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横生枝节
  第137章 横生枝节
  从蓉春县北上京师需要走一程水路, 这样比单纯走陆路要快。
  江风把孟娇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想起临走时来福那猴精蹲在院门口的石墩上,尾巴耷拉着, 冲她的背影吱吱叫了好几声,叫得她一阵心酸, 此去离家千里,归来就不知何时了。
  船行一日半, 在府城渡口靠岸补给, 赵副将带着人搬米粮菜蔬,孟娇和傅胜年在船舱里铺开舆图研究路线。
  甲板上忽然传来一阵嘈杂,赵副将扯着嗓子喊,“有艘南疆过来的官船靠过来了, 是送去南黎国册封旨意返程的使臣, 有要事禀报殿下。”
  傅胜年登上甲板, 对面官船上站着个穿绯色官袍的中年男人, 手里捧着个紫檀木匣子, 身后几个随从抬着几口沉甸甸的箱子,自报家门道:“在下鸿胪寺少卿金文翰, 奉旨去南黎国册封新君舒音, 听说殿下在此, 特来参见, 南黎新君还托臣给您捎了些土仪。
  几口箱子被抬上船, 傅胜年命人打开,一看里面的东西,不觉失笑。
  第一口箱子里装的,全是给孟娇的礼物。什么南疆的特产香料、血燕、药材、几套南疆土司进贡的织锦、一对巴掌大的犀角梳……
  孟娇拿起那把犀角梳,翻来覆去看了看, “这伯父倒是贴心。”
  第二口箱子里,是给姚氏和两小只的。连九连环都是纯金打造,每个环上还都刻着不同的瑞兽,足见用心。
  看到还有给来福的礼物,孟娇差点把嘴里的肉脯喷出来,一整筐南疆野香蕉,每根都有巴掌长,皮薄肉甜,旁边用朱砂笔特意标注:“此蕉乃南疆山中野猴最爱,来福必定喜欢。另附猴儿酒一坛,用野蕉和山泉酿成,猴喝了不上头。”
  猴儿酒装在一只拳头大的陶罐里,罐身上贴了张红纸,上书“猴饮”二字。
  孟娇眼角抽了抽,不知说什么好,也真是难为舒大伯了。
  孟娇又把那张礼单从头看到尾,找了又找,单独给傅胜年这位名义上收礼人的,却只有一封密信。
  傅胜年从孟娇手里接过密信拆开,信纸只有薄薄一张,他看完,脸色阴沉下来。
  舒音在信里说:“镇南侯周熊自从儿子周克死后,开始频繁接触南黎国十大土司的族老。有人在土司会上提议趁着大昭内乱、北境鞑子扣关的时机起兵北上,夺回当年被大昭占去的三州之地……”
  显然,老八和周家在谋逆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
  翌日,赵副将手里捧着两只信鸽进来,分别来自京都和北境。
  傅胜年拆开信札,目光扫过上面寥寥几行字,神情越发凝重。
  他的亲舅舅忽然失踪,外祖父庆国公遭人暗算被北燕重伤昏迷不醒。
  鞑子和北燕联手南下,和老八母子里应外合,想夺取大昭国的半壁江山。这已经不单单是夺嫡之争了,哪怕自己不是皇室的身份,任何有血性的昭国儿郎都不会坐视不管。
  眼下局势越发凶险,傅胜年没有瞒着孟娇的必要,他把两封信都摊在桌上示意孟娇去看。
  孟娇看完,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到了如今这步田地,她就不是个扭捏逃避的人,夫妻俩连夜商量对策。
  孟娇打算直接给自己的便宜爹毕云昭修书一封,一来试探他对妻儿的态度,是否还会顾念旧人的死活,二来想看看他如今在大夏国的处境,是否有这个能力和魄力陈兵北上,助大昭国侧击鞑子。
  可一提笔,写的却是,“你媳妇姚氏和你儿子闺女,被你养女康婉宁绑了。你管不管,给个准话!”
  孟娇让傅胜年加急送出去,走最快的驿道。傅胜年看完,嘴角抽了抽,心想这丫头给自己亲爹写信,连个基本的寒暄问候都没有,开门见山就是你管不管,全天下敢这么跟大夏皇帝说话的,恐怕就只有她一个。
  傅胜年拿笔在信封上添了“大夏国君亲启”几个字,字迹铁画银钩,力透纸背,递给赵副将。
  而另一边,姚氏和两小只早已被马车颠醒。
  姚氏刚睁开眼时,后脑勺像被人敲了一闷棍,头痛欲裂,身下是硬邦邦的车板,硌得她骨头疼。
  她有些不明就里,明明上一秒还在茶楼里和大丫叙旧,怎么这会儿却到了马车里,大哥大嫂呢?姚氏挑开帘子看着窗外疾驰而过的风景,心下莫名惶恐。
  “大丫究竟受了什么刺激,到底要带她们去哪儿?要是娇娇在这里会如何应对?”她咬紧牙关,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辆马车没有炭盆,冷风从车帘缝隙里灌进来,冻得两小只蜷缩在姚氏怀里。
  大宝揉着眼睛,肚子咕噜响了一声,嚷嚷着,“娘,肚肚饿,我想回家吃饭。”
  二丫委屈巴巴:“阿娘,我怕,想大姐姐了。”
  姚氏闭了闭眼,暗道不能慌,她扯开嗓门朝车帘外面喊:“大丫你出来!”
