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第122章
  贡士名单,周宛宁要比其他人知道得更早一些。
  因为他是太子!
  不过周宛宁也很聪明地知道要掩饰一下自己的目的。
  他要看贡士名单才不是为了提前知道萧何还有李治的名次,他只是为了能第一时间把成绩递交给虽在病中却仍然心系科举的皇帝。
  反正不是因为好奇师弟和姐夫接下来能不能在殿试上和他见面!
  周宛宁特意从锦华楼订了几十套盒饭,送到为了批卷已经封闭了半个月的贡院,先慰问各位批卷考官,然后从主考手中郑重接过名单。
  主考眼睛下面一圈青黑,但他还是坚持站好最后一班岗,对周宛宁一礼:“明日卯时就张榜了,卷子已经批完。还请殿下将此次省试的贡士名录转呈皇上亲自过目。”
  周宛宁也严肃道:“孤定会将名录好好交予父皇。”
  结果一出门他就被李世民凑过来拽走了。
  这位考生家长的心情显然是相当急切!
  李世民急不可耐地拉着周宛宁一起钻进马车,问:“拿到了吗?”
  周宛宁晃晃手中的折子,说:“当然拿到了,快来快来,看看师弟和姐夫他俩排在第几。”
  省试和殿试不同,殿试会分出什么一甲二甲三甲、状元榜眼探花之类的,但省试只按名次依序往后排,唯一特殊的就是“省元”——也就是省试的第一名。
  周宛宁和李世民鬼鬼祟祟地把脑袋凑到一起,两个人一人拿着折子的一边,把折子拉开,摊在他们的腿上。
  为了加快效率,李世民说:“这样,你从前往后找,我从后往前找,能省一半时间。”
  周宛宁小鸡啄米点头:“好的好的。”
  既然是从前往后走,那周宛宁第一眼当然就是看见名字被誊录在第一行的省元:
  “第一人,王介甫,抚州籍”
  王介甫,这名字好耳熟啊。
  岳飞:[王荆公?!]
  李世民还在从后往前找李治的名字呢,就听见周宛宁那儿失声破音喊:
  “介甫?!”
  李世民赶紧把脖子伸长:“你这么快就看到你姐夫了?雉奴在那么前面?!”
  周宛宁手点在第一人的名字上,结结巴巴强调:“这个人叫介甫!介甫!”
  李世民:“什么呀,你别跟老三似的说话带口音……哦,原来是这人的名字叫介甫。”
  周宛宁已经魂飞天外,恨不得和这位省元见面了。
  他在心里大喊大叫:“王介甫!王介甫!”
  岳飞也在:[王荆公!王荆公!]
  周宛宁:“官家放心,强宋有我!”
  岳飞:[官家放心,强宋有我!]
  周宛宁:“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
  岳飞:[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周宛宁:“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岳飞:[不畏浮云遮望眼,只缘身在最高层!]
  周宛宁很快就顺势喊出大宋变法口号:
  “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
  岳飞:[这个,这个,太祖他在这里啊,不能说‘祖宗不足法’的……]
  周宛宁:“没关系,三哥会溺爱!”
  岳飞回忆了一下赵匡胤平时的样子,不得不承认:[嗯……好像确实……]
  说不定赵匡胤还会给王安石发个“变法特许”。祖宗说了:可以不用固守成法!
  哈哈,刚才真是好一通酣畅淋漓的王安石诗词作品接龙。
  感谢王安石写出了这么多脍炙人口的名篇,即便是医学生也能背出一两句来。要知道周宛宁当初都不会背《滕王阁序》,只会“阁中帝子今何在,槛外长江空自流”……
  周宛宁又像苍蝇一样开始搓手考虑:
  嗯,这个时间点六部应该也快下值了,他可以在“鹏举传书”群里喊一声,叫上张居正还有赵匡胤一起去拜访一下这位王介甫,确认一番他究竟是不是王安石。
  要不要带点礼物去呢?带点什么呢?他那儿还有几副赵佶字画,不过送这个会不会有点晦气,或者还是让诸葛亮临时写点……
  哎呀,现在还没放榜,他们这么突然拜访会不会太突兀?
  等等,大夏也有榜下捉婿的传统,王介甫可是省元,他要是被哪家公卿豪富抓走了怎么办!
  不行,他得提前把王介甫保护起来!呼叫侍卫,呼叫侍卫,速速守护荆公!
