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83章
  夜色如墨, 沉沉笼罩着郕国都城。
  远处传来打更人悠长而略显疲惫的梆子声,在空旷的街巷间回荡,更衬得万籁俱寂。
  萧承从私宅中走出, 并未惊动任何人,他周身气息内敛到了极致, 神识却如同无形的大网, 早已遍布周遭十里范围, 任何风吹草动, 都清晰地映照在他识海之中。
  他缓步前行,精准避开所有巡夜卫兵, 穿过几条狭窄的僻静小巷,最终, 在一口早已废弃多年的枯井前停下脚步。
  井口布满青苔与藤蔓,散发着一股潮湿的腐朽气息, 在都城无数的枯井中毫不起眼。
  萧承目光扫过四周,双手快速结出一个繁复的手印,低声念动晦涩的咒语,只见那枯井深处, 有微弱的灵光一闪而过。
  萧承没有丝毫犹豫, 纵身跃入其中。
  下坠感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脚下便已是坚实的地面。
  枯井内一片漆黑,空气中弥漫着尘封千年的土腥味与一种令人心悸的阴冷,但对萧承而言,这里的每一条岔路,每一处转弯,都早已烂熟于心。
  他步伐沉稳,没有丝毫迟疑, 步伐沉稳朝黑暗深处走去。
  越是深入,那股阴冷之气便越是浓重,直到深处,连石壁上都凝结起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不多时,一条深埋于龙脉之下的地底暗河河床便出现在眼前,只是这河水早已干涸,只剩下嶙峋的怪石与无尽的黑暗。
  萧承沉沉望着面前干涸的河床。
  这里是郕国都城最深的秘密,是连历代君王都讳莫如深,甚至可能在皇家密卷中都只有零星记载的禁地。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星半点的微光。
  萧承眸色微沉,快走几步,一个巨大到超乎想象的天然溶洞呈现在眼前。
  穹顶高得望不见顶,四周石壁上镶嵌着一些不知名的发光矿石,散发着幽幽的蓝光,将整个溶洞映照得如同鬼域。
  而那溶洞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深渊。
  深渊之上,纵横交错地悬着九条粗如儿臂的玄铁锁链,每一条锁链上都篆刻着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这些符文流光闪烁,汇聚于深渊正中,将什么东西牢牢镇锁在深渊之下。
  一股充满了暴虐杀戮的恐怖气息,自那深渊中丝丝缕缕飘散出来,仅仅是靠近,便足以让金丹修士心神失守,走火入魔。
  这里镇压的,乃是一只五百年前,由郕国开国太祖与国师联手,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才最终制服并封印于此的上古大妖!
  萧承站在深渊边缘,衣袍被那逸散出的妖气吹得猎猎作响,脸上却不见丝毫惧色,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光芒一闪,几件宝物凭空出现,悬浮于他身前。
  一块通体血红的玉石,一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怪木,还有一颗拳头大小,内部仿佛有雷光闪烁的金色圆珠。
  这几件东西,无一不是萧家百年来,从郕国龙脉中窃取的气运所凝结成的精华。
  “为了萧家的大业,便委屈你,为我萧家……做这最后的贡献吧。”
  话音未落,他屈指一弹,那三件宝物立时化作三道流光,精准无比地射向悬于深渊上方的九条玄铁锁链。
  “嗡——!”
  宝物与锁链接触的瞬间,便如水乳交融般,悄无声息融入锁链之中,不见踪影。
  下一刻,锁链上原本流转不息的金色符文猛地一滞,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那三件由龙脉气运凝结的宝物,如同最剧烈的毒药,开始从内部瓦解这道持续了五百年的强大封印。
  “咔……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在地底溶洞中响起,其中一条玄铁锁链的表面,甚至崩裂开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
  深渊之下,那沉寂了五百年的恐怖存在,仿佛终于从沉睡中苏醒,一声低沉至极的咆哮,带着无尽的怨毒与疯狂,从地心深处滚滚而来。
  “吼——!”
