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88章
  岁荌亲完起身的时候, 元宝眼疾手快,伸手攥住她的衣襟,踮脚在她唇上又亲了一下, 才算满足。
  岁荌眉眼弯弯地看着元宝,任由他对自己贪婪索取。
  朝府的庆祝到亥时初结束, 元宝洗漱后睡下,只是感觉没睡多久就听见隔壁有人在敲岁荌的门。
  元宝迷迷糊糊坐起来,揉着眼睛仔细听。
  隔壁有说话的声音。
  元宝瞬间精神了,披上外衫塔拉着鞋, 拉开门往隔壁看,“姐姐。”
  王管家几人听见声音看了下元宝, 又看向岁荌。
  元宝有些茫然, 因前面都是群女人, 他就站在门边没朝岁荌那边走,只拿一双清澈好看的眼睛看着她。
  岁荌边系腰上的带子,边朝元宝走过来,“怎么醒了”
  她看了眼天色, 以及外头的星星辨别时间,“才丑时,你回去继续睡。”
  元宝心想,他果然没睡多久, 才刚刚丑时,“出什么事了吗”
  元宝脑袋探过岁荌的身体朝她后面看,王管家挑着灯笼站在那里。
  “说是幽巷里出事了,赵姨的意思是, 让我跟着去看看。”岁荌系完腰带,牵着元宝回他房间。
  等元宝跨过门坎, 岁荌伸手,单手掌心包着元宝的后脑勺,将他拉到怀里,低头吻他的唇瓣,浅浅地交换了一个吻。
  元宝还迷糊着,只昂脸看她,双手无意识攥着她腰侧的衣服,软软地说,“还要。”
  馋狗。
  岁荌咋舌。
  “去睡觉。”岁荌亲了下元宝修长的脖颈,没忍住,微凉的鼻尖微微往下,划过他敏感的肌肤,将唇贴在他锁骨处,轻轻吸了一下。
  元宝瑟缩地耸起肩膀,整个人一下子清醒了。
  元宝在门内,岁荌也就露个后背在外面,所以这视角在旁人看来,就是岁荌在跟元宝说话,殊不知已经亲到了衣服里。
  岁荌起身,揉揉他脑袋,不再耽误时间,“我天亮就回来。”
  说完便抬脚离开,元宝伸手拢了拢衣襟,从门内探出小半颗脑袋朝外看。
  等岁荌走远了,才眨巴眼睛关上门。
  元宝怕黑,所以房间里始终留有一盏光亮微弱的油灯,这会儿他拿着铜镜对着油灯仔细看脖颈,就瞧见原本白皙骨感的锁骨上,多了一小块红色,像是被大蚊子叮了一下似的。
  其余地方是干干净净的白,只有那里是小小的红,如同落在白雪上的一片红梅,说不出的妖冶暧昧。
  元宝脸蛋微热,手指轻轻蹭着那块地方,觉得好看。
  元宝回想岁荌刚才的话,幽巷里出事了。
  可幽巷关着的不是三皇女梁虞吗,因她获罪时皇上饶了她一命,此生幽禁在幽巷中,所以新帝登基后也不能开口处死或赦免她。
  现在三皇女出事了,只能说明有人忌惮她活着,怕她坏事。
  元宝懒得再想,反正姐姐让他睡大觉,他就去睡大觉。
  元宝躺下重新入睡的时候,岁荌坐上马车同朝文淑一起前往幽巷。
  路上,朝文淑跟岁荌说,“从准备查安王一案起,皇上就着人在暗处盯着三皇女,防止有人先对她下手。”
  “这几日,宫里查得也严,木槿发现太君后身边的苍山几次试图出宫都没出去,所以夜里特意放松戒备,给了他出宫的机会。”
  “苍山乔装打扮前往幽巷,意图取三皇女的命,”朝文淑道:“皇上的人将计就计,给苍山一个他已经毒杀得手的错觉。”
  “现在苍山已经回宫复命去了,但三皇女可能是今日见到的人太多,旧疾复发。”
  “赵鹤领旨去幽巷,说想让你也去看看,”朝文淑双手搭在膝盖上,“因为从三皇女今晚的反应来看,她应该还记得二十年前的事情,说不定见到你之后,会有意外收获。”
  而赵鹤出宫,恰恰帮苍山印证了他下毒成功一事。等天亮后赵鹤回去复命,说三皇女已经死了就行,刚好让太君后放下警惕跟戒心。