  李世民已经在中段位置找到了李治和萧何的名字,他心满意足地露出老父亲的慈爱笑容,然后问周宛宁:
  “我现在就去纪府,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纪老哥和雉奴。小宁你要去找萧相国吗?”
  周宛宁回神:“哦?啊,对对,我也得去向师弟报告这个好消息!”
  他心头闪过一丝心虚,刚才纯属是有了新人忘了旧人,看到王介甫,萧何就被他抛到脑后去了。
  李世民当然也察觉到周宛宁刚才不太正常的兴奋,他问:“这个王介甫是什么人,你认识吗?”
  周宛宁也不隐瞒,说:“之前听张先生还有孔明聊天的时候提到过,说是有个变法名臣叫这个名字。我打算找张先生他们去一起确认一下。”
  李世民倒没什么紧迫感,毕竟在他看来参加科举的士子已经“入吾彀中矣”,都到他的……呃,他们的锅里了,怎么也不会再跑掉。
  于是他们就此分别,李世民去纪府,周宛宁去刑部逮张居正。
  [人言不足恤!(5)]
  [周宛宁加入了群聊]
  [嬴政:?]
  [嬴政:小宁你怎么到这里来了,这是变法群。]
  [周宛宁:我知道我知道,是我拜托鹏举拉我进来的。你们猜我在省试榜上看到了谁?]
  [萧何:……是我吗?]
  [周宛宁:哦,是的是的,恭喜师弟高中啊!哈哈哈哈!]
  [诸葛亮:恭喜萧相国!]
  [嬴政:恭喜。]
  [嬴政:你进群就是为了通知萧何?明日张榜不是都能知道了吗?]
  [周宛宁:不止有师弟的名字!]
  [嬴政:哦,那就是大侄子也考中了。]
  [周宛宁:……呃,是的,确实有姐夫。但我还看到了另一个人!有两个姐夫!一个姐夫,一个介甫!]
  [周宛宁:第一名是王介甫啊!]
  [诸葛亮:王介甫?]
  [张居正:王介甫?!]
  [周宛宁:张先生你下值啦?需不需要我去刑部接你?]
  [张居正:暂时不用,手上还有点事没做完……真是王介甫?没看错吗?他籍贯在哪里?你能拿到他的卷子吗?]
  [周宛宁:卷子应该是能拿到的。张先生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一趟贡院,孤能把他的卷子抽出来。]
  [张居正:我在一炷香内把文书写完!一会儿我们立刻去贡院!]
  [张居正:对了,小宁你需要去和吕后说一下前因后果,让她知道这件事,不至于事后没法统一口径。至于对贡院那些人要用什么借口,你就说皇帝想看省元的卷子。]
  [周宛宁:张老师好熟练啊……]
  [张居正:快去吧。]
  [诸葛亮:小宁现在怎么又开始不自称“孤”啦?]
  [周宛宁:哎呀,在外人面前我会记得的!大家又不是外人……]
  [嬴政:还有一个方法能让你从此不会再犯自称的错误。]
  [周宛宁:是什么是什么?大哥教我!]
  [嬴政:很简单,那就是把你最常用的自称规定为“只有你能这么说”就行了。以后你可以规定只有你能自称“我”,其他人都只能自称“吾”。]
  [周宛宁:?]
  [萧何:好的,现在大家看到的就是“‘朕’成为皇帝专属自称”的过程。]
  [张居正:好了,不要东拉西扯的了!大殿下不要继续开这样的玩笑,小宁也快去拿卷子!]
  [诸葛亮:……方才始皇是在开玩笑?]
  [嬴政:是啊,挺有趣的,不是吗?]
  [萧何:我笑了。]
  [周宛宁:哈哈!]
  周宛宁擦着冷汗去照着张居正的吩咐走程序拿卷子去了。
  吕雉听周宛宁讲完前因后果之后欣然同意,还给周宛宁写了一张条子,说明不会再更改名次,他们只是把卷子拿出来看看。
  贡院那边自然也没有什么别的推辞。太子拿着有玉玺的条子来拿卷子,还保证不会因此调整名次,谁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周宛宁拿着卷子去找张居正的时候,张居正还在“鹏举传书”里给他们科普,说后世有人写小说编排王安石的野史:明明那一届的考官判王安石为状元,但因为卷子里的一句话让宋仁宗觉得不爽了,就把他挪到了第四名。
  [张居正:当然,这都是小说家之言。我特意去考证过,这则传闻的出处是南宋文人所写的《默记》,其中有不少荒诞不经的野史,但因为过于曲折离奇,世人多喜欢这种猎奇传闻,所以广为流传……不少名人深受其害。]
  [周宛宁:野史坏!]
