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天下第一好闺蜜
  第121章 天下第一好闺蜜
  马车普普通通, 没什么装饰,车旁跟着两个作随从打扮的护卫。马车停在院门口,车门打开, 沈百万从车上下来。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长袍,面容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不少, 好在精神头看起来还行,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红漆食盒和一个蓝色布包。
  “孟姑娘。”沈百万挤出一个笑, “沈某冒昧来访, 耽搁您一会儿。”
  孟娇侧身让开,“沈老板,进来说吧。”
  沈百万走进院子,同样在石桌旁坐下, 上来先是对孟娇表达关心之意, 随后才将食盒和布包放在桌上。
  “孟姑娘, 食盒里是我家厨娘做的龙须酥和斑斓糕, 您尝尝。”说罢, 又把布包推到孟娇面前,“这是火锅店一个月的分红, 您数数。”
  孟娇打开布包, 里面是一叠整齐的银票, 她数了数, 共计一千三百多两。这才多久呐, 不仅盈利了,还能有这么多分红,这生意实在是红火又暴力,孟娇很喜欢。
  可转念一想到沈砚诀的事情,孟娇又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沈三叔了。
  孟娇心情复杂, 但面上却不动声色,“这才一个月,就有这么多?”
  沈百万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孟姑娘,您不知道,您走的这些日子,火锅店的生意好的不得了。每天从早到晚座无虚席不说,客人都得提前好几天排队预订。我不得不盘下新的铺面,扩大经营。而且最近在金陵那边也开了一家,生意比这边还红火。下一步,我打算开到京城去,您有什么建议吗?”
  孟娇听着,眼睛越来越亮,这沈老板看起来竟比自己还财迷。合作伙伴这般能干,她哪有不应的道理,“京城?京城好呀。”
  沈百万露出一副英雄所见略同的表情,“大昭国最繁华的地方,达官贵人云集,银子跟流水似的。咱们的火锅,放在京城,那还不得抢破头?”
  孟娇笑得合不拢嘴,她就想当个朴实无华的小富婆,余生每天睡到自然醒。有了火锅店和炸鸡店的分红,还有粮种的收入,钱袋子只会越来越鼓,自己今后的乡居养老生活保障简直不要太足。
  “沈老板,您这生意头脑,晚辈佩服。”孟娇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
  沈百万摆手,“哪里哪里,是孟姑娘的东西好。没有您的手艺加持,我哪敢开这么些铺子。”
  俩人一来一往,把扩张火锅店的蓝图又细化了一遍。沈百万打算在京城选址,开一家规模比府城大三倍的火锅店,装修、服务、食材样样做到顶尖。
  孟娇这边也会继续提供火锅底料,还有一些新式的菜品研发。
  二人讲得口干舌燥,仿佛同时看见无数的金元宝朝自己飞过来。
  “京城那边,我有人脉。”沈百万顿了顿,适时将自家的公主嫂子搬到台面上来。
  “到时候请长公主来吃一顿,再题个匾啥的,名声必然大噪。”
  沈百万说到长公主时,语气轻松自然,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提到了一个很敏感的字眼。
  孟娇的笑容一僵,很快又恢复如常。
  “沈老板考虑得周到。”
  沈百万见孟娇不接这茬,又说了很多生意经,滔滔不绝。孟娇听着,偶尔点头,不时也插上一句,看上去在认真听,心思却飘到了别处。
  沈百万对沈砚诀的感情,她看得出来。叔侄俩感情很好,沈百万每次提起沈砚诀,语气里都带着几分骄傲和疼爱。
  可现在,沈砚诀也就是舒礼,不是他的侄子,是南黎国的皇子。真正的沈砚诀,可能早就死了。
  孟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压下心底的翻涌。
  沈百万说完了,也端起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然后看着孟娇,欲言又止。
  “沈三叔,有什么话您直说。”孟娇放下茶杯。
  沈百万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孟姑娘,诀儿他…您知道他的下落吗?”
  孟娇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他之前说,要帮傅公子打入八皇子和周家内部,然后就没了消息。我托人打听,却什么都打听不到。”沈百万的声音沮丧了几分,“孟姑娘,诀儿他…没事吧?”