  马车在夜里行驶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停下。
  幽巷,就是字面意思,一处幽暗狭长的巷子,尾端坠着一间僻静的小屋。这里几乎不见天光,不知四季,闻不到人间烟火,听不见市井热闹,住在这里久了,人会安静到发疯。
  三皇女梁虞,从十八岁起,就住在了幽巷。如今二十年过去,她明明还不到四十岁,但看起来却跟六十岁差不多,整个人精神恍惚,听不得半分异样动静。
  今日因为苍山来了,梁虞被迫见到很多穿着宫服的人,精神受到刺激,记忆瞬间回到二十年前,陡然想起她在寝宫中享福的时候,突然被御林军当场拿下拖拽出去。
  这对梁虞来说,是她这辈子最深刻难忘的记忆,也是此生阴影。
  毕竟从那以后她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从高高在上受尽宠爱的三皇女,变成了监下囚。
  她父亲,明艳照人的皇贵君,被一条白绫挂住了脖子,她们父子俩从云端跌入泥潭,从此一个长眠于世,一个不见天光。
  亏得她这些年痴痴傻傻浑浑噩噩,才在这种老鼠都不住的地方活到现在。如果她神志清晰,怕是早就被关疯了。
  只是今天见到的人太多,记忆受到刺激产生错乱,让她以为这些宫人是来拿她的御林军。
  “滚开,都从我的寝宫里滚开!我没有谋反,全是、全是我父亲做的。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要关我。”
  梁虞抱着枕头坐在床上发疯,谁敢靠近就用枕头挥打谁。
  见没人靠近,梁虞开始对着枕头大哭,“母皇救我,母皇我是冤枉的,我没做错事情。”
  她这个样子,赵鹤也没办法给她诊脉,只好坐在一边等她冷静下来。
  “朝大人,岁御医。”有人出声。
  赵鹤听见动静扭头看,就见朝文淑跟岁荌来了。
  赵鹤看了眼床上的梁虞,站起来朝两人走过去。
  “她现在疯疯癫癫的,”赵鹤跟岁荌说,“你去试试,看她认不认识你。”
  岁荌想了想,突然把头上的簪子拔下来,长发瞬间披散在肩上。
  赵鹤看完,“嚯”了一声,“你要吓死她啊,她不得以为是安王找她索命来了。”
  岁荌双手箍起头发跟赵鹤说话,“下点猛药,如果她能想起来,我有一出好戏想唱给所有人听。”
  说完,岁荌放下头发,慢悠悠朝梁虞“飘”了过去。
  别说梁虞了,连暗处的宫人都被吓了一跳。这、这岁御医怎么走路是飘的!
  而且现在大半夜的,幽巷里的光又比较暗,赵鹤往朝文淑身边挪了挪,连连摇头,“吓人。”
  朝文淑倒是见多识广,她问赵鹤,“你平时听戏吗”
  赵鹤摇头,她不太爱听那些咿咿呀呀的唱词跟曲调。
  她以为朝文淑是要跟她闲聊,以此缓解这诡异的场景,所以颇为受宠若惊,急忙笑着搭话,“你还听戏啊听什么戏”
  朝文淑,“……”
  朝文淑看了赵鹤一眼,不想开口说话。
  她其实是想告诉赵鹤,岁荌这个看起来“飘”着的步法,在戏曲里叫“鬼步”。
  听母亲说元宝是学舞,平时也涉猎一些戏曲用来哄刘长春妻夫开心,想来这“鬼步”是元宝教岁荌的。
  岁荌踩着小碎步来到梁虞床前,轻声喊,“三姐姐。”
  梁虞疑惑地抬头,就对上岁荌那张脸,以及她披散的长发。
  梁虞给出的反应也很直接,抽了口凉气,两眼一翻,直接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岁荌,“……”
  岁荌企图甩锅,“她这也太心虚了吧!”