  [张居正:但话又说回来,青史留名的人又有谁不会被人曲解编排呢?只要把应做的事都尽力做到,无愧于心就好。利益玄穹鉴,公平信史书,如是而已。]
  [周宛宁:我记住了!]
  呜呜呜,不愧是张居正啊,每次听他讲道理都觉得心灵受到了净化洗涤。
  虽然张居正让他不要太在意,但周宛宁还是不喜欢那些恶意传播开来的野史,比如张居正坐六十四人抬大轿子之类的……
  物理学和工程学上都做不到嘛!六十四抬大轿那简直是一台房车了!
  周宛宁捧着卷子玩了一计“金蝉脱壳”,假意回宫,实则便装出门,让魏忠贤去刑部把张居正接出来,几人再去诸葛亮府上汇合。
  在诸葛亮家,周宛宁郑重其事地戴上他做实验用的蚕丝白手套,将王介甫的原版试卷小心铺开,展在张居正和诸葛亮面前。
  张居正双目放光地凑上去——他也没忘了向周宛宁要了一副白手套,戴上之后才伸手去触摸。
  “这个字……笔力深厚,结构自成一体,刚劲又简朴,和流传后世的《楞严经旨要》行书相类!”
  周宛宁看了看,忽然有了很大安慰,觉得自己其实也没有必要为自己的字写得不够好看烦恼。
  接着张居正又去读试卷内容,边读甚至边笑,愉快至极。
  诸葛亮揣着手在一旁也扫了几眼,速度比张居正稍微快些。读完之后,他说:“如果面对的是这样的文章,那萧相国输得不冤。此文在议论和文辞两方面都极为突出。原本我以为萧相国和唐高宗的议论不会有什么对手,但此人的策问老辣,修辞气势更是读之心生豪气,当得头名。”
  张居正抬起头来,脸上的笑简直灿烂至极,就像他第一次见诸葛亮那天一样:“殿下,你能查到王荆公目前的住处吗?”
  周宛宁无声地看向魏忠贤。
  魏忠贤同样无声地从门口蹿了出去。
  周宛宁说:“过一会儿我们就能知道了。”
  作为外地考生,王介甫的住处无非就是客店或出租的民居。眼下来看,这位王介甫有九成概率就是王安石,那他应该是科举熟手了。为了能安心备考,他更有可能会去租更清净舒适的民居,而不是和别的考生一起挤客店。
  魏忠贤当然有他的推理过程和搜索方式,果然,只过了两刻钟,他就回来汇报了:
  “太子殿下,问到了,他的住处在城东,离文终堂不远。”
  城东是平民居所,春闱前会有许多百姓将自家房屋租给考生赚点钱,王介甫住在那附近也很合理。
  张居正立刻去更衣:“走,一会儿就出发!”
  周宛宁:“……我们这去见他吗?可现在还没有张榜,咱们以什么名义去见呢?”
  张居正:“哎,就说我们想效仿那些‘榜下捉婿’之人,因为看好他的前途,所以想去结交一二!”
  周宛宁:“捉婿?唔,我家的适龄未婚青年好像只有我大哥和我师弟,其他人都太小了。我想想,他俩之中哪个能和介甫结婚?”
  张居正:?
  周宛宁还在琢磨:“感觉大哥更合适一点吧,就是不知道他俩能不能相处融洽,总觉得他俩凑在一起会吵架……”
  张居正迅速说:“小宁,你别思考了,一会儿闭上嘴巴跟我走就行。”
  周宛宁:“嗯嗯,好的好的。”
  诸葛亮在一旁用扇子捂着嘴偷偷笑。
  张居正很快就换了一身干净清雅的便服出来,周宛宁还有点好奇:“张先生,你穿的是孔明的衣服吗?”
  张居正调整了一下腰带,说:“不,是我自己的。我偶尔会在孔明府上留宿,就留了几套换洗衣物在这里。”
  周宛宁:哇……
  感觉关系越发混乱,但是他不能说,说了估计就要被张居正和诸葛亮联手布置更多作业了。
  嗯嗯,或许这就是挚友!