  连喊数声,外面没人应,只有风声和马蹄声,她不死心,“你把我们娘仨弄到哪里去?你大舅和舅母呢?你出来给我说清楚!”
  前面那辆马车的车帘动了一下,又落回去了。赶车的车夫回头看了她一眼,没啥反应又转过头继续赶车。
  姚氏靠在车壁上,胸口那股气忽然散了。康婉宁不肯见她,她就什么都明白了。这个养了十六年的闺女,叫了她十六年的娘,到头来却绑架她和她的孩子。她不用再问缘由,已经对这个养女彻底死心。
  接下来的三日,改走水路。康婉宁一直避着不见姚氏母子三人,在船上送饭的是她身边的那个老嬷嬷,一天两顿,一顿两个窝窝头加一壶温水,偶尔多一碟咸菜,连碗热汤都没有。
  每次姚氏想问什么,老嬷嬷直接放下食盒就走,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姚氏无法,好在两小只倒是不哭了,知道给自己省力气,等着亲爱的大姐姐来救他们。
  直到水路又要转陆路时,突然冒出来两伙人劫持他们,岸上传来一阵刀剑碰撞的声响和此起彼伏的闷哼。
  “保护小姐!”
  然后是一声声惨叫,姚氏抱着两小只躲在船上,瞥见一个侯府暗卫被刀背拍飞出去,整个人撞在路旁的树干上死不瞑目。
  混乱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安远侯府的暗卫寡不敌众,被全部制伏。一个身着玄色劲装的汉子扫了姚氏娘仨一眼,目光在姚氏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大宝和二丫,然后退后一步,态度恭敬地说了句:“夫人受惊了。”
  姚氏莫名奇妙,咋还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口音呢。
  接下来发生的事让姚氏彻底懵圈了,这伙人把她和大宝二丫从船舱里扶出来,非但没绑她们,反而换了一辆更宽敞舒适的马车,里面铺着厚厚的羊毛毡子,还放了炭盆和点心盒子。而康婉宁却被捆了手脚扔在她们原来的那辆车里,嘴里塞了块破布,连老嬷嬷和管事都被反剪了双手。
  姚氏正好瞥见康婉宁被押上马车的背影,头发散了一脸,脚上的绣花鞋掉了一只,被身后的汉子推搡了一把,踉跄着撞在车辕上。姚氏摇了摇头,她可管不了太多。
  康婉宁大概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嘴里的破布被扯了出来,扯开嗓子喊:“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安远侯府的大小姐!你们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让你们全家人头落地!”
  押着她的汉子不屑地睨了她一眼,绑的就是你,忘恩负义的东西!
  康婉宁就很迷,这年头绑匪都这么没眼力见的吗,谁贵谁贱还分不清楚了?半路绑票她们,难道不是冲她安远侯府千金的身份?可是甭管康婉宁使出浑身解数,依然改变不了什么,只感觉她们离大昭国的疆土越来越远,风景越来越荒凉陌生,遍地牛羊,草地连山,咩咩咩的羊叫声从早到晚,扰得她心绪不宁。
  京都,安远侯府。
  侯夫人尤氏的孕像看起来已将近七八个月的样子,她一只手托着高高隆起的肚子,另一只手则又把丫鬟刚端上来的茶盏扫到地上。
  跪在地上的丫鬟缩了缩脖子,没敢去捡碎片,吓得往后挪了半个身子。
  尤氏咬牙切齿,“真是没用的东西,跟她的那个死鬼娘一样!老娘把手底下最得力的暗卫给她还不够,生怕出什么意外,又派出去几拨高手接应,这都半个月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啊了一声,尤氏突然被气得肚子疼,又蓦地想起太医让她静养安胎,切忌动怒,她赶忙扶着肚子缓缓坐回美人榻上,冲缩在角落里的小丫鬟吼了一嗓子。
  “还不快把我的保胎丸拿来,没眼力见的东西!”
  丫鬟连滚带爬跑了出去,不一会儿捧着一只白瓷小罐回来,倒出几粒暗红色的药丸,双手奉上。尤氏把药丸塞进嘴里,就着温水灌了下去,这保胎药她吃了不知多少罐了,从怀孕第一个月开始吃到现在,一天没断过。要不是为了这孩子,她又何必如此折腾。
  尤氏怀孕多思,最近常联想到,背叛组织的人没有一个好下场。再加上那个人如今已经成了大夏国国君,她就不寒而栗。
  可明明当初掉包俩孩子是教主私下的主意,自己作为安插在大昭侯府的暗探只是奉命行事,能有什么错。
  错就错在教主还想把孟娇这个金枝玉叶的大夏小公主送到安远侯府,扶植成新一代暗探。不成想,凭孟娇那死性子,无论如何也是扶不起来的。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