  赵鹤走过来,“是你太吓人了。”
  岁荌讪讪地把头发全挽头顶,用那根羊脂玉簪子再簪回去。
  她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的银针,对着梁虞一顿扎。
  赵鹤看的眼皮直跳。
  梁虞被扎完倒是悠悠转醒,她茫茫然的,一扭头,视线就对上坐在床边的岁荌,大叫了一声,差点再次晕过去。
  好在岁荌的针还扎在她身上。
  梁虞差点从床上弹跳起来,胡乱挥动手臂试图驱赶岁荌,“走开走开,你又不是我害的,走开啊呜呜呜。”
  她一把年纪的人,被吓得嗷嗷哭。
  岁荌来了兴趣,悠悠问,“那我是被谁害的”
  “是、是我父亲想害梁蕴,你是活该,你自找的……不是我杀了你,是、是君后!对,是他,他把我跟我父亲还有你,全杀了。”
  “他想给老二铺路,是他对你屈打成招,是他逼着你摁的手印。这个心如蛇蝎的男人,才是真正的恶人。”
  梁虞吓得崩溃,话说得也是颠三倒四断断续续,“他还想杀我,他想要杀我。他才是凶手,你去找他,去找他啊。”
  梁虞大喊大叫,“母皇,母皇救我,阿荷不是我害的,我跟我爹是想污蔑老大的,没想杀阿荷,阿荷你别过来。”
  虽然这些事情,岁荌早已知道,但如今听三皇女再说一遍,心头依旧有些沉闷难受。
  像是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让人喘不上气。
  梁荷属实是活该,这对她来说本就是无妄之灾,她可以袖手旁观,但她却选择牺牲自己替梁蕴洗脱污蔑。
  这身谋逆的罪名,她一背就是二十余年。
  岁荌吸了吸鼻子,压下多余情绪,看向赵鹤跟朝文淑,语气轻松,“看来是记得。”
  “既然记得,那就好办了。”
  岁荌朝两人招手,问,“宫里最近可有什么大的庆典跟宴席”
  “说来还真的有,”赵鹤道:“再过几日就是太君后的寿宴,不过以往都是小办或是不办的,因为他不愿意铺张所以都省下了。”
  自然,太君后不办寿宴一事也为他赚足了好名声。
  虽说不办寿宴,可每回太君后生辰时他都不会委屈自己,他会借机给亲近他的大臣升官,抑或是给他母族丰厚的赏赐。
  折算下来,花费跟办寿宴其实差不多。
  “如果要办,”朝文淑懂了岁荌的意思,缓声开口,“也不是不能办。”
  太君后如今身体不好,刚好可以大办一场寿宴,邀请文武百官及其家眷,为他热闹热闹冲冲病气。
  以前太君后可能不答应,但现在不同,一是三皇女“死”了,对他来说最大的威胁瞬间消散,二是他年迈多病,这种时候肯定怕死,以冲病气为由办宴,他定会答应。
  只是这事不能由她提,她得找人暗示暗示,最好的法子是让礼部尚书沈云芝提这事,如此太君后才不会多疑。
  岁荌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由朝朝文淑拱手,“劳烦伯母了。”
  朝文淑浅笑一下,应,“没事。”
  三人商量好了,便分开行事。
  赵鹤是清晨回的宫,进宫便去回旨,说三皇女医治无效,已经死了。
  皇上震怒,罚了赵鹤三个月的俸禄,停了她的职,理由是,“连人都救不活,还有什么资格当这个御医!”
