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扎仓
  第490章 扎仓
  强巴看着桑桑徒劳地伸出手掌,试图挥散倾盖其视野的玛哈嘎拉觉性相,他大张着嘴,登时狂笑了起来:“桑桑,你以为我之觉性相,只是一道泡影么?
  “你竟妄想伸手挥散它?
  “你——”
  强巴的话语声,刹那戛然而止!
  在他对面,那看似螳臂当车的桑桑,此刻真的只是伸出手来,掌心包裹着斑斓五色的光芒——
  桑桑以这只手照着六臂玛哈嘎拉觉性相一巴掌抽了过去,六臂玛哈嘎拉朝他攻杀而来的一条条漆黑手臂,刹那寸断!
  那只斑斓的手掌,结结实实地落在六臂玛哈嘎拉觉性相猛恶凶怖的面庞上!
  只一个巴掌,便叫这觉性相被抽得崩碎,散作狂乱的飨气,在虚空中飞旋!
  强巴眼看着这一幕发生,他眼神骇恐,直觉得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陡地冲上了脑顶!
  他的喉轮狂烈地震颤着,随着觉性相被周昌一巴掌抽碎,他的喉轮亦受到了绝大的损伤,一股污血从口中汩汩涌出!
  但在此时,强巴也顾不得自己身上的损伤,他瞬时后退,直欲以肉身撞破身后的墙壁,就此逃脱出去!
  桑桑的力量,超出了他的认知!
  在那种匪夷所思的手段下,强巴不觉得自己有任何与桑桑对抗的可能!
  此刻唯有逃出去,只要逃离了这个房间,能让自己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其他人所看到,那强巴自身就有了生还的机会!
  然而,他才要后退,便看到桑桑身上那种五色斑斓的光芒瞬间扩张起来,比他速度更快,一刹那就笼罩了整个房间!
  置身于这斑斓光芒笼罩之下,强巴顿时觉得浑身如陷泥沼,根本无法动弹!
  冷汗霎时间爬满了他的后背,浸透了他的僧袍。
  他看着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的桑桑,忍不住骇声求饶:“别杀我,别杀我!
  “桑桑,你我之间,无冤无仇——”
  “我这是在令你破除生死之间的大恐怖,将生死置之度外,对于生死亦不再有任何分别之心,能够‘见性成佛’。”周昌笑眯眯地看着强巴,说道,“你怎能不领情呢?
  “莫非你不愿成佛?”
  “我不愿成佛,我不愿成佛!”此刻成佛就是死,强巴自然不愿成佛,他连连摇头,大声叫喊。
  “你身为佛弟子,却不愿成佛,与佛性相离——那就是外道了。”周昌眼神倏忽变冷,“外道魔类,佛弟子人人得而诛之!”
  强巴瞪大了眼睛,一时说不出话!
  尔后,他便再也说不出话了。
  ——周昌那只包裹着宙光的手掌,倏忽穿过了他的肚皮。
  他的肚皮表面没有留下任何伤口,但周昌的手掌确实又穿进了他的肚皮里,在里头摸索着,捏碎了他的辛苦凝就的海底轮,扫灭了他的脐轮,尔后将其心轮寄托的心脏,从胸膛里掏了出来——这颗连着一丛丛血管,内中有心轮忽忽转动的血淋淋心脏,在周昌手中都还怦怦跳动着。
  多福轮的心脏被扯出胸膛,但他的胸口仍然没有任何伤口。
  他眼睁睁地看着周昌捏住这颗心脏,然后轻轻一握——强巴心脏被捏成了一团肉泥,他眼前一黑,跟着殒命消亡!
  杀死强巴以后,周昌抹消了四下溅落的血痕与脏器组织,看着房间里并没有留下自己的痕迹。
  便坐在屋子的角落里,耐心等候着。
  未过多久,房门外再次响起了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多吉丹巴带着写龙寺的‘翁则’,与隆旺日巴一同聚集在了门外。
  “强巴!”多吉丹巴往屋子里喊了一声。
  却良久未得回应。
  隆旺日巴等了一会儿,冷笑着出声:“若他躲在房间里,一直不得出声,我们便要在房门外一直等候着不成?如此岂不是要放过杀害同门的凶徒?!”
