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在
  第33章 在
  在第一次发现金乌使用空城计时,萧良安就将情况通过鹰告知汤唯,汤唯回了七个字:将计就计(反间计)。
  萧良安思索片刻,决定就坡下驴,给金乌国君好好演一场戏。
  在金乌校场的郊外不远,萧良安提前留在各个城池驻守的士兵已经悄无声息地潜伏在周围,等待一声号响。
  观景台,醉醺醺的金乌国君懒懒地躺在龙椅上,身边依偎着一个柔弱无骨的女子,眼神泛起涟漪。
  那是伪装成美人的丹六。
  乍一看到,萧良安也一脸懵,若不是汤唯传的信上确确实实告诉他这是丹六,他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
  太阳越来越大,吃上了饭的士兵姿态松懈,缺乏食物和水,加上烈日灼烧,让被绑着的士兵心头焦躁,校场闹哄哄一片。
  一大臣举起手挡着阳走过,在国君耳旁小声道:“皇上,俘虏众多,留着这么多人终究是个隐患,皇上不如现在处决了他们?以防不利。”
  金乌国君眯了眯眼,低下头啜饮了一口美人递过来的一杯美酒,不屑道:“他们能对朕如何不利?几天不曾吃饭,手脚无力得像个软脚虾,有何可惧?”
  他弹了弹自己身上闪得人不明所以的龙袍,意味深长道:“再说了,朕穿着龙袍,他们能对朕怎样?”
  他的衣裳可是特制的,整个金乌,只此一件!连工艺也禁止被他传出去,就算有人提刀,也刺不穿他身上穿着的龙袍。金乌国君想道。
  “是,皇上所言极是。”
  大臣顶着同僚的视线,还想进言,被金乌国君好一通狗血淋头地乱骂,讪讪地缩肩退下了。
  萧良安一刻不停地在台上跳着,国君脸色好了一些,余光瞥见低头不言的洛密,眼里闪过寒光,心里冷呵一声,面上扬起笑,温和地让侍人给他倒酒,道:“有酒有舞,也算是给将军开个庆功宴了,来,喝一杯!”
  洛密立刻起身,恭恭敬敬举酒饮下,道:“君赐不敢辞,恕臣多嘴,萧良安将军,可不止舞跳得好。”
  “哦?此话和解?”金乌国君来了兴致,俯身微微向洛密倾了一下。
  洛密一口豪饮完酒,微笑道:“萧将军不仅舞跳得好,体质也异于常人,皇上不知,萧良安天生恢复能力极快,割破皮肉,不过顷刻便能长好,据说,即使足足被割上三千六百刀,他都不会死,皇上可想一试?”
  “这当然,竟有这等奇事?不可不观!”国君立刻吩咐下去,好整以暇地高坐龙椅上,等侍从给他呈上萧良安身上的肉,再慢慢割下去,看他是否真如洛密所言。
  美人含笑依偎在他的肩膀上,仰头劝道:“皇上,再喝一杯吧。”
  声音娇软,糯意连绵,金乌国君一下心就酥了,就着他的手就喝下一杯酒,觉得今天简直是他人生中最快活的日子。
  美人的笑脸在他视线里都恍惚起来,快活地晕飘飘,他想站起来,却忽然口里溢出鲜血,一头倒下。
  众人瞬间懵了,心里顿时只有一个念头:完了,他们都中计了。
  扮猪吃老虎的萧良安终于露出了凶残的真实面目,并指在嘴边嘹亮地吹了一声,鸟喙锋利的黑鹰从头顶掠过,得到信号的军队立刻暴喝一声,群涌而入,一部分杀死金乌阻路的士兵,一部分前去救援被绑得严严实实的己方士兵。
  丹六拍拍身上的血,从龙椅上站起来,眼神冷而冰。
  轻蔑地在金乌国君身上踢了一下,不悦道:“就你还想打赢我们大汤?做梦呢吧!”