  真挚的友谊就是“鱼水交欢起卧龙”啊!
  岳飞:[殿下,殿下,我真的有点不太敢听了……]
  他们坐上马车,中途还接上了刚从校场结束训练的赵匡胤。
  赵匡胤上车的时候还有点懵,他在校场上被太阳晒得脸红红的,一边擦汗一边问:“小宁,你说有急事,是什么事啊?咱们这是去哪儿?”
  张居正告诉他:“小宁提前看到了贡士名录,其中有一位大概率是宋代名臣,所以邀殿下同去。”
  赵匡胤的眼睛“唰”地就亮了。
  俺娘嘞,总算盼来了个宋代老乡!
  赵匡胤:“是俺家书记么?”
  张居正:“不是赵普。是主持了熙宁变法的王荆公王安石,乃一代明相,也是一位人品高洁的贤臣忠良。”
  赵匡胤“喔!”了一声,也还是挺高兴的:“中中中,那他这次省试考得咋样?萧相国和大侄都中了没有?”
  周宛宁:“都中啦!介甫是第一名呢。”
  赵匡胤双手在腿上搓了搓,念叨起来:“俺一出校场就过来了,看这,也没带点什么见面礼……”
  周宛宁:客气什么,等他喊出“祖宗不足法”的时候你在旁边说一句“中”就够了,不用带礼物。
  到了王介甫租住的客店门口,这时大家才发现事情好像和他们想象得不太一样。
  侍卫在巷口就停下了马车,片刻后,魏忠贤掀开车帘,凝重地通报:“殿下,皇城司说这附近有不少探子。”
  周宛宁惊了:“探子?!什么情况,难道金狗想把介甫扼杀在殿试之前?”
  赵匡胤一秒切换成战斗脸,杀气腾腾道:“再探再报!”
  魏忠贤:“诺!”
  他一路小跑又去和皇城司干活去了,张居正在一旁若有所思,却说:“这个探子可能非彼‘探子’。我想,他们不会是要介甫的命。”
  周宛宁:“怎么说?”
  张居正笑道:“小宁刚才误解了‘榜下捉婿’,其实像介甫这样家世清白又有才华的考生早在放榜前就会被盯上,多的是人家想和他打好关系,倒也不一定是要他联姻,只是交好。周围的探子大概只是为了在他还未发迹前递上名刺罢了。”
  果不其然,魏忠贤回来报告说,皇城司捉了几个探子,一问,发现只是京城里富贵人家的家丁。
  忽然,巷口传来喧哗声。
  只见拐角路边神奇地涌出来十几个人,将一个路过的青年团团围住,七嘴八舌道:
  “王公子,我家是安国公府的,若你有空,我家少爷请你吃个便饭——”
  “我家是徐侍中!”
  “我家老爷是吏部左侍郎严大人!!!”
  周宛宁:?
  乖乖,这就是严阁老的前瞻性吗!
  那青年被挤得压根儿迈不动脚步,气得脸通红:“让开,都让开!”
  周宛宁目光灼灼看向赵匡胤:“哥,大宋超人官家一定会拯救大宋最好的荆公的,对吗?”
  赵匡胤挺起胸膛:“当然!”
  于是他一个纵跃就下了马车,龙行虎步走向人群。
  王介甫还在努力往外挤,突然,他只觉得自己后领一紧,然后双脚就离开了地面。
  他悬空了。
  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
  王介甫低头看着人群,人群抬头看着他。
  只听身后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
  “滚!!!”
  然后王介甫就被拎着带走了。
  王介甫的双脚在空中晃了晃,过了几秒,他才反应过来,开始疯狂挣扎:
  “这可是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竟然有人敢在京城绑架考生!我要去开封府——我要去顺天府告你!”
  赵匡胤一手拎着王介甫,气定神闲道:“告吧,俺不怕。”
  王介甫被塞进马车的时候,整个人都已经气得浑身通红,像只熟虾。
  周宛宁立刻打开“鉴定术”。
  【王介甫】
  【身份:抚州籍考生】
  【隐藏资料:需达到一定好感度开启】
  他立刻喜笑颜开,但还没等他开口,只听赵匡胤美滋滋地喊了一句:
  “安石啊,听说你是变法名臣,俺想问问你在大宋是怎么变法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