝之后就换上裙钗,涂脂抹粉,偷偷去樊楼接客呢。”
  “哎呀你这都是老黄历了,听我说,其实这个林榷是权贵们的公用鸭子……”
  周宛宁的身体已经斜到椅子外边去,整个人脸上写满了听八卦的兴奋,其中还有一丝对于自己作为创作起源者的自豪。
  这时候,一双手马上伸过来捂住了他的耳朵。
  周宛宁抬头一看,赵匡胤一脸紧张严肃地站到了他身后,给他的脑袋捂得严严实实。
  周宛宁:……怎么,这是手动开启青少年模式了?
  “肃静!肃静!肃静!”
  嬴政气急,他连敲几下惊堂木,并指挥衙役去维护纪律。
  很难说他的愤怒来源于百姓搅乱公堂,还是因为又听到了不堪入目的沟子故事。
  闹哄哄的公堂又迅速安静下来,嬴政瞪向周祁,问:
  “和林榷又有何关联?”
  周祁马上控告:“那天我去孙太尉府上,刚巧遇到林榷,就是他告诉我绣坊的事,提醒我梁小妹可能去了绣坊!”
  底下又是一片爆炸般的交头接耳。
  林榷!去了!孙太尉!府上!
  这时候,凶杀案的真相已经没有人关心了,所有人关心的事只有林榷和孙太尉当天究竟一起做了什么。
  哎呀,苦命鸳鸯鹊桥相会咯~
  李世民的表情已经有点扭曲了,他皱着脸,有点难受地说:“这一对他们都吃得下?能不能不要什么都吃?吃点好的吧!”
  赵匡胤阴沉地说:“更好的他们不会当我们的面讨论,私下他们吃的是皇帝将林御史抛弃后另结新欢孙太尉,林御史为了复仇去樊楼捉奸,却意外让孙太尉对他一见钟情。”
  李世民:?
  李世民:“你怎么对新版本的故事这么熟悉?”
  赵匡胤:“因为这个版本是我编的。我是从我们在樊楼的经历中得到的启发,还补充了一些真实可信的细节,禁军现在主要流传的就是这个版本。”
  李世民:???
  哥们儿,看来你不仅爱穿黄衣服,编黄故事的能力也是一绝啊!
  李世民小受震撼,围观百姓大受震撼。
  周祁甚至还在输出!
  “我早就怀疑那个林榷和孙太尉有染了!他就是个死鸭子!他每天打扮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总去拜访孙太尉,还经常不走正门,只走后门!”
  百姓们:“哦!!!”
  周祁:“他还试图勾引我父王!他死乞白赖借机来我家做客,还要看我父王的墨宝,要和他单独谈话,根本就是对着我父王发骚!”
  周祁:“孙太尉跟一头肥猪一样,我父王也明明都快六十了!他也真是不挑嘴!”
  百姓们:“噫!!!”
  周祁继续唾沫横飞疯狂指控:“首告的事他也掺了一脚!是他建议我给绣坊添一起凶案,他说这样绣坊就能开不下去,我也好把梁小妹带走,都是林榷教唆的!”
  百姓们:“还是一朵黑心莲霸王花!”
  又有人在人群里发挥想象力了:“一定是林御史遭皇上抛弃之后心生怨怼,于是想着要害各位皇子,这就是得不到就毁掉……”
  大伙儿发出了赞叹声:对对对,逻辑非常通顺。还是你会吃啊!
  嬴政:…………
  别吃了!怎么什么香的臭的都吃!
  大夏百姓也真是饿了!!!
  眼看秩序已经完全没有办法维护下去,嬴政只能宣布暂时休庭,等把周祁的口供再行整理一遍,再择期宣判。
  周祁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拖回去。
  嬴政抿着嘴,看向还懵懵站在堂前、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的金花。
  “梁大郎已死,你和梁家再无关系了。你是想留在京城,还是想回家?”
  通译把这番话转述给金花之后,金花猛地抬起头,双眼晶亮地看向嬴政。
  金花要回家。
  嬴政听完,点点头,说:“既然如此,你就回家吧。我以私人名义再赠你十两做路费,你可以随鸿胪寺前往大理的使团一起回去,公文由顺天府帮你来办,就当这些日子关押的补偿。”
  听通译说完之后,金花恭恭敬敬地跪到地上,向嬴政行了一个大礼。
  她说了很长的一段话,通译听完之后,先是笑了一下,然后转告嬴政:
  “她说,您明辨是非,善良仁慈,一定是天上的菩萨在人间的化身。等她回到大理,一定会为您设庙塑像,日夜祈祷供奉。”
  嬴政下意识地一笑,本觉得这个蛮族的见识实在是短得可怜,他只是遵循律法判决,还了她一个清白而已,竟然活生生扯到菩萨的功德上了。
  ……等一下。
  金花认认真真叩了几个响头之后,重新站起来之时,脸上全是喜悦的泪水。
  嬴政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起身重新回到了后堂。
  有些事,他需要好好再想想。
  …………
  顺天府今天的八卦得到了爆炸性的传播!
  朱棣在宫里没法去亲自围观,急得快头冒烟了。
  等周宛宁带着两个哥哥回去,朱棣已经坐着婴儿车在坤宁宫门口伸长脖子等了半天,简直是翘首以盼。
  一看到那个小婴儿车,李世民就笑起来:
  “啊哟,明太宗在等我们呢。”
  自从开始使用了“鹏举传书”,所有人的隐私都被扒掉了。什么汉武帝唐太宗宋太祖……大家统统暴露了真名,朱棣当然也不例外。
  但朱棣也收获了许多的赞美!
  张居正作为大明的臣子,帮忙介绍朱棣的时候也多是溢美之词。他还从善如流地改了口,对外都说朱棣是明太宗。
  没错!明太宗!以后就这么宣传!
  李世民和赵匡胤自然是恍然大悟,终于解了他们心头疑惑,知道了天才婴儿的真身。
  怪不得之前推理不出来呢,这明朝的时间点距离他们都有好几百年了。
  哥俩很热情地询问了朱棣的详细发家史,并对他四年从燕京打到应天的经历啧啧称奇,为他侄子的失踪也表示了深切同情。
  斩草没除根啊,唉!
  朱棣表示,唐太宗的确是后世的榜样,做事儿干脆利落!爽快!
  李世民长吁短叹,说一下子没了哥哥弟弟他也是非常痛心的。
  当时群聊中的其他人保持了很诡异的沉默。
  但“鹏举传书”并非完全透明,始终有两桩悬案,大家不得其解。
  一是:武曌的真实身份为何人?
  二是:怎么皇子当中只有周宛宁不是重生者?
  第二个问题恐怕没有人能解答了。
  但第一个问题很快就会有人亲自为李世民解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