  洛密想起身做出什么营救,可刚走一步,唇角就溢出鲜血,浑身无力地面朝下倒了下去,右手徒劳地向前。
  想抓,什么也抓不到。
  丹六啧啧道:“真是可怜。”随即毫不留情地从一地混乱中走了出去,藏在暗处,看萧良安冷静主持大局。
  国君的暗卫被杀,主要将领被杀、众位大臣齐齐自裁,抑或是被捅了个心肺漏风。
  一连串的头马不停蹄地被送到元香城,代表金乌的地图被汤唯食指拂过,一座座城池渐渐染上代表大汤的颜色。
  汤唯眼眸闪着光,手指在众多如何发展国家的书籍上一一滑过,暗声道:“改革必须发展生产力,大汤主流用的纺织机器还是效率太低了,我得想想怎么提高纺织效率才行······”
  萧良安领兵打仗的这段时间,他也没有闲着,找了不少治国的书,努力学习,提高自己。
  元香城留有一批士兵驻守,他时不时就召几个士卒觐见,问问他们家庭、生长,借以更加踏实地了解大汤目前的状况。
  有一小兵提及道,他娘眼睛不好,为了给他攒钱娶妻,替布纺织布,日夜不停,熬坏了眼睛,磨破了手,一个月只织得三匹布,织一匹布只得半两,一个月也赚不了二两银子,家里过得很是艰难。
  后来有一段时间,大汤突然暴雪,天气极寒,朝廷出资向布坊买布,按户无偿供给给百姓,所有布坊都拼了命地想拿下这单生意,这个小兵的娘工作的布坊,布坊主更是给出了一天半两的工钱,可惜事发突然,再怎么连夜缝制,招募人手,也没能按时交上规定的成衣,还得拉下脸皮朝死对头去借人和纺织机,白白丢了好大一个脸。
  朝廷给的棉花、纺线都是够的,栽就栽在纺织效率太低,成布数量太少。
  由于朝廷是免费发放,救助百姓,待雪季结束,还要回收,所以对布坊有严格的纺织纹样及大小规定,他们没法直接用已有的成布,才使得如此捉襟见肘。
  不止纺织,汤唯还听到诸多新奇而令人急迫想要改变的故事,待他收拾好残局,从容回朝,必会想办法一一推行下去,不过现在······
  汤唯坐在书案前,提笔沉思。
  血流成河的国都,萧良安没有急着领兵回朝,而是留在这里,清扫各种不安分的尾巴。
  金乌的国都建得颇为豪华,后宫奇珍异草无数,雕梁画栋,皆是仿照大汤皇宫的布置。
  后宫里的妃子都已一杯毒酒结束余生,萧良安一路走去,心中颇多感慨。
  国破家亡,无力保护自己的人会得到什么下场,可想而知。
  一条条尸体投了井,撞了柱,喝下一杯毒酒歪倒着抱在一起,脸上还有泪痕。
  然而,走着走着,他却看到一座大殿远远升起黑烟。
  萧良安蹙眉,立刻提刀赶去,边跑边喊:“赶紧带入打水来,不知陛下吩咐,不可轻易毁损。”
  “是。”陈归雁叫人应了,提着装得满满当当的水桶跟着后面,及到冒出黑烟的大殿门前,却忽然愣了,并懵逼地面面相觑。
  满屋锦绣的大殿之中,堆着无数绣工精致的布料,每一匹,都闪着异样的光芒。
  在众多布匹中间,跪着一位老妇,大约七十岁的年纪,面目慈悲,下巴抵在胸前,周围是熊熊燃烧的烈火。
  所有人都被此情此景震惊了,萧良安喝令道:“快,泼水!”
  陈归雁反应过来,将手中的水桶泼出去。
  身后的士兵也随之跟上,一桶皆一桶水泼向燃烧的大火,老妇睁开眼,疲惫地道:“你们想做什么呢?我从未做过一件伤天害理之事,上天为何还是不肯放过我?”
  她喃喃道,空洞的眼神望向大殿上方。
  这里是她工作一辈子的秀坊,也是困了她一辈子的地方。
  因为自小手艺出众,她被师傅抱进秀坊,当自己一身本事的传人,可她太过聪慧,早早研究出足以挡住大刀全力一劈的布料,又生在金乌,所遇非明主,因此被金乌国君囚禁,命她为他一人做衣,又怕工艺传出,只许她一人待在屋子,数十年,不曾与旁人说过一句,只能看到送饭之人的一双手。
  后来,她研发出可以提高织布效率的织布机,本以为国君会因此大喜,就此放她出去。
  不料国君自私自利,竟不顾发展生产,壮大国家,盛怒之下,一脚踢翻了她制作的织布机,并加强对她的看守,连给她送饭的人的手都看不到了。
  如今,国破了,她的自由也来了。
  火被灭了,妇人却笑得更深,一头撞在柱子上,决绝地死了。
  萧良安想阻止,却震惊发现,老妇寻死之心强烈,连柱子都被她撞凹了一个浅坑。
  在她住的房间里,萧良安搜出织布机手稿和图纸,以及妇人临死前绣在一匹布上的生平与不甘。
  在场人无不动容,皆默然为她流泪。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