  整个溶洞剧烈地摇晃起来,穹顶之上碎石簌簌落下,那股满是血腥杀戮的暴虐气息瞬间浓烈了十倍不止。
  萧承被这股气浪掀得连退数步,不得不运起全身灵力抵抗,才勉强稳住身形,看着那开始出现裂纹的锁链,脸上露出一个扭曲阴狠的笑容。
  封印已经开始瓦解,不需多少时日,这头被镇压了五百年的大妖,便将重见天日。
  到那时,整个郕国都城都将化为人间炼狱。
  萧承最后看了一眼那仍在被不断侵蚀的封印,没有再做停留,转身,毫不留恋地消失在来时的黑暗通道之中。
  —
  这一晚,宁音睡得并不安稳,脑海中反复浮现国师沉重的话语,宴寒舟苍白的脸色,以及国师口中沉重如山的唯一办法,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透出微弱的曦光,才带着一丝倦意,从纷乱的梦境中挣脱,缓缓起身。
  抬眼便看到对面榻上,宴寒舟依旧保持着盘膝打坐的姿势疗伤,周身灵力内敛,仿佛与外界隔绝。
  宁音蹑手蹑脚下床,走到宴寒舟面前,仔细打量着闭关疗伤的宴寒舟,面色红润,没有昨晚见到的那般苍白,只是眉宇间淡淡倦色仍挥之不去。
  看来她搜刮来的东西还是有点用处的嘛。
  她轻手轻脚整理好自己,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殿下!您怎么在这?!” 院中,正虎虎生风打着拳的莫大山,一扭头瞧见宁音从宴寒舟的房中走出,铜铃般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满是惊喜,连忙收了拳势,快步上前。
  宁音被他这大嗓门震得揉了揉耳朵,“我不能在这?”
  “殿下不是都宿在宫中吗?”
  “宫里的人以为我还在观星楼陪着国师,观星楼那边又以为我昨夜就回宫了,反正父皇母后不敢去问国师,国师更懒得搭理这点小事,我想去哪,自然就去哪。”
  她语气随意,带着点小小的得意,随即正t色问道:“别说我了,昨天交代你和惊鸿,同顾长烽一起查探的事,有什么发现吗?”
  提到正事,莫大山脸色严肃:“说起这个,还真有点邪门!顾统领派了心腹之人,将那三个萧家长老的尸首收敛好,暂时安置在骁骑营内,本打算今日仔细查验后再做定夺,可谁知道,昨儿后半夜,骁骑营存放尸体的房子莫名其妙就起了大火!火势极大,等扑灭时,里面什么都烧得一干二净,连块完整的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宁音闻言,眉头微蹙,“毁尸灭迹?萧家动作这么快?”
  “可不是嘛!” 莫大山愤愤道:“更气人的是,萧家今天一早竟然就对外放出风声,说那三人根本不是什么萧家长老,纯属污蔑!他们身上带的令牌也是伪造的,意图构陷萧家清誉!如今死无对证,他们倒打一耙,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这不是做贼心虚是什么?!”
  手段干净利落,哪怕在骁骑营,也将证据销毁得一干二净。
  但宁音也没想过百年萧家会因为此事摔跟头,她沉吟片刻,问道:“惊鸿人呢?他没和你一起?”
  “天还没亮透,他就跟那只鸟儿不知道飞哪儿去了,神神秘秘的,也没说去干嘛。”
  提到琉璃羽雀,宁音才后知后觉感觉到,周遭似乎安静得有些过分了。
  自她修为突破至元婴,神识感知变得极其敏锐,方圆一定范围内的风吹草动、虫鸣鸟叫,甚至更远处街市的隐约人声,都会自然而然汇入她的感知之中。
  昨天她还嫌这些声音太过吵闹,可今日,庭院内外,乃至更远处的丞相府花园,都城街道,都没听到任何鸟兽虫鸣的声音。
  奇怪了,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安静。
  一种莫名的不安,悄然窜上宁音的脊背。
  微微凝神,她将元婴期的神识毫无保留地铺展开来,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以丞相府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迅速蔓延,瞬间笼罩了小半个都城。
  没有鸟鸣,没有虫叫,甚至连清晨家犬的鸡鸣吠叫,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整个都城,仿佛在一夜之间,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安静得让人心头发慌。
  “殿下,怎么了?”
  宁音睁开双眼,沉声道:“好安静。”
  “安静?”莫大山沉下心神,瞬间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挠了挠头,脸上满是困惑,“邪了门了,是有点不对劲,怎么这么安静?”
  宁音没有回答,她闭着眼,神识继续向更远的范围探去。
  她看到了皇宫巍峨的宫墙,看到了禁军在宫墙上有条不紊地巡逻,看到了太和殿前洒扫的宫人,甚至看到了御书房内,父皇刚刚起身,正在内侍的伺候下更衣。
  “不是安静,是害怕。”一道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宁音猛地回头,宴寒舟不知何时已站到了她的身后,脸色虽仍有倦意,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锐利如刀,正遥遥望着都城中心皇宫的方向。
  “有东西要出来了。”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宁音和莫大山齐齐心头一凛。