  孟娇瞧着那张胖乎乎的脸,写满了担心。
  “沈三叔……”她斟酌着怎么开口,院门口却传来脚步声。
  傅胜年和文瑾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李掌柜,三人刚从文锦书肆回来,手里拿着几封厚厚的信函。
  孟娇和傅胜年对视一眼,俩人的眼神一触即分,但孟娇秒懂傅胜年的意思:沈砚诀的事情让我来说。
  孟娇微微点头,站起身,“沈三叔,您先坐,我去厨房看看,一会儿给你们上些茶点。”
  沈百万不清楚小夫妻俩的眉眼官司,只是瞧着孟娇几乎落荒而逃的背影,有些纳闷。孟姑娘一向爽朗大方,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怎么今天说话吞吞吐吐的,还找借口走了?
  傅胜年在沈百万对面坐下,文瑾站在他身后。
  “沈老板。”傅胜年开口了。
  “傅公子。”沈百万拱了拱手。
  傅胜年沉默片刻,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这事儿搁谁身上都难以接受。
  “沈砚诀的事,您想知道什么?”文瑾从后面递过一张纸条,傅胜年看了一眼,直接开门见山。
  沈百万的手一抖,茶杯里的水晃了出来。
  “诀儿他…他怎么了?”
  傅胜年注视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沈砚诀不是您侄子,他是南黎国先皇舒佑的儿子,废太子舒义的双胞胎弟弟,出生就被送走了。而真正的沈砚诀……”
  沈百万彻底怔住了,他坐在石凳上,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震惊、愤怒、悲伤、茫然,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不,不可能。”沈百万的肩膀一抽一抽的,瞬间哭得悲伤压抑,“诀儿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他怎么可能。”
  文瑾别过脸去,不忍心看。
  来福从廊柱后面探出脑袋,歪着脑袋看着沈百万,吱吱叫了一声,又缩了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沈百万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整个人好像老了十岁。
  “傅公子,诀儿…在南黎国叫什么?”
  “舒礼。”
  “舒礼。”沈百万重复了一遍,“他现在在哪儿?”
  “被废为庶人,不知道去哪儿了。”
  沈百万沉默良久,然后站起来,整了整衣裳,朝傅胜年深深一揖。
  “傅公子,多谢您告诉我这些,沈某…沈某先告辞了。”
  沈百万转身要走,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文瑾上前扶住他。
  “沈老板,您没事吧?”
  “没事。”此时,沈百万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他推开文瑾的手,一步一步,都不知道怎么走出去的。
  ……
  两日后,一切收拾停当。
  该办的事办了,该见的人见了,该交代的也都交代了,孟娇决定夫妻双双把家还。
  两辆马车停在院门口,除了小夫妻俩的行李外,其中一辆马车装的全是孟娇给姚氏和两小只置办的布料、点心、药材、玩具等各种杂物,满满当当。
  文瑾站在门口,委屈巴巴地偷瞄傅胜年,就差抱着傅胜年的胳膊晃荡了,只是性别不允许他这样做。
  “什么事?”傅胜年瞧不惯一个大男人非要摆出一副受气包小媳妇的样子,做给谁看呐。
  “主子,我想跟您一起回村。”文瑾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隐隐的期待。
  傅胜年睨了他一眼,“我回我娘子家,你跟着我做什么?”
  “保护您和夫人的安全。”文瑾义正词严。
  傅胜年眉头微挑,心里只想呵呵,别以为你改口叫孟娇为夫人,我就不知道你的那点小心思,馋死你得了,好好的大老爷们儿,以前也不这样啊。
  “你之前不是嫌弃待在乡下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只会消磨人的意志吗?”