  皇上之所以这么生气,无外乎她最重要的证据没了。
  消息传到后宫,太君后连早饭都比以往多吃了半碗。
  “此事办的不错,”太君后跟苍山说,“老三死了,我心情瞬间通畅很多。”
  只是太君后心头还有一丝疑虑,那便是以往想弄死梁虞都没能得手,怎么这次这么顺利,莫不是有诈
  苍山笑,“皇上终究是自负了,以为有了那个岁荌就能重提当年旧案,一门心思全扑在岁荌跟那个元宝身上,急着讨岁荌欢心,这才给了我们机会。”
  倒是也有这个可能。
  当心心念念的事情快要完成的时候,人难免会大意会放松,这时候出现纰漏很正常。
  太君后轻轻点头,没再多想,“老三怎么处理的”
  “听说皇上气疯了,派了好几个御医去,都没能把人救活。人死了没价值了,又是个仇人,皇上怎么可能好好给她送葬,自然是一个棺木抬走埋了。”
  罪人不能进皇陵,估计是找个乱葬岗,扔了。
  三皇女梁虞活着的时候,皇上还能对她容忍一二,现在她死了,半点作用都没有,皇上才不会多看她一眼。
  太君后闻言笑了下,感慨道:“也是个可怜孩子,被关了这么些年,如今也算解脱了,不是件坏事。”
  苍山见太君后今天精神状态极好,便提起他生辰寿诞的事情。
  要不是他身边小侍说办宴可以冲喜,苍山险些没想到这上面。太君后现在可太需要一场热热闹闹的寿宴,好好冲一冲身上的病气了。
  “我要这个热闹做什么。”太君后没直接松口,而是道:“来回折腾,太累了。”
  苍山叹息,轻声说,“主子,因为岁荌的出现,外头风言风语又多了很多,您要是不露面压一压,她们都快忘了梁国能有今日是谁的功劳。”
  就因为岁荌跟安王梁荷长得像,导致很多人重提安王,想起她的好,并开始觉得她不像是会谋反的人。
  “再说了,就算是办宴,您老人家坐着就行,等她们给您行礼叩拜,哪里需要您亲自劳累呢。”
  太君后微微闭上眼睛。
  从他生病以来,朝臣们都快把他给忘了,要不然哪里会有什么安王旧案。
  一个曾拥有过权力的人,哪里受得了被权力冷落。
  “这事交给沈云芝操办,让她去提。”太君后道:“我也不知道能活多久,这热闹是看一眼就少一眼啊。”
  苍山可不敢应这话,又围着太君后说了一堆漂亮话,见他露出疲态才躬身出去。
  知道太君后想大办寿宴,沈云芝自然重视起来,光是官员,京中四品及四品以上的文武大臣,全邀请了。
  太君后喜欢看戏,她还请了最出名的戏班子来唱曲,曲目自然是根据太君后多年的功劳改编的,在曲里,太君后就是圣父,是上天派来拯救国家的圣人,功德无量。
  虽然时间仓促,但沈云芝准备的倒是很齐全,既展示了她礼部尚书的能力,又不动声色的讨好太君后,可谓是一举两得。
  日子到了八月底,离太君后的生辰宴,只剩一天。
  像这种大型宴会,颜节竹都会提前张罗起来,比如挑选衣服佩饰什么的,唯有这次,他没有心情。
  这宴会本来也不是真心要给太君后贺寿用的,它会是个引子,引燃安王一事。
  提起旧人,颜节竹实在没有心思去选衣服。
  明日的宴会,今日晚上颜节竹叫来岁荌跟元宝,三人屏退所有下人,坐在院中烧纸钱。
  颜节竹面前放着一个铜盆,盆里是燃成灰烬的黄纸跟纸制铜钱。
  “赐死安王跟皇贵君,将三皇女送进幽巷,对他来说,应该是他那年收到的最好的生辰礼物吧。”颜节竹情绪淡淡,声音也没什么起伏。
  岁荌知道今日是梁荷的忌日,坐在一边,垂眸认真地折起了金元宝,然后由元宝一个个拿着放进铜盆里点燃。
  “以往这个时候,我都会去寺里上香烧纸钱,”颜节竹道:“今年不同,今年你们都在。”
  要是带着岁荌去上香,也太明显了。
  岁荌折纸元宝的手一顿,抬眸看颜节竹,认真地说了声,“谢谢伯父。”
  谢他这么多年还记得梁荷小玉两人。
  颜节竹只是笑。
  “我有些乏了,你们继续。”颜节竹双手撑着膝盖起身,有些疲惫地抬脚离开。
  他走了,把地方让给岁荌和元宝,如果梁荷小玉能收到纸钱的话,正好让她们看看她们的女儿以及未来女婿。