  “事情真相尚未厘清,不要凭空污蔑他人。”那位‘翁则’低沉地言语了几句,压住隆旺日巴的声音,尔后接着道,“不过,强巴此刻若真地沉浸在修行之中,不理外物,只是这样呼喊,确实也无法唤醒他。
  “他总是须要经过调查,证明清白的。
  “我来以觉性观照他一番,让他脱离修行,与你们对质。”
  “是。”多吉丹巴毕恭毕敬地应了一声。
  隆旺日巴也只能不情不愿地答应。
  ‘翁则’,即‘密法传经首座’之意。
  其之地位,只在寺院住持‘堪布’之下,名义上与‘格贵-铁棒喇嘛’齐平,实则因其掌握着一座寺庙的秘密传承,其实又比铁棒喇嘛更要高贵许多。
  写龙寺的这位翁则,名叫‘曲礼登珠’。
  见双方都点头答应了,曲礼登珠不再言语,他面朝房门,眉心之中,觉性力量一时显化而出,如一面圆镜一般,映照着当下强巴的房间,照映出了房间里的真实情形。
  与此同时,周昌亦感觉到一种神魂力量催使这四下流淌的飨气,照拂向己身。
  只是那般力量,于他而言,却似清风拂山岗,不能撩动他分毫,他对之自然不作任何回应。
  可在门外,头顶圆镜的曲礼登珠,以及隆旺日巴、多吉丹巴等人,却都骇然失色!
  他们俱皆看到,圆镜之中,强巴倒在地上,嘴角染血,和那具腐烂女尸叠在一块,此刻不知死活!
  “难道死了?!”
  多吉丹巴、曲礼登珠相顾骇然!
  他们此刻也顾不得灌顶大会的事情,立刻破门而入——
  “哐当!”
  随着一声巨响,烟尘弥漫中,一众上师高僧尽涌入了房间里。
  “强巴!”多吉丹巴喊了地上的强巴一声,赶紧走到其近前,只将手在其脖颈上一搭,便震骇地叫喊道:“强巴死了!
  “体温尚存,他新死不久!”
  隆旺日巴紧皱着眉头,眼下之事也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想让强巴死,但也没想到对方会死得这么快!
  先前班觉死时,他的心思多在如何用班觉的死栽赃强巴之上,如今见着强巴也死了,他将两人之死联系起来,顿时觉得二人之死不同寻常,内心跟着生出一股寒意——有个未知之人此刻潜藏在寺庙里,专门对写龙寺中闭关的上师下手!
  对方这是冲着覆灭写龙寺而来的!
  在他身旁,曲礼登珠头顶圆镜一下子照在强巴身上,将强巴内外血肉骨骼,及其身上及房间里存在的任何痕迹,乃至飨气之流动,都映照了出来!
  镜子正中,赫然显出强巴的胸膛内,已经没有了心脏的踪影!
  其体内诸轮尽皆粉碎,一身修行全部归空!
  分明是死前被人打碎了体内诸般脉轮,还摘走了他的心脏!
  可是强巴的身上没有任何伤口,那个凶手,不知是运用了甚么匪夷所思的手段,隔空摘走了强巴的心脏,粉碎了他的诸多脉轮。
  在这个房间里,亦没有留下任何可疑的痕迹。
  凶手把这件事做得根本天衣无缝!
  曲礼与多吉、隆旺相视,皆看到了彼此眼睛里的震骇与惶惑。
  “强巴体内脉轮被打散,连心脏都被掏走了……”曲礼垂下眉毛,压住眼中的骇然之色,沉声说道,“杀死他的,要么是比他修行高出太多层次,达到了‘顶轮’层次的上师,要么就是介于老聻和大夷之间的想魔,或是明王、护法金刚层次的护法神尊……
  “但若是鬼神出现在此,它们不会没有任何痕迹留下……
  “它们的禁忌,必定会残留于虚空妄念飨气之中——可这个房间里,除了强巴自己的气息,没有任何鬼神的禁忌规律残留……”
  隆旺日巴接过了曲礼的话头,惊疑不定地说道:“所以说,杀死强巴的,很有可能是修成顶轮层次的上师……强巴在本寺之内,触怒了哪一尊呼图克图?”