  文瑾张了张嘴,竟无力反驳。
  “你是想跟着回去蹭吃蹭喝吧?”傅胜年直接戳穿他。
  文瑾坚决不承认还有旁的心思,“主子,瞧您这话说的,属下对您的忠心,天地日月可鉴。”
  “忠心归忠心,馋嘴归馋嘴,两码事。”傅胜年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留下,盯着老八和周家,有消息立刻传信。”
  文瑾的肩膀垮了下来,“主子……”
  “行了,别作怪,堂堂男子汉学小娘子撒什么娇。”傅胜年收回手。
  文瑾闭上嘴,但脸上写满了不甘心。
  傅胜年又交代了几句,“还有我那便宜岳父的事,让人去查。是真死还是假死,总得有个准信。万一哪天突然冒出来,我和娇娇也好有个准备。”
  文瑾正了正色道:“属下遵命。”
  “阿木,你真不跟我们回去?”孟娇躬身与他平视。
  阿木晓得孟娇过段时间还会回来,便摇头拒绝,“阿姐,我还在孝期,跟着回去,阿姐家里人都得顾忌我,这样不好。”
  孟娇心里叹了口气,心知阿木这孩子失去世上唯一的亲人,再加上年纪小,心思会偏敏感些。寄人篱下本来就不是滋味了,若是再给人额外添麻烦,心里指不定多难受。
  孟娇上辈子是个没有家人的孤儿,也能理解阿木的心态,也就不强求了。但还是让文瑾帮着将阿木塞进府城最好的书院上学,休沐时再研读医书,到时孟娇也会在医术方面多给他些指导。
  孟娇从包袱里拿出一个荷包,里边有上百两银子,塞进阿木手里,“这是学费和生活费,不够就让你文瑾哥哥传信。”
  阿木推了两下,没推掉,只好收下,眼圈通红。
  “阿姐,我一定会好好读书,以后报答您。”
  孟娇摸了摸他的头,“报答什么,你能健康成长就是最好的报答了。”
  阿木的眼泪收不住直往外涌,他用袖子擦了又擦。
  既然阿木今后要上学,孟娇怕来福犯老毛病,到处去捣乱,成一只街溜猴,也不得不将来福一并捎上。
  来福从地上站起来,两只爪子扒着阿木的腿,吱吱叫了两声。
  阿木抱起来福,“来福,你跟着阿姐回去,好好保护她。”
  来福吱吱叫了两声,爪子拍了拍阿木的肩膀,那表情活像在说:放心吧,有猴家在。
  孟娇看着这一人一猴的互动,眼角一抽。正要启程,不远处又来了一辆马车。
  车帘掀开,韩淑媛跳下来,身后跟着韩刺史。
  韩淑媛今日是跟着亲爹来给孟娇送迟到的年礼的,也不问孟娇同不同意,如今在这府城的贵人圈子里,她已经单方面宣布孟娇成了她天下第一好的闺中密友。
  今天为了见孟娇和不解风情的某人,韩淑媛还特意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裙,耳上带着珍珠玉坠,脸上涂着脂粉,整个人看起来倒比在南疆时明艳了不少。她三两步走到孟娇面前,一把挽住孟娇的胳膊。
  “孟娇,你怎么不在府城多留几天就要走啊?”
  孟娇被韩四挽得浑身不自在,她前世就不习惯与外人这般亲密接触,会本能地有些生理性排斥,好在这辈子在这方面缓和了不少。
  但孟娇依然有些招架不住韩淑媛如今的无敌厚脸皮,从前的趾高气昂呢?请拿出你的大小姐架子来呀!韩淑媛的手像铁钳似的,夹得她死紧。孟娇又轻轻抽了抽胳膊,没抽动。
  “家里有事,得回去了。”孟娇如实说。
  “我都去信让阿羽回府城了,到时候咱俩逛街买首饰,让他给咱俩付账拎东西……”韩淑媛说得眉飞色舞。
  傅胜年眼刀子嗖嗖的,自家娘子逛街买首饰何须一个外男来付钱!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简直是在挑战自己的底线,早知道就让她留在南疆了!