  “我对她们其实没有半分印象,”岁荌轻声说,“我甚至觉得我没被母父疼爱过。”
  在另一个世界时,她被人推来推去,谁都不愿意养她。
  在这个世界,岁母死了后,岁大宝过得也不好,岁氏更是骂她是野种,生母不明,生父不检点。
  所以岁荌一直觉得,她没拥有过亲情。
  “可是来了京城我才知道,我也曾被人用性命保护过,我也有视我比生命还重要的母父,她们不是不疼爱我,她们只是没有机会罢了。”
  岁荌垂着眸,盆里明明灭灭的火光映在她眼底。
  “所以我觉得我挺幸福的,原来也有人爱我,”岁荌笑了下,又轻声道:“但是也很遗憾,我知道的太晚了。”
  刘长春跟何叶给她的母父情,是在她长大后才拥有的,她小时候所缺失的东西,等再拥有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
  她不是元宝的年龄,也没被爱包围着长大过,心底深处对于亲情的信任,始终少了一块。
  所以岁荌把自己没拥有过的感情,都给了元宝。
  她看着元宝一年年长大,看着他的生活逐渐有所起色,看着他从无到有,何尝不是通过他在弥补小时候的自己。
  元宝,其实是另一个她,是她不能分割的一部分,是情感细腻温和包容的她,是她在这个世上最喜欢最满意的人。
  岁荌想,如果不是元宝先喜欢的她,她在元宝长大后可能也不舍得放手。
  她会想尽办法,把他留在身边,哪怕两人彼此痛苦,她都不会松开。
  岁荌说这些的时候,元宝乖巧地挨着她坐,安安静静听她说话。
  岁荌把手里折好的纸元宝递给他,“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
  元宝有些茫然。
  “没有你,我就不会那么拼命去挣钱,也不会拜师父,更不会开药铺。”岁荌语气慢慢轻松,畅想了一下。
  “我会活得浑浑噩噩,等几年后,我意识到我是安王之女的时候,浮萍之心就会被权势浸染,我会享受权力带给我的虚荣感跟成就感,从而变成一个很讨厌的人。”
  岁荌伸手搭在元宝肩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感叹道:“狗狗果然是这世上最治愈人心的存在。”
  没有元宝,岁荌不会跟缺爱的自己和解,更不会理解梁荷跟小玉的做法。
  元宝眼里露出笑意,想低头吻岁荌的额头,又觉得不合适,毕竟两人是在烧纸钱。
  他犹犹豫豫,轻声说,“那姐姐现在感觉到爱了吗”
  岁荌昂脸看他,眼里倒映着元宝的眼睛,笑了下,“感受到了很多爱。”
  她搭在元宝肩上的手,改成搭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把他脑袋往下一摁,便吻在了他唇上。
  元宝头回这么紧张局促,坐在矮凳上动都不敢动,嘴巴更是不敢张开,余光一直左右乱看。
  岁荌笑着松开他,元宝红着脸低着头,小声说,“万一被她们看见了,多不好。”
  “她们”指的是小玉跟梁荷。
  岁荌本来应该是无神论者,但想到自己的经历,默默把那句“世上没有魂魄”的话给咽了回去。
  “那要怪我娘了,怪她没教好我,我才在这种正经时候不正经地调戏人家小公子,”岁荌无赖地说,“我爹应该好好管管她,这都是什么女儿啊。”
  听她语气轻松地调侃起自己的母父,元宝心里酸酸软软的,感觉她是真的接受了她的母父双亲。
  来京城一趟,元宝知道了自己的来处,更加确定自己的归处,岁荌也了解到她自己的母父,以及她们对她的爱。
  比起权势,元宝觉得对他跟姐姐来说,这些好像更重要些。
  两人把纸钱烧完,岁荌起身喊人过来收拾铜盆,元宝则坐在矮凳上,双手合十,对着铜盆拜了又拜,一脸虔诚认真。
  “希望姐姐此生平安快乐。”
  这一个愿望,他前后许了两次,一次是对着天灯,一次是今天。
  元宝睁开眼睛,眼尾瞥见岁荌没往这边看,立马又闭上眼睛小小声说,“未来的爹爹娘亲,希望你们保佑,让姐姐早日娶我过门!谢谢!”