  写龙寺在整个密藏域地区,虽然颇有影响力,但比之那些地域大寺庙而言,却又尤显不足。
  寺庙供奉主尊‘财宝天王’,一时能调遣五色财神,一时又为五色财神之中的‘黄财神’所调伏,因寺院主尊威势不够,整个寺庙也跟着降下阶层。
  而在这样一座寺院之内,却存在有五位呼图克图。
  乃有一位扎仓呼图克图,亦称寺主呼图克图,掌握写龙寺至高权柄,其下有一位朱古呼图克图,被视作财宝天王之人间应身,此下又有三位康村呼图克图,所谓康村,即是僧众首领之意。
  寺主呼图克图与朱古呼图克图,俱达到了炼开顶轮梵穴的层次。
  三位康村,则能运用出‘顶轮’层次的力量,此五位呼图克图,俱能造成强巴今下的死相,但在他们之中,寺主与朱古,众僧俱不敢妄论。
  怀疑的心思,只能聚集在三位康村身上。
  随着隆旺日巴话音落地,曲礼垂目不语,默默思索,多吉丹巴看着地上强巴的尸体,脸色青一阵红一阵,蓦然间,他骤地转头,怒视隆旺日巴,喝声道:“分明是你——你与班觉沆瀣一气,早有利益勾连,今下抓住机会,就要害死强巴!
  “若说冤仇,在这寺院之内,强巴与你冤仇最深!
  “你自知班觉之色,绝怪不到强巴身上,陷害他不成,便指使他人,前来亲手杀死强巴!”
  多吉丹巴这番言语,乃是盛怒之下吐出,听起来并没有任何逻辑——毕竟,能在短时间内杀死强巴,且造成强巴这样死相的,至少须是三位康村才能做到。
  而隆旺日巴在写龙寺内,虽然地位崇高,僧俗事务都由他来管理,乃是写龙寺的‘堪布’,但他也休想去指使任意一位呼图克图来为自己做事——二者之间的差距,如天人之别,界限天然存在,不可抹平,非是努力修行就能弥补的。
  隆旺日巴根本指使不动一位呼图克图,又怎么可能是他杀死了强巴?
  但对于多吉丹巴这番话,隆旺日巴却不敢辩驳——
  他顺着多吉丹巴的话去辩驳,便要落入对方言语间设下的圈套里——既是他指使不动一位呼图克图,那便是他背后那位与强巴结怨的呼图克图,自行过来杀了强巴?
  往一位呼图克图身上牵引祸事,造下是非,隆旺日巴可没这个胆子!
  多吉丹巴也没这个胆子,所以今下言语看似盛怒之下失却理智,实是处心积虑,要把隆旺日巴拖进阴沟里。
  隆旺日巴不语。
  场面有些沉凝。
  曲礼则在这时开口道:“未必是与强巴有仇恨之人,杀死了他。
  “也或者说,因着灌顶大会即将开始,眼下呆在居处里的所有上师,都可以是强巴的敌人,强巴实力强劲,乃是本次灌顶大会之中,最有可能胜出,取得财宝天王传承的僧侣,想他死的同门,不会在少数。
  “查一查这些僧人吧,里头或许就藏着杀死强巴与班觉的凶手。”
  隆旺日巴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但多吉丹巴却神色愤懑,压沉了声音,指着地上的强巴尸体道:“这些僧人,修行至多在心轮与喉轮之间,凭着他们的手段,怎么可能在短时间里,以这种方式杀死强巴?”
  强巴若取得财宝天王传承,必然成为多吉丹巴手下一得力臂助。
  假以时日,他凭着对方,能更进一步,在斗法之中胜出隆旺日巴,摘得堪布之位也很有可能,可现在强巴就这么死了,他的一切希望尽都归空。
  此次双方争端,虽然隆旺日巴那边死了一个班觉,但班觉一个实力孱弱的僧侣,死便死了,对隆旺日巴造不成任何实质影响,反而因他之死,隆旺日巴才能借机对强巴发难。
  可是多吉丹巴手下死了一个强巴——这却是让他大受损失了。
  两相对比之下,这场争端,还是隆旺日巴胜利了。
  敌人的胜利,自是自身的绝大失败!
  无论如何,多吉丹巴都要尝试扳回一城!
  强巴既死,他必定是要以强巴之死来作文章,从隆旺日巴身上,咬下一大块肉来——对方背后有一位康村,他背后莫非会没有呼图克图支撑?!
  自然不可能!
  他不会把火引到呼图克图身上,但在呼图克图之下的隆旺日巴,必须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