  孟娇察觉到背后有一道冷冽的目光,像刀子似的扎在人后脖颈上,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她想起之前傅胜年和韩智羽同桌吃饭,自己夹在中间消化不良的尴尬处境,默默地抽回了胳膊,这次终于抽动了。
  “我和韩智羽是朋友,逛街买首饰就不必了,到时候你们姐弟俩好好逛,玩得开心哟。那我们先走了,下次再叙。”
  韩淑媛也终于注意到傅胜年投过来的目光,冷得她打了个寒颤。其实,她回府当晚就已经从亲爹那儿得知傅胜年的真实身份。
  傅胜年不是什么乡野村夫,而是当今赫赫有名的靖北王殿下,她哪里还敢轻易造次,更别说她之前想将孟娇拐回来给自己当弟媳的那点见不得光的小心思。
  傅胜年又冷不丁瞥了眼韩刺史,意思是让他管好自己不懂事的一双儿女。
  韩刺史眼观鼻、鼻观心,瞬间警铃大作,赶紧扯回自家的小女儿,笑容讪讪。
  孟娇终于上了马车,车帘放下,挡住外边的视线。韩刺史朝马车拱了拱手,“傅公子,孟姑娘,一路顺风。”
  马车里传来傅胜年淡淡的一声嗯。
  韩淑媛站在那儿,看着马车,还想追上去说几句。韩刺史从后面赶上来,一把拉住她的袖子。
  “四丫头,行了。孟姑娘还得赶路,你别耽误人家。”韩刺史的声音严厉了几分,拉着韩淑媛往后退了几步,目送马车驶远。
  韩淑媛看着马车消失在巷口,跺了跺脚,“爹,您怎么不让我再多说几句?”
  韩刺史瞥了她一眼,“你没看见傅公子的脸色?再说下去,他该把这笔账记在你爹我头上了。”
  韩淑媛脸上写满了不舍,撇了撇嘴,“我又没招惹他,我就是单纯想找孟娇玩。”
  “找孟姑娘玩也不行。”韩刺史瞪她,“人家今后可是靖北王妃,你还以为她真是随便哪个村的小媳妇?”
  韩淑媛缩了缩脖子,竟无言以对。
  韩刺史叹了口气,拉着她往回走,“好了,你娘给你炖了滋补的参汤,得赶紧回家趁热喝。”
  韩淑媛跟着她爹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院门口,文瑾那死小子一见到她,早就躲没影了。
  她收回目光,心里闷闷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孟娇靠在车厢上,吐出一口浊气。
  “可算走了。”孟娇把被韩淑媛挽过的袖子翻过来看了看,果然上面蹭上了点脂粉,搓了搓,没弄掉。
  “这韩四小姐,什么时候跟我这么熟了?”孟娇嘟囔了一句。
  傅胜年抱着来福坐在对面,脸色黑如锅底,显然心情不太好。
  “怎么了?”孟娇莫名其妙。
  “没什么。”
  孟娇上下打量他,噗嗤一声,“傅胜年,你该不会是在吃韩四的醋吧?”
  傅胜年瞥了她一眼,死鸭子嘴硬打死不承认,“我是那种人吗?”
  “是。”孟娇诚恳点头。
  傅胜年闭上嘴,偏过头去。
  孟娇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人家是女的。”
  “女的也不行。”
  孟娇愣了一下,然后笑得花枝乱颤,她伸手捏了捏傅胜年的脸,“你这该死的占有欲,什么时候能改改?”
  傅胜年反握住孟娇的手,“这辈子都改不了。”
  孟娇抽回手,狠掐了一把傅胜年的后腰。
  见傅胜年总算是老实了,转而又挂念起家里来,她恨不能立刻飞回去,也不知道二舅能不能应付得过来。
  马车出了城门,路越来越颠簸。孟娇靠在傅胜年肩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
  大石榴村。
  姚氏从除夕到现在,每天都要额外准备女儿女婿的饭菜,每天不重样,在灶上热着,生怕小夫妻俩回家还得饿肚子。
  只是到今天,年都过了,还是迟迟不见孟娇和傅胜年的身影,姚氏难免有些急了。
  她坐在灶房门口,放下手里摘好的韭菜,“小弟,你跟姐说实话,娇娇和女婿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直说吧,我顶得住!”
  二舅刚从镇上送盖浇饭回来,听到问话,脸刷一下子白了。
  “二姐,瞧你这话说的…能出什么事?”二舅的声音发虚,冷汗涔涔,之前二姐就跟大哥和大嫂一起逼问过,明明已经蒙混过关了,咋今儿又想起来问了。
  顿了顿,补充道:“他们就是忙生意上的事,忙完就回来了。”
  姚氏死死盯着他,“小弟,你从小就不会撒谎。一说谎就摸后脑勺,你刚才摸了两回了。”
  二舅的手僵在脑后,放下来不是,摸上去又不是。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