  颜节竹走之前,把他的小侍留下,这会儿对方正跟在岁荌身后过来。
  岁荌看元宝双手慌乱地放回腿面上,不由疑惑,“你干什么呢”
  元宝眨巴眼睛,有些心虚,“什么都没干啊。”
  正巧有风扬起一些灰烬,岁荌立马道:“我娘说你撒谎了。”
  元宝直接吓得从矮凳上跳起来,钻进岁荌怀里,不敢回头看。
  岁荌得逞极了,伸手揽着他的后背,哼哼着说,“让你不诚实。”
  其实刚才就有点起风了,所以她才喊人过来把盆收起来。谁知元宝做了亏心事,满脸心虚。
  元宝这才小声把刚才的愿望说了一遍。
  “你才十三岁,如果要娶你的话,还得过两年。”岁荌认真想过这事了。
  元宝从岁荌怀里退出来,满脸失落遗憾,“怎么还要这么久啊。”
  “我都迫不及待想嫁给你当你夫郎了。”他不知羞,这话脱口而出,半点不含蓄。
  元宝垂头丧气,跟只把耳朵尾巴都耷拉下来的小狗一样,可怜兮兮。
  岁荌犹豫一瞬,往元宝身边倾斜身体,含含糊糊轻声道:“那你去洗澡,洗完来我房里。”
  元宝立马抬脸看岁荌,刚才还无精打采的小脸这会儿险些放光,“你说什么”
  他分明是听见了,不然不会一脸要啃到骨头的兴奋。岁荌双手背在身后,扫了他一眼,抬脚往自己房里走,故意道:“没说什么。”
  元宝不依,“你分明说了。”
  岁荌瞪他,“那还不快去洗漱。”
  元宝红着耳廓跟脸颊,眼睛亮晶晶的,抬起双手捂住自己滚烫的脸,声音甜的不像话,“好~”
  他小跑着,跟岁荌说,“那你,那你别睡着了,等我啊。”
  岁荌被他情绪带动,也有点不好意思,抬手揉了揉鼻子,清咳两声,“昂。”
  她倒是不用洗澡,她去好好洗洗手。
  岁荌说“来我房里”,元宝下意识以为是要做那事,特意在洗澡的时候,加了花瓣,把自己搓了又搓,确保干干净净香香气气好下嘴,才从桶里出来。
  他红着脸敲响岁荌的门,在她说“进来”后,做贼一样,迅速钻进她房里,随手把门栓上。
  元宝脸通红,但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透着期待跟兴奋。
  岁荌换了身宽松柔软的衣服,长发随意用发带系在身后,坐在圆椅上,拍拍腿示意元宝坐过来。
  “明天晚上,你跟颜伯父一起进宫。”岁荌等元宝坐上来后,单手环在他的腰后,防止他往后仰。
  元宝是乡君,又有安乐的封号,享四品待遇,所以哪怕沈云芝心里再膈应,元宝都在进宫赴宴的名单上。
  元宝双手环着岁荌脖子,满脑子贴贴,根本无心思考别的,听岁荌这么说就跟着点头,“我明晚跟颜伯父走,他去哪里我去哪里。”
  岁荌亲他唇瓣,“乖。”
  这么乖的小狗,应该得到奖励。元宝攀着岁荌的肩吻他,含含糊糊问,“为何不去那里”
  他指的是床。
  “你还小,”岁荌想起什么,捏了捏元宝的耳垂,“你还小,看什么《避火图》。”
  元宝本来沉浸在亲热的氛围里,听到这话眼睛瞬间睁圆,惊诧地看着岁荌,“曲曲。”
  呜呜曲曲出卖他!
  因为除了曲曲,没人知道他看《避火图》的事情,反正他自己是不会说的,打死都不会说!
  岁荌挑眉,“关曲曲什么事儿,是你那天喝醉了自己说的。”
  元宝,“”
  元宝,“!!!”
  果酒误他!
  元宝的脸比刚才还红,低着头小声说,“我就只看看。”
  “没做别的”岁荌不信。
  元宝的脸更红了,眸光闪烁心虚,手指缠着岁荌衣襟的绳子,轻轻拉扯,“什么、什么别的。”
  他装傻充楞。
  岁荌手指点在他胸口上,指腹轻轻往下滑,笑盈盈看着元宝,“你说什么别的。”
  她是指他碰过了吗。
  元宝跟虾一样,对她求饶。他怕岁荌再问下去,干脆主动堵住她的嘴。
  岁荌这才放过他。
  岁荌手搭在他腰侧,在他滚烫的耳垂边上轻声道:“姐姐今天教你点《避火图》上没有的。”
  她怎么着也比元宝懂得更多。
  大夫嘛,对触觉感观的了解,可比元宝清楚多了。
  一炷香后,元宝跪坐在圆椅里,双臂搭在椅子后面,人趴在那儿,通红的脸埋在手臂中,只露出亮晶晶水灵灵的一双眼睛,随着岁荌移动。
  如果他身后长了条尾巴,这会儿估计会疯狂摇晃。
  岁荌站在盆架前面洗手,“你不是摸过了吗”
  岁荌纳闷地回过头看元宝,“怎么还这么敏感”
  这才多大会儿。
  元宝都快熟了,哼哼唧唧,“不一样。”
  他的手跟姐姐的手,不一样。
  岁荌走过来,擦过手后,微凉湿润的手指轻轻戳元宝额头,笑他,“就这点出息,还学人家当小馋狗。”
  元宝张嘴咬她手指。
  他伸手拉着岁荌的手,鼻尖在她掌心里蹭来蹭去。
  刚才就是这双手,接住了他青涩稚嫩的爱意。
  “我喜欢姐姐。”元宝挨个亲她指尖。
  岁荌可太了解他了,微微挑眉,“腿又不软了”
  刚才他绷到小腿肚子发紧,泄力之后,难免腿软。
  菜,还想玩,啧啧啧。
  元宝脸热,脸埋她掌心里,“……软。”
  于是他跟她小声商量,“我歇歇再来,好不好”
  元宝不服气,他就是太紧张太激动了,他真实水平不是这样。他非得跟姐姐证明一次他的实力!
  ……所以他申请缓一缓再继续。
  让他缓一下,不止是身体,还有心理。
  姐姐帮他了。
  这对于元宝来说,相当于姐姐跟他小“圆房”了。
  岁荌抽回手,“好……个屁,明个还有大戏要唱,我送你回去睡觉,下次再说。”
  元宝不愿意。
  岁荌有些无奈,只能跟他保证,“事情结束后,咱们回家,你想几次就几次,我都依你。”
  她道:“明天还有事情,你要是无精打采的,怎么去宴会”
  元宝微微一愣,“回家”
  他惊喜到直起腰背,跪在椅子上,“姐姐是说,咱们事情结束就回家”
  “自然,”岁荌笑,“你想留在这里”
  元宝疯狂摇头,朝她伸手让她抱自己回房间,“我想跟姐姐回家。”
  跟京城比起来,小县城才是她们的家。
  才不是因为想几次就几次呢。
  唔,当然啦,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